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問話（1 / 1）
朱元璋是在乾清宮見召見白辰的。
見面的時候，老朱沒有穿明黃色的黃袍，而是穿著一襲黑衣。乍一看，有點像姚廣孝所穿的黑色僧衣。
不過，老朱穿的這個衣服可不一般，是由上等蠶絲染色之後，再由內監專門織造而成。在燈光下，這一身黑衣顯得華貴不凡，不是老姚那身布衣所能比的。
“你坐。”
朱元璋指著凳子和白辰說道。
他端著宮人送來的燕窩粥，小口啜著，不時抬一下眼皮，看著老老實實坐在錦凳之上的白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辰也習慣了老朱的這個態度，知道這個時候，他一定是在想什麼事情，最好別說話。不然，老朱會很不開心。
有宮人也為白辰端來了一碗燕窩。白辰端起來，放在鼻端輕嗅，有微微的腥味，覺得不是很合胃口，便放下了。
老朱喝完燕窩，蓋好蓋碗，用錦帕輕輕抿了一下嘴，這才看著白辰，沉聲問道：“聽聞秦王近來在大本堂讀書，不甚安分？”
這哪裡聽聞，能說出這個話，肯定已將整個事情，已瞭解得七七八八，大差不差了。
白辰很清楚，哪怕是在大本堂之中，現在也有朱元璋安插的親信。
皇帝嘛，掌握著全天下最高的權力，哪肯定是處處小心，刻刻在意，斷不肯放任威脅皇權的任何潛在隱患滋生。
白辰回道：“秦王正當年少，難免貪玩，偶有放縱，亦屬正常。”
這個話也不算是騙朱元璋，不過是打個官面文章而已。沒否認朱元璋的話，也沒有告秦王朱樉的暗狀，就算是這個對話傳出去，被秦王知道了，也不會怪罪白辰。
這也是白辰在這個世界之中，跟著朝堂之上那幫老油條，學到的一種說話方式，有點類似於打太極。
說實話，他不太適應，還是喜歡遇事直言，可是沒辦法，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
朱元璋聽罷，思忖片刻，沒有將此事再繼續談下去。
他看了白辰面前放著的那一碗燕窩，問他：“怎麼了，你不喜歡喝？”
這些日子，朱元璋和白辰說話，不像此前那般，卿長卿短的，已用‘你’來直響白辰了。這說明，在他內心之中，將白辰看得更加近了些。
白辰道：“回萬歲，微臣不慣喝此湯。”
朱元璋微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其實，他心中的潛臺詞是：山豬吃不來細糠。
同樣起自微末，他現在貴為天子之後，對於那些山珍海味、上品佳餚，還是適應得很輕鬆的。
白辰見朱元璋有不屑之意，心中不悅，暗道：“裝什麼裝？忘了當年你喝珍珠翡翠白玉湯那會兒的事了？忘了當年你託缽乞討的事了？瞧不起誰呢？”
“在想何事？”
朱元璋突然發問。
白辰嚇了一跳。
心裡的不忿不過是暫時的，說實話，對老朱這個人，白辰從內心深處，還是很佩服的。
“萬歲，”白辰整頓了一下心情，回道，“微臣在想，當今北元邊患暫息，東南沿海之寇，當全力剿除為是。”
白辰說這個話，有點矇事的意思。
姚廣孝預測到，東南可能有事情，白辰便立刻聯想到了東南沿海的海寇，還有方國珍的殘部。
他想用這個事情，岔開話題，來掩飾一下內心之中的不滿之意，免得一個不小心，說吐魯了嘴，惹到朱元璋。
沒想到，歪打正著，這一下子正好說中了朱元璋的心事。
朱元璋很詫異，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惡狠狠瞧著白辰，冷聲問道：“東南沿海匪患之事，是何人說與你知？”
這是個絕密的訊息，剛剛由沿海駐防的軍隊加急密送，將情報送到了朱元璋這裡。
這個訊息除了朱元璋之外，眼下，就只有兵部尚書知道，連一般的兵部員外郎們，都還沒有聽說這個訊息。
可是，白辰卻知道了，這不能不叫朱元璋覺得震驚而且憂心，害怕有人暗中洩密。
一見朱元璋這個表情，白辰就知道自己說對了，也知道朱元璋在擔心什麼，便趕緊說道：“回萬歲，此事無人說與微臣知，是臣據理推測。臣以為，此前北元為患，東南之事只能暫且擱置。而今，北元已不足為慮，正當騰出手來，將東南匪患好好整治一番。”
他停了一下，又道：“疥癬之疾，雖不足以威脅到江山安穩，然東南百姓亦受害不淺。”
原來是這麼回事，沒人和他說，這小子只是自己推測的。
朱元璋放心了。
“哈哈哈，好，好，你所想的，正與朕合。皇后說你年少聰敏，天份過人，果然，果然，哈哈哈。”
朱元璋笑，白辰也跟著陪笑。
這個事，說起來還真不是白辰天資過人，而只是因為他府中藏了一個姚廣孝，這個能掐會算的智謀之士。
朱元璋用萬分欣賞的目光，瞧著白辰，微笑著問道：“那麼，據你看來，何人適合去平此患？”
何人去平此患？
白辰心想，朝中現放著那麼多的超級武將，個個都是戰功累累，有經驗，更有韜略，隨便派一個去不就得了？
這種事情，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大本堂行走所能決定的。他也不想參與到其中，省得以後老朱遇到什麼事，就問他派何人合適。
隨便說一個好了，搪塞一下，也算是回答了老朱的問題。
“萬歲，微臣以為，是否可將秦王殿下派去東南軍中，歷練一番？殿下神勇非凡，好讀兵書，喜談武略，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白辰說這個話，敷衍的意思很明顯。
秦王朱樉再怎麼了不起，也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別說上戰場了，可能在王府中，連架都沒有好好打過幾次。
叫他去，能濟得什麼事？
再說了，朱元璋能放心叫自己這個還處於叛逆期的愛子，到前線去冒險？那可是真刀槍槍打仗，一個不小心，缺胳膊斷腿都是輕的，腦袋掉了都有可能。
說了這個話之後，白辰就等著受朱元璋申斥幾句，然後將他趕出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