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木秀於林(1 / 1)
闖王哭得老淚縱橫,情真意切,若非事先知情,恐怕真要被他這番表演所矇蔽。
這時,幾位與闖王關係密切的老臣也紛紛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闖王乃皇室宗親,為國操勞半生,豈會行此不法之事?”
“此事疑點重重,恐有奸人作祟,請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不可輕信一面之詞,動搖國本啊!”
一時間,殿內求情之聲此起彼伏。
皇帝冷眼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待求情聲稍歇,皇帝的聲音才冰冷地響起,迴盪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皇叔,你的意思是,白辰在撒謊,趙瑞也在撒謊,四海錢莊的賬冊也是偽造的?”
闖王哽咽道:“定是如此!求陛下徹查!”
“好!朕就讓你死個明白!”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發出巨大的聲響!
“來人!將趙瑞押上來!”
片刻後,形容枯槁,帶著沉重鐐銬的趙瑞被御林軍押了上來。
他一見到闖王,便渾身一顫,眼神躲閃。
“趙瑞!”皇帝厲聲道:“當著滿朝文武和闖王的面,你再說一遍,是誰指使你操縱比賽,與四海錢莊勾結的!”
趙瑞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皇帝,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的闖王,最終閉上了眼睛,帶著絕望的聲音響起。
“是闖王,是他以臣家小性命相要挾,逼迫臣。”
闖王如遭雷擊,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不是我,是你胡說!”
他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皇帝看著癱在地上的闖王,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決絕。
那些剛剛還在求情的大臣,此刻也全都低下了頭,噤若寒蟬。
鐵證如山,再無辯駁的餘地!
皇帝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大殿。
“闖王身為皇叔,食朝廷俸祿,不知感念皇恩,反而罔顧國法,結黨營私,操縱賭局,賄賂朝臣,罪大惡極!”
“朕念及皇室顏面,本欲給你留幾分體面。”
“但你不知悔改,狡辯抵賴,毫無宗親之德!”
“傳朕旨意!”
“褫奪其所有封號爵位,貶為庶民!即日逐出京城,終身不得返京!”
“其名下所有不法所得,悉數抄沒,充入國庫!”
話音落下,滿朝死寂!
所有人都被皇帝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
貶為庶民!
逐出京城,永不錄用!
這對於一位曾經權勢赫赫的親王來說,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緊接著,皇帝的目光又投向了趙瑞。
“兵部尚書趙瑞,身為朝廷大員,知法犯法,貪贓枉法,與闖王同流合汙,敗壞朝綱,罪無可赦!”
“判,斬立決,抄沒家產,以儆效尤!”
冷酷的判決,再次讓大殿內的空氣凝固。
皇帝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著下方戰戰兢兢的文武百官,聲音威嚴而冷冽。
“今日之事,眾卿家都看在眼裡!”
“朕再說一次,大明的法度,不容任何人踐踏!”
“無論是誰,官居何位,哪怕是皇親國戚,只要觸犯國法,朕絕不姑息!”
“爾等,好自為之!”
殺雞儆猴!
皇帝這番話,無疑是給所有心懷不軌之人,敲響了最響亮的警鐘!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
唯有闖王絕望的癱軟在地,和趙瑞被拖拽下去時發出的嗚咽之聲。
白辰立於殿中,身姿筆,面沉如水。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京城的這潭渾水,還遠未見底。
但至少,今天斬斷了伸向蹴鞠大賽和國庫的一隻黑手,也讓所有人看到了天子的決心!
……
夜幕低垂,洗去一身朝堂的硝煙與疲憊,白辰回到了府中。
內堂燈火溫馨,承恩兒早已備好熱茶點心等候。
“回來了?”
承恩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迎了上來。
她接過白辰脫下的外袍,動作輕柔。
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臉頰,帶著熟悉的馨香,驅散了幾分寒意。
白辰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承恩兒抬眸,清亮的眼眸中映著燭火,也映著擔憂。
“辰哥,今日朝堂之事,雖大快人心,卻也後患無窮。”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清醒。
白辰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承恩兒輕聲念著這古老的箴言,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如今風頭太盛,陛下倚重是真,但那些被動了乳酪的人,還有那些看不慣你平步青雲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闖王雖倒,但其黨羽遍佈朝野,盤根錯節。”
“趙瑞伏法,可兵部上下,又有多少人與他沆瀣一氣?”
“更不用說,那些在暗處窺伺,等著看你笑話,甚至想取而代之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務必小心。”
白辰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瞭然。
“恩兒,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沉澱後的冷靜。
“今日斬斷一臂,看似痛快,實則也打草驚蛇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闖王和趙瑞只是冰山一角。”
“這京城的渾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白辰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他知道,承恩兒的擔憂絕非空穴來風。
今日在金鑾殿上,皇帝雖然力挺他,但也只是利用他作為一把刀,斬向那些不服管束的勢力。
一旦這把刀變得礙手,或者有更合適的人選出現,帝王的心思,誰又能完全猜透?
更何況,那些被他觸動了利益的龐大集團,絕不會坐以待斃。
“放心吧,恩兒,我會小心的。”
白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安撫,眼神卻更加堅定。
“想要扳倒我白辰,也沒那麼容易。”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白辰穿戴整齊,直接策馬入宮,請求面聖。
有些事情,必須提前向陛下報備,爭取主動。
君臣二人於御書房密談了一個時辰,無人知曉具體內容。
只知道白辰出來時,面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昔。
果然,樹欲靜而風不止。
僅僅三日之後,平靜的表象便被徹底撕碎。
皇城之中,流言四起,如無形的毒蛇,悄然蔓延。
矛頭直指新貴白辰。
市井傳言,說他借查抄闖王府和四海錢莊之機,中飽私囊,貪墨了鉅額財富。
更有甚者,編造出他與被查抄的錢莊暗中勾結,實為黑吃黑。
謠言愈演愈烈,版本眾多,細節“詳實”,彷彿親眼所見。
起初,只是在底層官員和百姓中流傳。
但很快,這股暗流便湧入了朝堂。
更有人翻出白辰過往履歷,添油加醋,指責他發跡過快,定有不可告人之秘。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風暴的高潮,在第四日清晨的早朝來臨。
當值的御史率先發難,慷慨激昂地陳述著聽來的“民怨”。
緊接著,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官員出列。
足足五部堂官,竟不約而同,聯名上奏!
白紙黑字,洋洋灑灑數千言!
彈劾御林軍統領白辰,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收受鉅額賄賂,擾亂蹴鞠大賽秩序,霍亂朝綱!
樁樁件件,看似有理有據,實則捕風捉影,惡意構陷!
奏摺最後,五人齊齊跪倒,聲淚俱下。
“懇請陛下明察,嚴懲國賊,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聲浪迴盪在金鑾殿內,帶著一股逼宮的意味。
一時間,滿城風雨,朝野震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身姿筆挺,立於百官前列的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