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上島（1 / 1）
世人的悲喜並不相通，這句話，用在此刻李隱娘和李景蘭兩個人身上，也是很合適的。
她們二人，一人滿心歡喜，一人心中酸楚。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在無言之中，那天上的月兒，正在慢慢爬向天心。
白辰現在什麼也沒有想，只是在和姚廣孝在一起下棋。
老姚的棋藝是很奇怪的，有的時候，好的不得了。白辰和他下十局，一局也不會贏。有的時候，白辰和他下十局，至少可以贏個六、七局。
現在，白辰和隱入到了連下連輸的局面之中。
“姚兄，今日為何棋藝精進？”白辰問道。
姚廣孝淡然一笑，隨手落子，又將白辰逼進了死衚衕，然後說道：“大人今日心情不錯，且有些浮躁。那麼，貧僧就在棋盤之上，搓一下大人的銳氣，也好叫大人穩住心神。大人須知，喜怒驚恐悲，皆不可過甚，過則傷身。”
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起來，雖然在老姚這裡碰得灰頭土臉，反過來，倒是還得感激老姚。
修道之人，內心之中的想法，確實和人不太一樣。
兩人正在說話的時候，突然，燭花“噼啪”，響了一下，爆出了一點燭花來。
“此是何意？”白辰問。
姚廣孝又是微微一笑，說：“意在大人好事將近。”
白辰笑了一下，說道：“那麼，且看姚兄所言，準與不準。哈哈哈。”
他今天心情不錯，雖然在和姚廣孝下棋的時候，連下連輸，可是，他一點也不覺得鬱悶。
放下棋子，白辰邀請姚廣孝一起，和他到後邊的竹林之中散步。
月光透過竹葉間隙，落在了林子之中，在竹林之中的小徑之上，落下了點點斑駁光影。
“齊王此去，可否捷報頻傳？”白辰問道。
他本來想問，齊王這一回去鎮守小琉球，能不能連著打勝仗？會不會一下子，就清除島上的所有潛在隱患？
這麼說話，白辰還是覺得很舒服的。
可姚廣孝說話，總喜歡文縐縐、咬文嚼字，這就使得白辰在和他說話的時候，也不能不字斟句酌，小心措辭。
姚廣孝聞言，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舉起手來，掐指算了一下，然後說道：“此去東渡，浪高風惡，不過齊王吉人自有天相，自可逢凶化吉。”
白辰聽了這個話，放下了心來。
就在他們兩人聊天的時候，齊王朱榑已經乘著船，度過了海峽，來到了澎湖列島之中，最大的一個島嶼之上。
這個島嶼名叫馬公島，上邊有著不少人居住。隊伍剛一上島，就引起了一陣騷動。當地不少人出來瞧熱鬧，怔怔瞧著登岸的明軍，眼中帶著茫然和恐懼的神情。
看上去，他們對於明軍並沒有什麼認知。估計著，他們當中的人不少人，可能連大明王朝和皇帝朱元璋這些個名詞，都沒有聽過。
朱榑令隊伍，將船泊在澎湖灣之內，列好陣勢，以防有突然情況發生。
然後，他帶著上千個勁卒，親自上岸，騎著高頭大馬，沿著狹窄的街道，向著巡檢司衙門走去。
這裡的街道並不寬敞，不過，朱榑他們的隊伍走在上邊，還是顯得有些空空落落的。
街道不算很長，從這頭望過去，可以看到另一頭，直通海灣。可是，他們沿著街道朝前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了巡檢司衙門的外邊。
說起來，這是一個衙門，可實際上，出現在朱榑面前的，卻是一個荒草叢生的破院子，和院子之中幾隻少椽無瓦的破房子。
只有門外的一個旗臺，一隻沒旗的旗杆，和門內的一隻破了半邊的登聞鼓，還能依稀看出幾分衙門的樣子來。
更加使朱榑驚奇的是，他邁步走進院子之中的時候，有人來接他。
那是一個老卒，頭髮鬍子全都蒼白，臉上皺紋密佈，就好像被人犁過的黑土地似的。身體更是佝僂著，像是一張彎好了的弓。
“拜見大人。”
老卒顫微微在朱榑面前跪了下來。
他不張嘴還好，一張嘴，就能瞧得見牙齒缺了幾顆。他在說話的時候，跑風露氣，口齒不清，含含糊糊的。
朱榑騎在馬上，向下一瞧，更是驚訝。
原來，這個老卒還穿著元朝的兵服。
朱榑又驚又氣，心說，好呀，這是明擺著給我上眼藥來了。我是大明的王爺，你穿著元朝的兵服來見我，是何居心？
不過，朱榑也不傻。他又一想，這個老卒估計著，還是元朝留下來的。現在，大明王朝成立之後，朝廷並沒有派任何人前來和他交接。
所以，他穿著元人的軍服，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這又何必苛求於他？
而且，瞧著這個老卒，風一吹就想歪倒，想來人也有些糊塗了。不必和他計較。
朱榑跳下馬來，將隨軍的軍需軍叫來，令他給這個老卒弄一身全新的明軍軍服，然後，再將巡檢司整修一下。
軍需官答應了一聲，立刻辦理去了。
老卒這才瞧清楚，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將軍，好像和以前朝廷派來的官員，不是一回事。
“敢問貴人……”
“什麼貴人不貴人，叫我將軍。老兵，聽清楚了，現在是大明王朝了，改朝換代了。”
“啊？那……那大元的皇帝……”
老卒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身子朝後一歪，差點沒有倒在那兒。
朱榑見了，立刻叫人上前去，將老卒扶住，又上前一步，和他說道：“大元皇帝被萬歲趕跑了，聽清楚了，現在，是大明朝了。你是願意繼續當大元的兵呢？還是願意臣服於我大明？”
朱榑懶洋洋問道。
不出他所料，那老卒將兩個腿一彎，就在白辰面前跪了下來，說道：“老奴願意……願意當大明的兵，不當大元的兵了。”
朱榑笑著，示意身邊的親隨，將那老兵扶起來，說道：“很好，你是個積年的老卒了，這裡一應付事務，你自然清楚。今日本將軍累了，從明日起，你將這裡所有事情，包括這個島上人口稅賦之事，和本將軍說個清楚。起來吧，別跪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