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李世民(1 / 1)
蹄聲如暴雨,打得塵土高高飛揚,陣陣沙塵之中,崔猛的身影愈奔愈遠,後面張九鶯等人大呼小叫,崔猛卻恍如未聞,再跑一陣,看看已近城樓,崔猛已穿城而進,跑得不見了影子。尹浩頹然長嘆一聲,凝眉思索起來,臉上露出猶疑苦慮之色。
身邊三個侍衛見尹浩放慢了馬速,也打馬靠了過來,請示道:“尹參軍,這可如何是好?”
尹浩搖搖頭道:“罷了……”話未說完,忽然風聲急嘯,他尚未反應過來,一個侍衛猛的推了他一把,接著那侍衛高聲慘叫,一翻身跌落馬下。
尹浩大驚,環顧四處,見遠處一個突厥打扮的人影翻身上馬,匆匆逃走,想是隱伏在此處射的冷箭,幸得侍衛機警,才逃得一條性命。饒是如此,尹浩已經驚了一身冷汗,連忙向著不遠處守城兵士呼喊示警,那些兵卒一陣跑動,有善射者拉弓仰射,卻是離得遠了,那偷襲者終是跑了無蹤無影。
另兩個侍衛本已拔刀前衝,卻終是掛念尹浩安危,衝出兩步又硬生生折回過來,緊張的擋在尹浩面前。尹浩連忙下馬,將那受傷的侍衛扶了起來,仔細檢視傷口,幸得傷在大腿,傷勢並不重,這才放下心來,安撫道:“不料大戰之後還有這等卑鄙刺客,可是傷得厲害了?”
那侍衛雖是吃痛,卻因本是刀頭舔血之人,生性硬氣,大聲回道:“不勞參軍掛念,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只是令參軍受驚了。”
尹浩心中感動,沉聲道:“若非你剛才推我一把,這時已經難說了。你叫什麼名字?哪裡人氏?”
那侍衛道:“小的姓江,單名一個牙字,河池郡人。”又一指另兩個提刀戒備的侍衛道:“這兩人都是我的弟弟,分別喚作江巖江凌。”
尹浩點點頭,見已臨城門,便吩咐二人將江牙抱到馬上,四人緩緩入城。到得城門,他再一回顧,見遍地死屍雖已大部收殮,但處處狼籍灘灘鮮血,和著一些碎肉斷骨混雜在沙塵泥地裡,心下一片慘然,默然片刻,忽然沒來由的想道:來年,也許又是一個豐收年。
才進得城門,遠處數騎旋風般趕了過來,到得近前,最前面一騎勒馬行禮,大聲道:“原來尹參軍在此,請隨我來,秦王殿下擔心你有失,令我專程前來迎接。”正是秦王護衛阿兀。
尹浩點頭道:“多謝秦王美意,有勞將軍了。這位兄弟因救我受了傷,請阿兀將軍多多善待。”又略一思忖道:“可曾看到崔校尉入城?”
阿兀臉上一紅,他雖在守城戰中勇猛非凡,得李世民青目,但此時仍還是一個護衛,哪當得起將軍之稱?只得一邊諾諾遜謝,一邊回道:“剛才與崔校尉擦肩而過,見他氣色不是很好,直朝秦王府去了,也未曾理我。後來又見幾個兄弟在後面追趕,說是一道回府說事。”
尹浩心中略略一沉,一時也不知有何變故,便隨阿兀一道回府,路上不斷加鞭,阿兀見他心急,也有點擔心起來。
遠遠望見秦王府,府前卻是人山人海,數百精甲兵士執槍拿戟團團將府門圍住,看來氣氛不對。阿兀一時驚道:“不知前面是怎麼回事?待我先去察看。”打馬上前詢問,只見府門洞開,門前站著幾個虎賁士兵,旁邊三四個校尉正在商議什麼,下面約有七八百兵士一臉肅穆,見了阿兀前來問話,那些兵士並不予理睬,反倒見是突厥面孔的阿兀有些緊張起來。幾個校尉中有人應是見阿兀,忙過來行禮回道:“我等是尉遲將軍麾下,尉遲將軍有手令,令我等來府聽令,卻不知裡面有何事端,現正在府前聽令。阿兀將軍可知端的?”
阿兀轉目四顧,與匆匆趕來的尹浩對視一眼,也是一片茫然,倒是尹浩心中有數,微咳一聲,上前道:“幾位將軍請了,我是秦王府中參軍尹浩,奉令回見秦王。待我等見了秦王便知事端,如此可好?”
幾人打量一下尹浩,見並無異常,便喝令眾軍分開道路,尹浩帶著滿肚狐疑的幾個侍衛才進得府門,便遙遙聽得一陣大笑,心下吃了一驚:這秦王府中端的是禁令森嚴,便是秦王自己也不曾這般大笑,說不得,就怕是崔大哥放浪了。這般想著,一路上看到的侍衛臉上眼中便都似有懷疑之色,便連阿兀也覺察出來,向著尹浩連遞眼色。
果然,待眾人轉過幾道迴廊,前面大堂之下,崔猛正傲然站立,黑氣繚繞的臉上神色輕蔑,正張口大笑不停,一邊站著惶惶然神色不安的張九鶯和神色淡然的白若雲,堂上眾文武擁著換了王袍的秦王李世民,俱是面沉如水,似是對崔猛的無禮十分憤怒。
尹浩見此情景,忙疾走幾步,免冠跪稟道:“殿下息怒,崔校尉因是戰陣之上中了奇毒,此時是神志昏亂,心智失常,有唐突冒犯的地方,請殿下恕罪!”
“哦?”李世民皺起了雙眉,將目光依次在崔猛尹浩和眾臣臉上掠過,尹浩連忙低下頭,只覺那目光威嚴有力,如有千鈞之重,短短一瞬竟似被烈火炙烤一般令人難以忍受。待這目光轉到魏徵面上,魏徵稍一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哈哈哈……難怪崔校尉此時舉動大異常時,這不怪他,孤恕他無罪!”隨著朗朗笑聲,似乎一屋陰霾冰裂四散,李世民將長袖一拂,與幾個內侍轉身離去,眾文武松了一口氣,紛紛下堂而去,有那平素與崔尹二人並無交情的,離開時昂首闊步,目不斜視,魏徵與幾個素來與二人相睦的,此時也都目光中透出惋惜之意,卻都不說話,搖了搖頭就走了。最後離開的尉遲恭歪得頭看著已經停了笑的崔猛,咧了咧嘴,似是無聲笑了一下,拍了拍崔猛肩膀,崔猛喝道:“小賊,把那狗爪拿遠點,勿要汙了爺爺的寶甲!”尉遲恭愣了一下,朝尹浩看了一眼,臉上似有怒氣一閃而過,終是按捺下來,訕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