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百鬼老大（1 / 1）
如鮮血澆淋成的紅色轎子，矗立在馬路上。
四個表情詭異的抬轎伕，在聽到我的聲音後，都是一愣，然後又耷拉著腦袋。
他們手裡的長香燒盡，轎子周圍，變得一片死寂黑幽。
我捏著發抖的雙手，再次喊道：“你們四個，不是活人，為什麼朝我家裡抬轎？究竟想幹什麼？”
這句話，不是說給抬轎伕聽的。
而是轎子裡的“人”。
隔著不到十米，我看到密封的轎子內，時而有紅紅綠綠的光芒閃爍。
像血色的燭火……
又像碧綠眼球寒芒……
紅轎過門。
陰陽搭骨。
轎子裡極有可能飄著一個魂兒，或者是一具鏽跡斑斑的骨骸等等。
夜風吹拂間，四人的臉變了，尤其是距離我最近的唐龍，他的五官擰著，比例開始不協調，裂開的嘴巴，像是掉到了下巴位置，化為了鬼啃過的一張悚然怪臉，哪怕如此，他還是對著我厲聲嚎叫：
“該死的鬼娃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老子是人，是活人，不是死人！”
說話吐氣時，唐龍好像一個洩氣的皮球，身體快速乾癟，如同被吸乾血液的枯屍，在風中搖擺後，徹底倒在冰冷的地面，再看過去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一團瘮人的紙堆，時而擰動，彷彿封著一個怨氣沖天的魂兒？
另外三個抬轎伕，也化為三團皺巴巴的紙堆，在夜風裡飄曳。
隱約間。
我還能聽到紙堆裡，有人在歇斯底里咒罵的聲音。
“這……”
我雙腿一陣發軟，這不是普通的紙人，原來紙人體內，封著活人的魂。
也不對，起碼唐龍他們的魂離體散，已經算是死人了。
我猛地望向那頂悽紅的紅轎，簾子一角，緩緩掀開，沒有禍國殃民的新娘臉龐，倒是有一雙女人細膩柔滑的小手，往外招呼……
宛如血色的轎子內，也飄曳起一陣紅紅綠綠的怪影。
讓我上轎？
去墳地裡結親嗎？
“鬼啊”
頭皮都要炸開的我，發出驚恐叫喊聲，隨即轉身就跑，朝著家門口方向狂奔。
“爺爺，你當年佈置百鬼陣的時候，為什麼不留下一份手札，記錄好都有哪些名字的鬼靈？”
“給孫子我有個心理準備，或者應對措施，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啊！”
我狂奔的時候，只聽到身後，一陣“嗚嗚嗚”陰風呼嘯，接著是“嘭”的巨響，我肩頭遭重，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到了？
扭頭一看，差點沒給我嚇出心臟病。
只見一團皺巴巴的紙團，猙獰舞爪的，爬上了我後背，紙團的四肢，也試試扣住我的雙肩，紙人那顆乾癟枯黃的醜陋腦袋，側著，幾乎臉貼著，瘮瘮陰笑。
“呼呼”
其他三個紙人團，也都如毛骨悚然的幽靈般，不沾地迅速飄過來。
“嘭！”
“嘭！”
“嘭！”
一個個紙人團如陰魂不散的髒東西，從身後爬上了我的身，將我死死扯住。
巨大的拉拽力，將我不斷往馬路上拖行。
黑森森的夜晚，變得更加恐怖了。
“來……來啊……好郎兒……”紅色轎子裡，傳出一個女人呼喚聲，很飄很飄。
這聲女人的輕叫，換做個普通人，也許會沉淪陷入迷失。
“你，你是當年的百鬼吧？”我在拼命掙扎，可是自己距離血色紅轎越來越近：
“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看在當年你們百鬼護胎的份上，我王陰保證，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我沒真的，只要我王陰能辦到的，義不容辭。”
……
“轟”的一聲，紅轎遮布掀開，然後又快速合上，我整個人已經“坐”進了轎子內。
出乎意料，轎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
“咯吱咯吱！”
正當我驚疑不定時，轎子動了，撐著夜幕，一路飛快朝著遠處駛去。
“紙人駝轎？”
此時發生的一切，完全顛覆了我的想象，轎子要被抬去哪？某座亂葬崗？
我剛想要跳窗，簾子還沒掀開呢！
一股夾雜著棺材桐油怪味的氣息，猛地席捲進來，嗆得我一陣乾嘔。
再抬頭，就看到讓人心膽俱寒的一幕。
窗簾上。
多了一張臉……
一張美得讓人心頭劇跳的女人的臉龐，肌膚勝雪，吹彈可破，紅顏禍水般的面孔，哪怕是我，也一下看痴了。
當然。
這張美得讓人窒息的面孔下，是紅粉骷髏？還是爬滿蛆蟲？或是厲鬼畫皮，就不得而知了！
“陰郎……你說真的……可以滿足我的要求……是嗎？”女人飄忽忽的聲音，讓人遍體發毛啊！
我扭動屁股推了推，硬著頭皮承諾道：
“絕對真的，你想啊，你把我害死了，哪怕可以借屍還魂，可是接下來呢？這已經不是你曾經的時代了，也不是你們兩個的年代。”
“有我在，有更大可能，能讓你與你的郎君，再會！”
這種時候，也不管真的假的了，只要能保命，多幾個大病算啥？
簾子上女人絕美的臉，輕輕嘆了口氣，見天尤憐，又聽她輕聲唸叨：
“算了，還是先去那個地方吧！”
我連忙問：“去哪？”
“野皮溝呀！”
一聽到這個地名，我渾身寒毛直豎，因為當年埋葬母親的地方，就在野皮溝附近。
傳說那裡惡山惡水，無寶地，也是附近百里陰氣聚集之所，蘊藏大凶，為不祥之地。
母親的墳，就在野皮溝頂上。
讓我去那種鬼地方幹嘛？難不成，真要讓母親的“墳塋”當個見證，要拜堂成親？
我哭喪著臉：“姑娘，我們不合適的，其實當年的事，我也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啊，你想想，當年你們百鬼護胎的時候，嚴格意義來講，我還是個活不成的“死嬰”呢！”
“有你們一位位的幫助，我才得以順利降生，放寬點說，你們也算我的“再生父母”呢！”
“如果你我之間，真有點什麼事？那不是亂了輩分？亂了道德嗎？”
絕美女人的臉，第一次有了輕微變化，轎子裡的溫度，卻在剎那間急劇驟降。
我繼續胡謅著，怎麼可憐怎麼說。
事實上，我作為村裡出了名的鬼娃子，從小到大，都活在一個支離破碎的家裡。
絕美女人的表情，越來越豐富，明顯是被我說動了。
就在我以為，這個不知什麼年代的“新娘”，會放我離開時，異象突變。
一股可怕的陰冷襲來，讓我腦袋昏沉沉的，逐漸在失去意識。
就連附在簾子上的女人臉，也變得渾渾噩噩的，目光空洞，好像靈魂都要被什麼東西操縱？
“是他……來了！”絕美女人第一次露出驚恐萬分的害怕神情。
仙姿佚貌般的五官，因為恐懼，也開始變得極端醜陋，喪失美感。
“誰來了？”我捂著腦袋，艱難地問道。
“百鬼中……第一……老大……來了……我保不住你了……你自求多福……”轎子往外蕩起一陣陰風，絕美女人急匆匆跑了。
“哐”
一聲巨響，整個紅色轎子直接四分五裂，沒有木板破碎，這本來就不是一頂正常的轎子。
坐墊底下，就是一堆散發惡臭的雜草。
黑夜中，周圍響起幾聲厲鬼般嚎叫。
是唐龍四個抬轎伕的慘叫聲！我從地上爬起身，才發現，在馬路盡頭。
在那黑暗區域，緩緩出現了一道……恐怖的高大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