第38章 暫且降伏(1 / 1)
軍醫的營帳之中,一個身著士卒服、神情憔悴的人,正在捧著碗喝粥。
吸溜吸溜的聲音,使剛剛進帳送藥的一個士卒,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將拿著的一些草藥送到軍醫面前,轉臉看了一下,像狗一樣佝僂著身子,正在舔食著碗底的那個人,小聲和軍醫說:“他最近怎麼樣了?好些了?”
軍醫點點頭:“傷已痊癒,心神還有些混沌,不過已無甚大礙了。”
士卒嘟囔道:“說什麼是飛將軍的後人,還是什麼神箭手,怎麼看上去這副樣子?一點神箭手的風範都沒有。”
那喝粥的人聞言突然放下碗,雙目瞬間一亮,好似放出了兩道電光,向著送藥士卒這邊瞧來。
那士卒被這兩道冰冷徹骨的目光嚇了一跳,心跳突然加速,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不過,這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轉瞬而逝。那人目光迅速黯淡下來,又變成了一副呆板茫然的樣子,木然地舉著兩隻手,垂首喝粥。
士卒心頭驚了一下,張張嘴,想再說什麼,卻並沒有說出來,而是轉身走出了營帳。
軍醫將士卒送來的藥放在藥鍋之中熬了起來,營帳之中,迅速瀰漫起了一股奇特的藥香,順著帳篷的縫隙傳到了外邊。
白辰過來的時候,正好聞到了這股藥味,不由得打了一個噴嚏,轉身和跟在後邊的藍春說道:“這是什麼藥?怎麼聞著一股肉香味?”
藍春駐足,嗅了一下鼻子,說:“好像是軍醫自己配製的筋骨七傷膏,聽說裡邊加了不少名貴藥材。唉,為了治療這個李陵的後人,軍醫也算是下了本錢,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藍春話音剛落,白辰已掀開營帳門,邁步走了進去。
見到他們兩人來了,軍醫上前打招呼。
白辰問:“好點沒有?”
軍醫搖頭:“還有些痴呆,身體倒無大礙。”
白辰又問:“可曾問出,他叫什麼名字?”
軍醫再次搖頭:“不曾。”
誰知道,軍醫話音剛剛落下,就聽到營帳角落之中,傳來咕咚的一聲響。那李陵後人將粥碗重重放下,脫口而出兩個字:“李餘。”
“李餘?”白辰追問,“這就是你的名字?”
那李陵後人站起來,神情顯得有些呆滯,點頭說道:“正是。”
見李餘雖然神情還有些呆滯,可應對之間,卻已顯得清醒流利了不少,想來心神漸已清楚,白辰便說道:“我想請你留在軍中,教士卒練習箭術,可好?”
李餘怔了一下,悶聲回道:“好。”
又調理了兩天之後,眼見得李餘性情日漸平和,眼神也漸漸開朗起來,於是,藍春就將他調到了卒伍之中,編為了一名小校。
白辰將那玉班指當作賞金,送給了烏恰之後,藍春又給他弄了一枚。雖然說,這枚新玉班指看上去,成色有些一般,不過戴在手上,用來拉弓射箭,還是很得力的。
這兩天,白辰閒來無事,一直跟著李餘練習箭法。
不得不說,李餘的箭法確有獨到之處,尤其是一些射箭的心法,白辰在聽了之後,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數日之內,他的箭術已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當然了,和李餘比起來,還差得很遠,可是和普通士卒比起來,卻已勝出了不少。
晚上到來了,凜冽的寒風颳了起來,白辰和蘭春、嶽清待在一個營帳裡取暖說話。
簾子一掀,陳寧弓著腰進來了,手中捧著一些帳冊。
“章程弄好了?”
白辰坐著問道。
他連站都沒有站起來。在這裡,他是上司,陳寧是下屬,用不著站起來和陳寧說話。
本來呢,若是陳寧能夠老老實實地配合著他做正經事,白辰也會高看他一下,將他當兄弟一相看待,像對藍春和嶽清一樣
誰叫陳寧自己沒出息,非得往小人隊裡站,那就怪不得白辰在他面前擺出上司的架子來了。
陳寧吸溜了一下鼻子,帶著一臉苦哈哈的神情,站在白辰面前,恭恭敬敬說道:“卑職和北元方面的官員交流過了,將每個北元傭工的詳細資訊,全都謄錄了一遍,都在這裡了。”
“誒,這怎麼可以。”白辰袖著兩隻手,伸都沒伸,根本不接陳寧遞過來的帳冊,又道,“你曾說過,北元方面送來的資訊,難免有不可信之處,須得我們自己詳加察探,究其根底,方才可靠。”
他轉過臉,和藍春、嶽清兩個人說道:“現在只是將這些資訊再次謄錄一遍,那和我們此前所做的,又有什麼兩樣?”
他將臉轉過來,對著陳寧,添上了威嚴的神情:“陳大人這麼做,似有偷工取巧之嫌哪。”
陳寧此刻,明知白辰在有意為難他,但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也只能忍著,小心翼翼回道:“這幾日風雪又起,縱然卑職想去北元親自考察,也多有不便。待到雪停風止之後再議,可好?”
“好,那就緩幾日再說。對了陳大人,這幾日軍中糧草缺乏。藍將軍有巡視邊防之責,脫不開身,你曾辦理過軍務,對此並不陌生,就煩勞你去和朝廷方面派來的軍需官員接洽一下,催他們一催。”
陳寧一愣,削瘦的臉頰微微抽動了兩下,顯得很為難:“卑職並非軍中職銜,辦理此事,是否妥當?”
“我說妥當,它就妥當。陳大人請放心,此處軍務政務,由我一人統管,你打著我的名號去,他們當無話說。”
“是,卑職這就去辦。”
陳寧躬了一下腰,掀開帳篷的簾子,咬了咬牙,衝進了外邊的漫天風雪之中。
藍春一拔燒得正旺的火炭,空中“噼啪”兩聲,爆了兩點火光。
他放下火箸,笑著和白辰說道:“現在這陳寧被白兄排程得像個小妖似的,忙來忙去,想必也沒有心思,再無中生有挑我們的刺,尋我們的麻煩了。”
白辰還沒有說話,嶽清道:“從來臣子在外,最怕有人帶著旨意前來掣肘,還好現在陳寧已暫且被我們降伏,已無此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