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魔力（1 / 1）
首先是那些借條，九出十三歸都比這利息來的便宜。
所以也不怪無論古今都說放貸是缺德的人才做的事情。
“這利息錢，只要有人借了，這個人多半是還不起，連利息都還不起。”
蘇北看著一張張借據，搖頭評價道。
“這般厲害？”蘇九好奇看了看借條的內容，隨後無趣的說道，“可惜我看不懂。”
說著，蘇九又問道：“不過既然還不起，百姓為什麼還要借？”
“多半是在有時候，人走投無路了，只能靠借貸續命。
畢竟你不借，馬上就要死翹翹。
你借了，現在能活得下去，再過幾個月才死。
那你借不借？”
解釋了一下以後，蘇北又冷笑道，“不過有些時候，這借貸，還真不是老百姓自己的意願。”
蘇九聽著立馬來了精神，問道：“這話怎麼說？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這很簡單，一切不符合常理的，都有問題。”
“常理？”
“比如，府城的大戶人家怎麼會搬遷到小縣城裡？
外鄉人沒有開墾荒地的資格，那在縣城裡有田地的都只能是本地人。
本地人在咱們縣城周圍治下的村莊生活了世世代代。
鄉里之間相互扶持，一個小型社會的完美生態圈早就形成了，根本不需要銀子這種東西。
而且，現在因為國朝對咱們這裡的恩德，只要當地人多種一些田地，還能免賦稅，怎麼說都是財富大筆累積的時間段。
又怎麼會突然之間冒出一堆人需要這麼一大筆錢？
一個兩個人，可能是真的是自家出了什麼事情，可是你看看這些借條，這些人，可不只是一兩個。”
“是有些奇怪。”
雖然不知道“小型社會生態圈”之類的是什麼東西，但蘇九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的記憶力極好，昨天晚上寫了什麼其實現在都還想的起來，所以他也不需要數，就都能很清楚得記起來這樣的借條有十數張！
實際上，如果沒有蘇北的這番解釋，他不會對這些感興趣，自然不覺得裡面有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被這麼一引導之後，他發現一切都經不起推敲，確實顯得十分的奇怪。
這時，蘇北又說道：“而且，不單單如此。”
面對蘇九一臉的好奇。
“借條是什麼情況下保留在債主手裡的？”
蘇北如是問道。
蘇九不確定的回答了一句：“……還在欠債的時候？”
欠債的時候，借條自然在債主手裡，蘇九認為自己說了一句廢話，所以回答的時候極為心虛。
“你說對了，確實如此。”
沒想到，蘇北竟然稱讚了他一句，沒等他開始興奮，蘇北繼續說道，“所以，我們看在眼裡的，是那個薛家老爺還沒開始收賬的一些借條。
如果開始收賬了，借條就會出現在那些打手手上，不會出現在這裡，如果已經收了債了，借條自然就更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因此，欠了薛家高利貸的那些百姓的數量，遠遠比這些我們看到並記錄的數量，更多很多。”
說著，蘇北就這麼躺回了床上，眼裡有些憂鬱。
蘇九明顯感受到蘇北心情不好，有些擔心的關心道：“蘇北，你沒事吧。”
“沒事，”蘇北感受到小夥伴的關心，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就是有些洩氣。”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喪氣。
蘇九不明白蘇北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蘇北這麼聰明，又有什麼可以讓他洩氣的呢？”
蘇九心裡有些不解的想著。
他們兩個，都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而已。
在這個資訊化極度不發達的時代裡，兩個十幾歲的少年，能知道什麼呢？
蘇北雖然有前世的經歷，但那個也是和平的年代法治的社會。他根本沒有過這麼直面封建社會殘忍一面的經驗和心理準備。
他可能都沒有真正意識到。
他現在已經不再生活在文明社會了。
不是那個死了一兩個人就是大新聞的上輩子。
而是生存在隨便一個災難就能死了幾千人還算是小事的古代社會。
也可能，在現在這一刻，面對一個邊陲之地的小地主老爺，蘇北真正看到了這個世界殘忍真相的冰山一角。
誰知道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這一刻，他被一種無力感打擊到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正在樓下打掃衛生的店小二包二農此刻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看了看還早的天色，就去後院打了一盆水，上了樓，敲響了蘇北和蘇九的房間。
“咚咚咚”
敲門聲讓蘇九望了望蘇北，見蘇北沒有任何表示，就只得自己站起來，走到門口，開了門。
“客官，小的幫你們打了一盆水，好讓您可以清洗一下。”
手捧著一盆水和毛巾的包二農露出憨厚的笑容。
蘇九倚著門口，也不讓人走，也沒讓人進來，更沒有伸手接過那盆水和毛巾，而是斜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起身了？”
“不瞞客官，咱們店裡雖然也有客房，但是主要經營的是吃飯生意。
一年到頭店裡都未必有幾個是打尖兒的，所以但凡有住店的客人，咱們都是盡十二分心伺候著。
這不，剛剛小的還在樓下呢，聽到咱樓上有了動靜，就知道是兩位客官起了，所以巴巴的打了水拿了毛巾過來。”
這般說著，包二農提了提手裡拿著的那盆水和毛巾，又好似有些為難的問道，“您看這？”
“小二哥耳朵可真靈。”蘇九又看了一眼包二農，不陰不陽說了這一句，才讓開半邊的身子，說道，“進來吧。”
“哎！”包二農應了一聲，進了屋，把裝了水的臉盆放在盆架子上，再把毛巾放在毛巾架子上。
這一系列動作都在蘇九的眼皮子底下，包二農放好了東西，又點頭哈腰道：“那小的先去幹活了？”
“你去吧，對了！”正說著的蘇九突然想起蘇北昨日的做派，從懷裡掏出幾個大子，扔給包二農。
天上飛來幾個錢，你接是不接？
別人怎麼選擇不知道，包二農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永恆的選擇：接！
乾淨利落不下出任務的蘇九，包二農極為利索的接住了錢，然後塞進了自己的懷裡，腰也又低了幾分，諂媚道：“謝謝客官，謝謝客官。”
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呀！
蘇九看著包二農伏低做小的退出了客房，順帶幫他們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