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舊傷(1 / 1)
被砸傷的民夫,蒙恬突然發作的舊傷,還有虎視眈眈的匈奴騎兵……這麼多事情一起發生,他的心情實在輕鬆不起來。
鄉間的小道崎嶇不堪,昨日下的雨水還沒幹透,佈滿積水的泥坑。
林舟一手提著東西,一手扶著墨淮,小心翼翼的越過水坑。
“叫你別跟來,你非不聽,這下知道麻煩了?”他看著墨淮愁眉苦臉的模樣,調侃道。
墨淮瞪了他一眼,鼓著嘴,“我還不是想幫你的忙!再說了,整天困在營地裡,骨頭都僵了,出來走走也不錯。”
這條路通向孟家村,他們正是去探望那日被巨石壓傷的人。
此舉一是對傷者出自真心的關懷,二則可以讓其他民夫看到林舟的胸懷,實在一舉兩得。
他們清晨天色朦朧時出發,時近正午才到達,實屬不易。
站在村口,林舟放眼望去,平原上零散分佈著座座低矮平房,一條溪流穿中而過,兩岸垂下的細長柳枝隨風搖曳生姿。
墨淮深吸一口氣,感嘆道:“若非遠處山色蒼茫,我還以為到了江南呢。”
對於她的話,林舟點頭認同,見她還陶醉在一片婉約景色中,便笑道:“時間不早了,你還是暫且收起賞景的心吧。”
聞言,墨淮撇撇嘴,卻知應以正事為重,跟在林舟身後走進村子。
沿著溪流向上,不遠便見到一個正在洗衣服的大嬸。
林舟上前詢問道:“大嫂,請問孟六山家住哪裡?哦,他就是前幾天在營裡被巨石壓傷的青年。”
“你是說孟家老六吧?”大嬸甩甩手上的水珠,很是同情指向一間茅草房,“那兒就是了,可憐啊,剩下一家孤兒寡母……”她嘴裡碎碎念著,重新蹲下繼續手上的事。
林舟帶著墨淮走到茅草房前,在籬笆前高聲喊道:“有人在嗎?”
“來了。
誰啊?”屋裡走出一個包著頭巾的女人,她身材枯瘦,抬起頭來,才發現雙頰瘦削,眼窩也深深凹陷,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我們是來看望孟六山的。”
墨淮露出最和善的笑容,解釋道,“他是蒙恬將軍的弟弟蒙毅,我叫墨淮。”
屋子裡發出斷續的咳嗽聲,“是二公子!婉娘,快讓客人進來。”
在女子的招呼下,兩人走進孟家。
方才從外面看還不覺得,進到裡面才察覺出這房子真是陰暗逼仄。
房中僅有的傢俱便是一張床,一張木桌和兩條長凳,床與桌之間用草簾隔開,便是臥房和正堂。
孟六山躺在床上,努力掙扎著要坐起來,“家裡面窮,什麼都沒有,慢待二公子和墨姑娘了。”
墨淮過的日子雖稱不上錦衣玉食,但至少吃穿不愁,哪裡見過這樣貧苦的人家,藏在林舟身後,心酸得眼圈都紅了。
“好好躺著別動。”
林舟早有心理準備,還算平靜,將帶來的藥材和補品放在桌上,上前制止孟六山的動作。
“你安心養傷,營裡的事情不必憂心。
我問過軍醫,你這雙腿即便好了也無法受力太重,不過別擔心。
到時我給你安排另外的活計,總不會讓你們一家子餓死的。”
孟六山撇頭看著躺在裡側的剛六個月的兒子,留下兩行濁淚,“多謝二公子仁慈。”
孟家的家當一眼便看到盡頭,林舟懷疑他們今天要是留下來吃一頓中午飯,這家人的糧食就得消耗殆盡。
於是把該說的都說了,林舟不再多留,和墨淮起身告辭。
走出孟家低矮的草房,墨淮再也沒有剛才賞景的心情,一路沉默的低著頭。
林舟知道今日所見對她的打擊有點大,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畢竟如今世道如此,還是讓她自己慢慢緩過來吧。
“汪汪汪。”
還沒走出村子,忽然從斜地裡衝出來一隻大黑狗對著兩人狂吠。
這隻狗體型頗大,足有林舟大腿高,渾身毛髮油光水亮,看起來它的日子過得比孟六山一家安逸多了。
“啊!”
被這樣突如其來的嚇一跳,墨淮尖叫著衝到林舟身後,死死的抱住他的手臂,把頭埋在他的肩頭。
“別怕,看這狗過得比人都好,一定是有主的。”林舟順手將人攬在懷中,隨後高聲叫道,“這是誰家的狗?”
立刻就有一道尖銳的哨聲響起,那隻黑狗便撇下兩人循著哨聲跑去。
來人十分高大,身材和蒙恬有的一拼,只不過頭髮和鬍鬚亂糟糟的糾結在一起,看不出本來相貌。
他冷淡的看了林舟一眼,帶著黑狗離開。
墨淮哆嗦半天,才敢把頭抬起來,心中怒火高漲,“什麼人嘛!養的狗嚇到人,連道歉都不說一句就走。”
林舟總覺得剛才那人看上去怪怪的,可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便隨口敷衍她幾句。
墨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趴在對方懷裡,一把推開林舟,扭開臉不自在的說道:“哼,你,你少佔我便宜!”
誰知卻被對方拽住手腕,“快,咱們得再去孟家一次。”
“什麼呀?”墨淮嘟囔一聲,還是順著林舟的力道快步跑起來。
兩人去而復返,孟六山不由覺得奇怪,聽了林舟的問題才回過神來。
“哦,那一定是獵戶孟初了!”孟六山擰起眉頭,“他回村子剛一個多月,為人孤僻得很,從沒跟人說一句話。不過看他那樣子,村子裡也沒人敢找他說話就是了。”
“我經常看見他上山,就是村子後面的那座山,一去就是好幾天。”
林舟猛地一拍手,“對!原來是這樣,我想到了!”
所有人被他一驚一乍的嚇了一跳。
墨淮皺起眉頭,“喂,你怎麼了?不會是中邪了吧?”
林舟什麼也沒說,只是急匆匆的拉著她趕回營中,然後一頭衝進蒙恬的營帳。
“大哥,有大事!”林舟雙手拍在書案上,語氣凝重的說道,“匈奴人就要打進來了。”
蒙恬擱下筆,不解的說道:“這事我知道,咱們昨晚不就說過了嗎?”
誰知林舟卻一口否定,“不!大哥,我的意思是,我懷疑有匈奴的奸細混進來了。”
若此事屬實,那可就是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