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她的遺書(1 / 1)
是林曦兒!
她依然戴著那隻米白色的漂亮的遮陽帽,秀氣的鼻樑上依然架著那副古琦的白框茶色太陽鏡。
“顧先生!有樣東西給你看下!”
話音剛落,她已經轉身走進了自己房間。
我在原地愣怔了片刻,才抬腳向她房門口走去。
走進她房間,帶上門,房間裡只有我們倆人了。她走進房間所帶的小露臺上,伸手指了指躺椅邊上的一張小圓桌。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見一張海藍色的信紙被一支筆壓在圓桌上。
“是是什麼?”我很小心地問。
“自己看!”她說,聲音有些冷。她的眼眸被茶色太陽鏡完全遮住了,別說眼神,連她一根好看的睫毛都看不見。
我輕“喔”一聲,向圓桌前走去,而林曦兒則轉身走到露臺的鐵藝護欄跟前,背對我,面朝巴黎的高樓大廈,這裡是四樓,露臺上有些風,吹起她幾縷秀髮和裙裾……
我伸手拿起那張信紙,拿到眼前,一行大字赫然入目“遺書”!
我完全愣住了,看看那碩大的兩個字,又抬眼看看她那張悽絕的臉。
“你……這這是什麼意思?”我有些結巴地道。目光定定地看著她那一頭在上午的陽光裡黑亮黑亮的秀髮。
“自己看!”她冷聲說,沒有回頭,依然眺望著對面的高樓大廈。
我低頭迅速掃了一眼手中這份奇怪的遺書: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此生愛你無望,我們來生相見!”
這份遺書比王爾德在這家酒店裡自殺時的遺言一樣簡練,簡練得讓我丈二摸不著頭腦!事實上,我覺得她又在跟我開玩笑!
我扔下遺書,看著她的曼妙的背影,沉吟了片刻,才低聲道:“你不是說……為情自殺的女人是愚蠢的麼?不是說為了負心男人自殺不值得麼?還在為盧克斯傷心麼?”
林曦兒驀地轉過身來,看著我,厲聲說:“你們這些負心男人!我要讓你們永遠活在悔恨之中!你們要對我的死負全部責任!”
我愣看著她,抬手摸著鼻子道:“好吧……我們不開這種玩笑好吧?”
“誰跟你開玩笑了!”她厲聲說,“昨晚我想開了,我一定得死了!像朱麗葉一樣死去!”雖然她戴了抬眼鏡,但我依然能感覺到她眼神的犀利!
想開了,還去死?邏輯先出問題了!
我道:“這不一樣……朱葉麗是殉情,是為自己深愛的男人殉情……你是為負心男人自殺,性質不同……”
“閉嘴!”她喝住了我說,“反正都是死!有什麼區別?”
本質的區別,雙雙殉情而死,這是悽美!一廂情願去死,這是悽慘!
似乎是為了證明她決意一死的堅定信念,她退後兩步,靠近黑色鐵藝護欄邊上,那護欄不是很高,只到她腰際,她的雙手反過去抓住了護欄的橫隔,看著我說:“什麼也別說了!回國向我姐代聲好,說妹妹不爭氣,香消玉損在了巴黎!”
還香消玉損?一看就不是真心要自殺的態度!
我的嘴角甚至還不易察覺地扯起了一抹笑意,但馬上又繃住了臉,我不是十分確定她想自殺到底是真是假。
我抬手摸了下鼻子,安撫她道:“你別做傻事!中國的男人很多,如果你不喜歡中國男人,法國帥哥也還很多,除了盧卡斯……”
“你去死!”她驀地回頭罵我一句。
我道:“我可還不想死!”
“那我死給你看!你們這些負心男人!我讓你們一輩子悔恨!”說著她雙手攀住護欄,抬起一條腿跨了上去……
我竄上去拉住她,訕訕一笑道:“還是別死了吧?你應該也還沒吃早飯,肚子也餓了,怎麼著也不能做個餓死鬼……”
是的!我不太相信她真想自殺,很簡單很有力的一條理由是,真想去死的人,是絕不會叫人來圍觀她的死法的!
林曦兒顯然是在做戲,做戲給誰看?無疑是我!為什麼做戲給我看,我還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應該跟昨夜的事兒有關!
見我捉住了她,她想死的架勢就更為明顯了,極力掙扎著,一邊掙扎一邊叫喚道:“讓我死!我輕輕地來,正如我悄悄離開,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放開我!讓我死!”
我在她身後搖搖頭,無聲地笑笑,沉聲道:“你就這麼死了,你忍心讓那些愛你的人心痛嗎?”
“沒人愛我!我死了,他們都不會掉一滴淚!別攔著我!讓我去死!別攔著我!”她叫道,繼續掙扎著。
儘管她叫得多麼兇,儘管她做的架勢多麼像誓死如歸的樣子,可她的雙手卻死死抓住護欄不放!
我道:“或許他們不會為你的死掉一滴淚,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試啊!這樣做不值得!”
她仰臉看巴黎的天空,一群鴿子在藍天下飛過。
“人生就像一場夢。現在夢醒了,心碎了!我才發現原來我的人生毫無意義!”她看著那一群在巴黎的天空下飛過的鴿子,長嘆一聲說。
你直接說春夢了無痕不就完了麼?
我繼續拉住她道:“人生是毫無意義。可人生還是具有不是意義的意義,那就是經過!上帝給了我們生命,就是讓我們體驗一趟生命的旅程!你這麼年輕貌美,死了多可惜啊!你千萬別死啊!你死了我咋辦?我脫不了干係啊!”
這話沒說完,我就把自己弄笑了,我趕緊住嘴,極力忍住笑。
“放開我!讓我去死好了!”她叫著,掙扎著,“要你管!我是你什麼人啊?我的死跟你有什麼關係?放開我!讓我去死好了!”
她掙扎著,一條長腿已經擱上了護欄。
我的手逮住她沒放,我無奈地搖搖頭道:“如果你真想死的話,你換身衣服再死吧!你穿著這麼短的裙子從這裡跳下去,難保在下跌的過程中,裙子不會被風吹起來,等你掉落在街道上,裙襬會完全掀起來,圍觀的人一定會看見你裡面的內內啊!”
她的身子凝了一下,驀地回頭衝我道:“喂!你說什麼呀?”
“不是我說,而是事實!你自己看!你一條腿剛跨到護欄上,大腿就全露出來了,雪白一片呢!”
“喂!誰叫你看的?臭流氓!”她慌忙將那條腿從鐵藝護欄上放下來。
我笑笑道:“其實吧,我這裡還不是‘觀景’最好的角度,最好的角度是樓下,你這腿一挑,可就便宜了街道上來來往往那些法國臭男人了!”
“你!”她收回來的腿,又挑了起來,這次是往我襠部挑過來!
我抬膝護住襠部,看著她,訕笑道:“別介!我家三代單傳,可就全指望我了啊!”
見她氣得說不上話,我接著訕笑道:“其實吧,你看,我第一次出國,如果你死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國了是吧?你看,你是我頂頭上司,我現在在公司的處境你也都知道,如果你死了,我肯定在麗人服飾待不下去了!你看,你還有那麼一家正在蓬勃發展壯大的服裝公司,那是你的心血,如果你死了……”
“好啦,好啦,你別說啦!”林曦兒甩開我的手,橫我一眼,叫道,“我不死行吧?我不死你滿意了吧?”
我不自覺地看著她嘿嘿一笑道:“滿意!相當滿意!說實話,在這大洋彼岸,如果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呢?”
如果現場還有旁人,他們一定能聽出我這些話裡的討好意味。沒錯,我是刻意在討好曦兒,我在給她臺階下!她為什麼要叫我來圍觀她的死呢?無非就是想我能適時給她臺階下去!
我想明白了。
林曦兒推開我,顧自離開了露臺,走進房間……
我跟了進去。
“姓顧的!”她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緊盯著我說,“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她說到這裡,表情很不自然,面頰倏地紅了,緊接著,背過身去,把玩著手裡的遮陽帽!
我怔在了原地,我知道她所指為何,我也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我沉吟了片刻,抬臉看著她性感的脖子道:“曦兒……昨晚的事兒……是我不對……”
“打住!”她陡然扭過身來,怒視著我說,“姓顧的!你是不是想說,昨晚你是酒後亂性?”
暈!雖然我將要說的話不是酒後亂性,但跟酒後亂性的性質是相通的,只是更為委婉的說法。
被她識破,我連忙搖頭,一臉的訕笑,摸著鼻子道:“怎麼會?怎麼會呢?我不是這麼不負責任的男人好吧?”
事實上,我也清醒得意識到將昨晚的瘋狂行為,完全歸納為酒後亂性的範疇,實在也是不負責的說辭!
她依然緊盯著我,垂落下去的那隻手捏拳,掌指關節有些蒼白!
“那你是想說,昨晚是我在引誘你囉?”她依然蹙眉,緊盯著我說。
昨晚的事兒,我的確認為有她誘惑我的成分,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還想活命,我肯定不能那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