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棋子(1 / 1)
夜色如墨,潑灑在京城連綿的屋簷之上。
戶部尚書胡維的府邸深處,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胡維,這位在朝堂上以精明算計著稱的老臣,此刻卻捻著花白的鬍鬚,眉頭緊鎖,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白日裡金鑾殿上的風波,雖然最終的結果看似對他們這些彈劾者極為有利,但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白辰被扳倒得似乎太過輕易了些。
他端起茶杯,想借著溫熱的茶水驅散心中的寒意,手指卻微微有些顫抖。
就在這時,窗欞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叩叩”聲,如同夜梟振翅,若有似無。
胡維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厲聲喝道:“誰?”
他的護衛都在外院,這深更半夜,誰能如此悄無聲息地靠近他的書房?
窗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面緩緩推開。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靈巧地翻身而入,落地無聲。
來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昏黃的燭光下,銳利得如同黑夜中的寒星。
胡維驚得從太師椅上霍然站起,下意識地後退兩步,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夜闖尚書府!來人!抓刺……”
他的呼喊聲戛然而止。
因為那黑衣人,緩緩抬手,揭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巾。
燭光跳動,映照出的那張臉,稜角分明,眼神沉靜,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裡才被革職下獄,本該在天牢裡受苦的白辰!
胡維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如同白日見鬼,伸出的手指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白辰,你怎麼會……”
他不是應該穿著囚服,戴著鐐銬,在陰暗潮溼的天牢裡,等待著未知的命運嗎?
怎麼會如此安然無恙地,甚至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勢,出現在他的書房裡?
“胡尚書,別來無恙。”白辰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尋常的拜訪。
但這平靜,落在胡維耳中,卻比雷霆萬鈞更讓他心驚肉跳。
“你……你越獄了?!”胡維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乾澀地說道:“白辰!你好大的膽子!私闖朝廷命官府邸,還敢越獄潛逃!罪加一等!你……”
白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斷了他的話。
“越獄?”
他緩步上前,那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胡維的心尖上。
“胡尚書,你覺得憑我白辰,需要用越獄這種方式離開天牢嗎?”
胡維被他問得一窒,是啊,以白辰的能力和聖眷,若真想出來,何須如此狼狽?
除非……
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攫住了胡維的心臟,讓他渾身冰涼。
白辰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材質特殊,入手冰涼,在燭光下泛著幽暗深邃的光澤。
令牌的正面,赫然刻著一個古樸篆體的“察”字。
背面,則是象徵著至高皇權的騰龍圖案。
監察令!
胡維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彷彿被針刺了一般,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撞翻身後的書架。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這是……監察令?!”他失聲驚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傳說中,皇帝手中掌握著一支神秘的力量,由監察使統領,不受朝綱束縛,權力極大,專司密查百官,如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利劍!
但這職位虛無縹緲,從未有人真正見過監察使,更別提這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監察令!
可現在,這枚傳說中的令牌,竟然出現在了本該是階下囚的白辰手中/
“陛下他……”胡維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膛。
白辰將令牌收回懷中,目光如電,冷冷地注視著失魂落魄的胡維。
“胡尚書,現在,你還認為我是越獄的囚犯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徹底擊垮了胡維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撲通”一聲!
這位在官場沉浮多年,見慣風浪的戶部尚書,雙腿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了白辰面前!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金鑾殿上的彈劾、革職、下獄……全都是假的!
這根本就是陛下和白辰聯手演的一出驚天大戲。
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這些自以為得計的人放鬆警惕,然後一網打盡!
想到自己也參與了聯名彈劾,甚至在背後推波助瀾,胡維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抖如篩糠。
“白……不,監察使大人,下官有眼無珠,下官糊塗啊!”
胡維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尚書的威儀,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彈劾之事,下官也是一時糊塗,受了小人矇蔽啊!”
白辰冷眼看著他這副醜態,心中並無半分憐憫。
在其位,謀其政。
在其位,更要守其心。
官至尚書,若連這點辨別是非、抵制誘惑的能力都沒有,那便不值得同情。
“胡維。”白辰開口,聲音冰冷:“陛下設此局,並非要趕盡殺絕。”
“你的名字,出現在彈劾奏章上,是被人當了槍使,還是你本就是其中一員,甚至樂見其成?”
白辰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胡維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鑑!下官確實有私心,但絕非主謀!戶部有些賬目,並非下官一人能夠左右……”
他知道,此刻任何狡辯都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唯有坦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白辰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敲山震虎,更要讓這“虎”為己所用。
“很好。”白辰的聲音緩和了些許:“陛下有好生之德,也願意給真心悔過之人一個機會。”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一條生路,也是一條死路。”
“將你知道的,關於吏部、禮部、兵部、刑部,以及你自己戶部之內,那些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的證據,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特別是,這次聯名彈劾背後,究竟是誰在主導?他們與四海錢莊、闖王府舊案,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
“只要你肯棄暗投明,戴罪立功,我可以向陛下稟明,酌情從輕發落。”
“甚至,若你提供的證據足夠關鍵,讓你繼續坐穩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也並非不可能。”
這番話軟硬兼施,既是威脅,也是誘惑。
胡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慾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白辰既然能拿著監察令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皇帝已經下定決心要徹查到底。
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下官願意!”胡維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帶著顫抖和急切。
“下官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將功贖罪!”
“大人想知道什麼,下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看著徹底臣服的胡維,白辰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雖然胡維此人並非良善,但他在戶部經營多年,掌握的資訊,絕對是突破五部腐敗網路的一把關鍵鑰匙。
“很好。”白辰道:“整理好你所知道的一切,等我的訊息。”
“記住,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若有半分洩露……”
白辰沒有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讓胡維不寒而慄。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請大人放心!”胡維連連保證。
白辰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再次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
書房內,只剩下癱軟在地的胡維,以及那盞在夜風中搖曳不定,映照著他劫後餘生般慘白臉色的燭火。
離開了胡府,潛行於京城錯綜複雜的暗巷之中,白辰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了一絲。
戶部尚書這條線,算是成功拿下了。
有了胡維這個身居高位、熟悉內情的眼線,收集那五部貪腐結黨的證據,便有了切實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