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福威鏢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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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遠遠望見一座縣城,路上人煙也稠密起來,張九鶯走了一程,胸中氣結稍稍平復,回思這一路眾人神色,忽然想到,只怕是自己氣質高華,那些村夫只能望塵膜拜,不敢親近也是正理,若是請出孔方兄來,也可省許多事。打定了主意,精神不由一振,便興沖沖大步向集市走去。

集市上人卻不多,想來這小城不算繁華,只幾個坐商行賈,把那曲轅犁等粗鐵農具圓領窄袖袍等簡陋衣物和一些煮餅春餅餳等吃食拿來售賣,間或有賣一兩樣釵子珍珠的,也都入不了張九鶯的法眼。張九鶯找了一個還看得過去的胖商戶,先打賞了五錢銀子,直讓這商戶一張胖臉綻開如菊花,再把盈盈的樣貌描述了一遍,這商戶卻把胖頭直搖,連說不曾見到,見張九鶯滿臉失望之色,又忙道:“姑娘莫急,我等這些商戶不曾見到,可還有一些人卻有這本事,若是去找他們時,一準能尋到。”

張九鶯喜道:“快說,是哪些人?”

這胖子卻又賣個關子,吞吞吐吐不願說,只拿眼偷覷張九鶯荷包,又把手中五錢銀錠不斷摩挲。不曾想張九鶯是吃軟不吃硬的主,立時就要翻臉,一把將這胖子衣襟抓住,嬌斥道;“磨磨蹭蹭,還不快講!”

胖子吃這一嚇,兩手如篩糠一般,手中銀錠也抓不穩,直落到地上,忙道:“姑娘放手,我就說……唉喲,我說我說,就是集市邊上的福威鏢局,若是尋人,一準找到。”這才被張九鶯放下,轉身去找那銀錠時,只見身邊黑影一晃,一個黑矮模樣的小乞已經將銀子撿走,幾步就沒了蹤影,不由大悔,捶胸頓足不已。

張九鶯心急找人,三步趕作一步穿過集市,見邊上一條小巷,巷中第一家便是一個大宅,掛著“福威鏢局”的招牌,此時大門半閉,一個四十來歲的黑瘦漢子在門前閒坐,正與門內一人說著話。見她徑直走過來,這黑瘦漢子晃著頭打量了幾下,慢慢站了起來,卻是一臉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冷聲道:“幹什麼的?”

張九鶯一怔,心下有九分不喜,耐著性子道:“這位管家,我是專程來貴局,相托找人的。”那黑瘦漢子把三角眼反覆上下打量,又抬眼望天,哼道:“我們福威鏢局只運鏢,不找人,你請回吧。”雖是有個請字,但那傲慢神色,卻如打發叫花子一般。

張九鶯心下火起,強自按捺,只是聲音大了幾分:“聽說這裡可以找人,還請行個方便……”正準備把“不吝價錢”說出來,那門子已是十分不耐煩的模樣,嘴裡連聲道:“不行不行,說了不行,還囉嗦什麼,去去去。”一邊連著揮手,如驅蚊趕蠅一般。

見如此欺人,張大小姐如何能忍耐得住,登時怒火沖天,跳起來一掌,把那門子打了個旋,一跤栽倒爬不起來,那門內一人驚叫道:“不好了,又來了!”卻原來正是在泥田中飛奔的喝茶漢子。張九鶯心下恍然,一邊嬌聲罵道:“一群匪類小人,敢如此慢待你姑奶奶,今天不拆了你的忘八鏢局,本姑娘就不姓張!”一邊飛腿踢開大門,大殺進去。

也是活該這家鏢局倒黴,招惹上了這災星。大門裡一溜三廂房屋,此時有兩三個趟子手一兩個鏢師或是在抱著膀子閒混,或是在磨牙打屁,正是無聊之時,見一個美貌小女子大呼小叫衝進來,一雙長腿見啥踢啥,有那不識好歹的,還涎著臉嘻嘻笑著,欺上去佔點口花花便宜,不料嘴才半張,笑意才浮現,便已穩穩的吃了一腳,登時變成滾地葫蘆,滿地亂滾,爹呀娘呀的亂叫,顯是痛得狠了。

有那老成一點的,衝著慌慌張張先往後跑的漢子喊:“牛四,這婆娘是什麼來歷?是來砸館的麼?”那漢子牛四頭也不回,只喊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只怕是個失心瘋的,見人就打,我可惹不起……”說著,連滾帶爬往後院跑,遠遠傳來一句:“我得去稟報施總鏢頭要緊。”

後院中腳步聲響,幾個人已經急步走了出來,當中一人紫色臉膛,方面大耳,年齡不過四十許,一身勁裝,神完氣足,又頗有些威勢,一望便知是長居高位的,其餘幾個或胖或瘦,面色不善,侯四忙躬身站在一邊,指手劃腳的告狀。居中這人見前庭中行惡女子已被幾個鏢師趟子手團團圍住,明顯鬆了口氣,重重咳了一聲,也不作禮,斥道:“哪裡來的野女子,在福威鏢局撒野,也不問問我施子實是什麼人,不看看這是你來的地方麼?”說著向左右一使眼色,便欲讓手下將其擒下發落。未料這一分神,只看得見左右眼色驚詫,有人揚手欲動,接下來自己就看見房子樹子旗幟都到了腳下,尚未反應過來,耳中又聽到“啪”的一聲,背上腹下盡皆疼痛,一時又氣又急又驚又怕,暈了過去算了。

這下子兔起鶻落,大家夥兒只看見施子實施總鏢頭剛要立威,一番話落,那野婆子便一縱過去,兩腿快如閃電般輪流踢出,只一下就把施總鏢頭送上了天,落下地生死不明。有兩人搶上前去推拿探看,見總鏢頭只是暈倒,並無大礙,不由又驚又怒。一個精壯漢子戟指怒罵:“惡婆娘,怎麼的一見面就向我哥哥施下暗算,我施子奇來會會你!”說著從腰間挈出一把短刀,擺個架式,就要上來拚命。

張九鶯冷哼一聲:“銀樣蠟槍頭。”也不拔劍,見刀光連閃,只斜身後退半步,接著以手支地,輕輕巧巧一個側後翻,足尖劃出一個半圓,正正踢在施子奇的手腕上,落地時又把正準備偷襲的一個趟子手踢暈過去,順勢再一個倒翻,兩腿翻飛,把旁邊兩個躍躍欲試的鏢師也踢飛出去,這一式“白鷺上青天”乾淨利落,也是張九鶯壓箱底的拿手好技。

對面一人“噫”的一聲,連道:“且慢且慢!你可是明月峽的人?”

張九鶯一聲輕哼,傲然抱劍而立,也不答話,只用眼角輕瞟問話之人,顯然不屑於回答。

那人是個乾瘦老頭,見張九鶯顯是預設了,便與其餘幾人竊竊私語,幾句“明風大師咱們可惹不起,最為護短……”之類順風飄來,幾個人神色轉為忌憚,雖有恨恨之意,卻也不敢再來邀鬥。

那老頭又咳了一聲,作揖道:“原來是明風大師的高徒,卻是我等不知,鄙人皮興昌,忝為福威鏢局鏢頭,只是不知道敝局何處得罪了明月峽,要來興師問罪?”這番話不卑不亢,說來讓人無可指責。張九鶯也不由得小臉略略一紅,要待明說,只怕自己也不怎麼佔理,只強道:“是這些狗賊狗眼看人低,慢待於我,還不該捱打?”

皮老頭人老成精,自是知道這女子自知無理,只是胡扯,當下也不說破,只含糊道:“既是如此,還請姑娘見諒,敝局當對手下嚴加管束,只是不知姑娘俠名,也好讓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行子知道厲害。”

張九鶯撇撇嘴,回道;“本女俠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張名九鶯,江湖人稱‘檀香劍’是也!”

皮鏢頭皺了皺眉,又覷了覷身邊幾人,幾個人盡皆搖頭,顯然都未聽聞這號人物,於是又作一禮道:“小老兒等耳聾眼花,不識高人,實是罪過。女俠大號,容敝局日後好好宣揚,定不敢有辱清名。”

張九鶯聽他說得綿裡藏針,只怕是要把這番無禮砸館的醜事到處宣揚,她素來臉皮厚,明月峽中諸人也是眼高於頂,也不以為事,只冷笑數聲。

皮老頭眼睛一轉,欲待讓張九鶯更加做個惡人,於是恭聲道:“剛才是敝局的不是,惹怒張女俠,小老兒先行賠罪。再有勞動張女俠管教幾個不成器的手下,敝局感激不盡,張女俠一路風塵,想來不易,這便奉上一點心意,還請張女俠不吝笑納。”

這老頭話中繞過還躺在地上的施總鏢頭,只是其餘人也都被掃了進去。他說著回頭與眾人分說,幾人面有怒色,但看來對皮鏢頭素來信服,也不多言,片刻間一個趟子手從裡屋出來,奉上一盤碎銀,約有十幾兩,欲要張九鶯難堪。

卻不料張九鶯素來自高自大,也不知何為難堪,竟微微一笑,說一聲:“聒噪。”抬手便把盤碎銀打包提起,轉身就走。滿面上得意洋洋,心中還有一句嘀咕:“雖說這點銀子本姑娘還看不起,卻也是老傢伙識相,不然拆了這破鏢局,一把火燒個乾淨。”她也知見好便收,若是這話再放出來,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福威鏢局數人面面相覷,不敢置信。皮老頭把一顆蒼頭連搖,嘆了口氣,見張九鶯大步走出去了,又吩咐趕緊關門打烊,這才敢低聲罵道;“這惡婆娘,也只有明風那妖道才教得出來。這般惡形惡相,誰要是娶了是倒了八輩子黴!”他這邊還講究身份,不好罵得太過難聽,其餘人可不管這些,一眾鏢師趟子手一邊將施子實抬向裡屋,一邊跳腳亂罵,其中捏著手腕滿面通紅的施子奇聲音最大,直把張九鶯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把她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自然其中張八女的原配正妻被罵得最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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