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明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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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鶯再走得一程,想來想去,還是難尋盈盈蹤跡。她素來心高氣傲,只怕這事辦砸了臉上難看,再反覆盤算,終一跺腳,還是得回明月峽找師父和同門才行。算起來這也怪他們,平日有點麻煩,都是大師兄二師姐和諸位同門出頭,吃不定的時候明風大師親自出馬,哪裡辦不下來的事?也讓自己獨自遇事,沒個抓拿。嘆一口氣,又去集市上買了一匹馬,加鞭往宗門而去。

這般又走了一日,到得諸山環抱的明月峽。峽谷前立一個大石碑,上寫著鮮紅幾字:下馬解劍,一個小童在那看管。張九鶯可不管這些,打馬直衝過去,那小童攔之不及,就背影仔細看了一回,忙叫道:“六師姐,你不下馬,這次又犯門規了!”張九鶯也不回頭,聽得清脆童子聲,嬌聲道:“十七弟,你可是又皮癢了,仔細六師姐給你拾掇拾掇。”那童子只得吐吐舌,扮個鬼臉。

轉過幾塊巨巖,前面一條青石板直道,鋪列得嚴絲合縫,路兩邊設著青玉堡坎,路上還有兩處步橋,渾由白玉砌成,顯得堂皇富麗。道路盡頭一座大殿,殿前一處砌著太極圖案的青磚大坪,幾個男女弟子正在灑掃。張九鶯蹄聲篤篤,直衝到大殿前,也不顧幾個弟子的驚訝,只將馬韁一扔,大步就往大殿裡走,邊走邊叫:“師父,九鶯回來了。”

大殿中轉出一個青衣道袍的年輕人,面如傅粉,神情脫略,揖手道:“六師姐,你回來啦?”

張九鶯一聲輕笑:“小十四,幾天沒見,功夫沒放下,更有長進啦?”

這年輕人略有尷尬之色,一笑遮掩道:“十四的功課做得不夠,老是被師父責罵,還好六師姐回來了,也好向師父緩頰。”說聲伸手延請:“師父在靜室修煉,曾吩咐如你回來了,就直接面見於她老人家。”

張九鶯略略收斂了一些,把衣裙稍作收整,輕手輕腳走到靜室,見室門半開,師父明風大師手執蠅拂,一臉肅然,合著雙眼,雙唇翕合,正在誦讀真經。聽到張九鶯腳步,明風臉上露出一絲笑紋,接著張開雙眼,溫和一笑:“小六兒,還不進來?”

張九鶯頓時作小兒女狀,幾步跑過去,把兩手摟住明風的脖頸,一顆螓首在明風胸前連蹭:“師父師父,小六好想你呢。”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精巧的金鈿白玉小盒遞給明風,又撒嬌道:“小六天天想著師父,就怕師父不喜歡我了,這讓我爹爹買了一顆仙丹,孝敬給你。”

明風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一片孝心。這丹藥咱們明月峽又不是沒有,胡花什麼錢?”把那小盒輕輕開啟,見是一顆瑩瑩小丹,如同珠玉般散發柔光,諒來必非凡品。卻原來正是張九鶯央著張八女,又花大價錢在天陽真人處買的仙丹,天陽真人著實肉痛不捨,只是看著張八女是舍財的大香主,藉著賣仙丹又狠狠把張八女宰了一刀,這才選了個小的交給張九鶯。

張九鶯察顏觀色,見明風似並不在意,忙道:“這靈丹說是天陽山上仙草所依,由天陽真人親自煉化,最是能療傷解毒,增長功力,據說還能養顏美容,返老還童呢!”明風聽了“天陽真人”幾字,不由“哦”了一聲,神色略動,待聽到“養顏美容”,又再笑道:“你這孩子,這都說成十全大補丹了。”看來卻是意動,至於什麼“返老還童”,自然都知是胡吹大氣,不予理會的。

明風心下對張九鶯的孝敬也甚滿意,當下親手把丹藥收好,又再問道:“這才出谷沒多少日子,怎麼又想著回來了?”

張九鶯裝憨作痴,只笑道:“還不是想念師父呢,有師父和同門師兄妹在一起,還是最快活的。”回想以前在谷中不曾出去,總覺氣悶,這次出谷感覺人人惡意,處處作難,觸動衷腸,語中不由一片真誠。

明風又是“哦”了一聲,顯得有些驚訝,略一沉思,便道:“既如此,還是在谷中再多作修練,待為師為你設定三才大陣,破了陣再去行走如何?”

張九鶯忙道:“師父,你知道徒兒頑皮,這大陣若要破時,還不得頭髮都練白了,我又沒得你這麼一直年輕漂亮,到時沒人要時,可要怎麼辦?”明風“呵呵”一笑,顯是收了這個馬屁,又道:“那還不直說,是有什麼事要為師援手?”

張九鶯略有忸怩,便把找尋盈盈一事說了。明風又詳細問了崔猛尹浩盈盈幾人之事,待聽得崔猛是天陽真人的大弟子,點頭道:“原來如此。”又復一笑:“這算什麼事,你去找你二師姐,就說我說的,讓她出一個‘明月令’,在附近州縣好生查訪一番便是。”

張九鶯忙即下拜,歡然出門,就去後殿各房找尋。一路上幾位師兄妹招呼不迭,便是灑掃小童見了她都是笑臉相迎,顯見其人緣不錯。待到二師姐房中時,見二師姐應蘭正提筆作畫,一幅空谷幽蘭已是躍然紙上,旁邊站著一個錦衣男子含笑看著,正是五師兄權文。張九鶯知這兩人一直與自己親密,也就熟不拘禮,只咳嗽一聲,邁步走入,假作欣賞,大大咧咧道:“好一幅風流仕女圖!”

應蘭人如其名,鼻膩鵝黃,腮凝新荔,溫柔沉默,觀之可親,見小六兒又來作怪,只輕輕一笑,放下狼毫,美目凝注,卻不說話。旁邊權文失笑道:“六師妹,這明明是幽蘭圖,怎麼成了風流仕女了呢?”

張九鶯嬌笑道;“本是幽蘭,卻有君子相伴,這仕女嘛,自然也有花樣情懷呢。”說罷故意瞟嚮應蘭。應蘭臉上飛起兩頰羞紅,與權文對視一眼,脈脈不語。權文故意岔開話題,問道:“多日不見,一來就找我們打趣,六師妹,你這唱的哪一齣?可是要有我倆效勞的嗎?”

張九鶯咯咯笑道:“什麼你倆我倆,你們都自稱到一起了麼?”原來明月峽中師兄妹眾多,明風大師如護崽的雞婆一般,對外極其護短,對內只在大節管束,其他任聽弟子們意願,因此谷中卿卿我我,郎情妾情的不在少數,也都公然出雙入對了。她見應蘭更加面紅過耳,便不再說笑,把明風大師的吩咐說了。

應蘭聽了,只低著頭,纖纖素手在桌上拾起一塊玉牌,把牌子輕輕遞給權文,意思是讓權文去辦。權文躬身道:“弟子接令。”卻在接牌時伸手在應蘭素手上捏了一捏,這才笑著退了出去。張九鶯假作未見,心中卻道:“你倆這還躲躲閃閃的,若是見白若冰那樣兒,只怕要被嚇死。”也向應蘭作了一禮,算是作謝。

應蘭緩緩抬起頭來,臉上羞意未退,曼聲道:“六妹妹不用著急,且在谷中再住兩天,待五師弟把事情辦好,有了確切訊息,再作打算不遲。”說著一雙晶亮的眼睛抬起來,定定看了看張九鶯,又道;“六妹妹此去想是逢了奇遇,臉上光彩更加可人,應蘭好生羨慕。”

張九鶯略略一驚,自己在天陽山服了那仙丹,雖是療傷,但對功力確有助長,別人都還不覺,這二師姐眼光確實毒辣,立時就已看出,果然厲害。當下含糊幾句,又問了幾句大師兄何在之類的話,應蘭答說已是出谷公幹,不日即將回來,張九鶯便道了乏,自去自家房中歇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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