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疲兵之計（1 / 1）
夜色降臨，唐軍苦在不知寨牆如此高大，缺了攻城器具，因此雖然死傷不少，卻難以撼動此寨。尹浩在高牆上望見唐兵疲憊恐懼，士氣低落，正是精兵突出反攻的時機，回顧寨內，卻止有八九百人，一部分在守城中也都帶傷，只得一嘆作罷。
遠處唐軍穩住陣腳後，就著山道零散扎住營盤，有身長力大的壯漢聚在一起揮斧伐樹，尹浩草草吃了點東西，就著夜色仔細察看，夜風中吹來唐兵說話聲：“加快速度，李將軍吩咐，今夜就要造好十架，若是誤了時限，軍令責罰！”砍樹眾兵轟然答應。
寨牆上，周清驚道：“這是在造投石車了，若等他造好，就怕守不住了。”說著眼望尹浩，自是希望他能想個辦法。尹浩撫頷沉吟，眼望樹林呆呆出神，忽然見唐兵捆紮乾草做成火把，眼前一亮，頓時思得一計，附耳向周清仔細說了，周清大喜道：“妙計！”與眾人準備去了。
寨下唐軍打起火把，準備夜戰，但投石車未造好，攻城仍是徒增傷亡。那銀甲將軍來往反覆衝城，都被眾人努力擋住，虧得寨中兵器齊備，利箭不缺，因此一時無恙。熬了許久，唐軍營中傳令，軍士露營歇息，只待投石車造好，便立即攻寨。軍營更點傳來，已是一更時分了。
這邊廂，李績正與一干參軍校佐商議，欲待要在天亮前造好投石機，打破山寨。有那等中了機關受了埋伏，損兵折將的將官，以朱參軍為首，個個氣憤填膺，吵鬧著要在衝破大門後，率先殺進去。李績沉著臉道：“今日吃這般大虧，我軍損傷數千人，敵人卻毫髮無損，這班奸賊恁的十分狡猾，明日若打不下山寨，別說諸位，我李績都無顏再見聖上和秦王。”頓了頓又道：“諸公安排軍士值夜，好生休息一晚，明早要竭力攻寨，踏破龍潭，為我五千精兵報仇！”眾人齊聲答應，那長史插嘴道：“將軍，不怕賊人前來劫營麼？”
不待李績說話，朱參軍哈哈大笑道：“這龍潭寨巴掌大一個地方，能有多少匪兵？這一日打下來，估計也就二三千兵，放著這上萬精兵在此，若說夜裡來偷營，那是想也別想。”
李績瞟了他一眼，要待責他幾句，見他說得也是理，便不再理他，只對崔猛道：“崔參軍，今晚你和手下兄弟好生休息，明日仍用你們為頭陣。”
崔猛回到自己營中，九鶯正在與眾人說話，見他回來，張九鶯跳了過來，親親熱熱拉著崔猛手臂道：“快看我們的神威無敵飛將軍回來了！”弄得崔猛面紅過耳，微嗔道：“鶯妹，快別亂說！”張九鶯撅起嘴道：“你問問大家，我可是說得錯了？今天你可真是神勇，槍挑巨石，腳踢機關，還救了李將軍，一人差點便衝上寨牆，打下大寨了，你不知道，全軍兵士都稱你做‘飛將軍’呢！”趙家兄弟連聲稱是，只是受了傷，說話聲音變調，倒象是在說“吃吃吃”。崔猛忽然想起單雄信來，伸手將懷中冊子捏住，感到一陣陣的溫暖有力，那日單雄信跳下懸崖之前的情形仍然歷歷在目，那位銀甲銀槍的‘飛將’，是否能看到自己今日情形，能否知道他的傳人不負所托，使他威名不墮？
眾人說了一陣，都躺下歇息。崔猛累了一天，解甲躺在一棵樹下，聽著四周鼾聲此起彼伏，漸漸鼻息粗重，意識睏倦，正要沉沉睡去，旁邊一支胳膊伸了過來，將他耳朵拉住，卻是張九鶯附耳過來，檀口輕吐道：“這些人鼾聲真重，吵死人了。”說著白了一眼趙家兄弟。崔猛迷迷糊糊哪管這麼多，只當是蚊子叫了幾聲，轉頭不予理睬，把張九鶯氣得翻眼。
更點再傳，已是三更時分，營中除值更的，盡都睡熟。正在這時，忽然遠處寨牆上當當亂響，似是無數匪徒喧譁吵鬧，唐軍盡皆驚起，摸起刀槍看時，牆上用繩子吊下許多人來，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覺人影憧憧，似是來偷營的。崔猛一滾身爬了起來，也不繫甲就提起長槍趕了過去。身後張九鶯如痴如醉，滿臉通紅，原來她就睡在崔猛旁邊，方才崔猛一滾身，卻把她牢牢壓了一下，這般滋味恐是張家小姐從未品過，一時神暈目眩，爬不起來。
眾唐兵揮舞刀槍護住營盤，朱參軍也未繫著衣甲，只著件布衣，提刀喝道：“放箭！放箭！射死他們！”霎時箭如雨下，放下來的那些人身上插滿長箭，卻沒有一聲慘叫。唐軍驚疑不定，點亮火把看去，卻見是幾百只草人，上面插滿箭矢。寨牆上傳來一聲長笑，數百繩索齊收，將草人收回去了。朱參軍白白損失了幾千支箭，氣得大罵。
崔猛勸道：“這等賊人奸猾，不足理他，若再來，只管刀砍槍戳便是。”唐軍兵士亂了一陣，見無音訊，又都懷抱刀槍睡下，只剩得遠處鋸木製作投石機的響聲。
孰料才睡下不過半刻，寨上又是亂響，數百草人再放下來，眾兵大罵，上前亂砍，那些草人沒收得箭，都縮了回去。過不得一會兒，又是噹噹亂響，草人再放下。如此這般，連著四次，朱參軍大罵：“這般奸賊，只會攪撓我等睡覺，明日攻破山寨，殺他個片甲不留！”自此唐軍見了草人，也懶得動刀槍，只矇頭大睡。
尹浩在城頭望見唐兵疲憊，提起精神向身後打個手勢，頓時周安二人帶著數百匪兵潛出，人人身著黑衣，與那草人打扮得一般無二，這次卻不喧鬧，只悄悄用繩子將眾人放下。眼見眾人平安落地，潛向遠處，路上無一人阻擋，尹浩大喜，這招疲兵之計果然管用。
過得一盞茶時間，城下繩索抖動，周安二人帶著眾人回來，不曾折損了一人，刀上都染滿血跡，不待尹浩開口，兩人細細說了情形，三人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城下朱參軍聽到笑聲，夢中含糊罵了幾句，又翻身睡了。
一直到天破曉，唐兵才鼓譟起來，發覺軍中匠人被殺得精光，投石機毀成幾段，李績大恨，卻無法可想，只將眾將官一頓數落，又督人再去砍木製作。正在亂轟轟時，忽然山下一兵大呼有十萬火急軍情來報。李績急道：“什麼軍情？快說。”
那兵呼呼喘氣，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呂……呂縣被匪人騎兵打破，縣中被洗掠一空，縣令也被抓走了！”
這句如同晴天霹靂，李績渾身一震，急問：“打城的有多少人馬？”
“不過三千人。”
眾將官也是大吃一驚，相顧失色。李績急要來地圖，展開看去，那呂縣離此不遠，向來靠附近州中常駐重兵保護，這次自己抽調兵力，呂縣幾乎無兵駐防，只是哪裡料得到敵人有此頭腦，三千人奔襲百里打下小城？
李績臉色轉為蒼白，喃喃道：“陰謀！陰謀！這小小龍潭寨竟有人出得如此奸計。看來從那持錘漢子花廳偷襲開始，我們便已中計了！”說著慘然而笑。
崔猛跨出一步，大聲道：“請將軍撥三千精兵，小將願領兵打回呂城。”
李績搖搖頭：“匪人的目的不在於占城，呂縣城小溝淺，要說據城固守不過是自尋死地，龍潭寨打下呂城，不過是搶些財物，這時多半要回寨了。”
眾將官互望一眼，紛紛道：“請將軍下令，我等分兵阻截匪人回寨，若能一鼓擊破龍潭騎兵，這山寨便不攻自破了。”
李績點點頭，甚覺有理，眾人又坐下商議，均知此次阻截成功，便有大批戰利品，人人吵得焦頭爛額，爭著要去。
這邊廂，城頭尹浩睏倦難支，倚著女牆沉沉睡去。旁邊周安二人夜晚一擊得手，精神振奮，此時兀自瞪著眼睛，來回巡邏。忽然一聲馬嘶傳來，一騎飛報道：“兩位頭領，寨主已經打破呂縣，得了無數物品，正往寨中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