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過年不能沒有煙花（1 / 1）
夜晚。
裕昌村燈火通明。
家家戶戶就像過年似的，把家中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搬到了廣場上。
喇叭裡放的是《好日子》，男女老少圍坐在一起，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但廣場主桌上的氣氛，卻和周邊熱情歡快的氛圍格格不入。
馮安民幾人交換了下眼神，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沉默了半天，馮安民心想作為裕昌村的村支書，應該帶頭講兩句，咳嗽了一聲，尷尬笑道：“今天……村裡挺熱鬧哈。”
“是啊是啊。”方道明苦笑著點頭。
“確實確實。”王虎跟著附和。
“你們吃不吃，不吃就涼了。”牛爺爺拿著筷子躍躍欲試，“都是好東西，我親眼看著現殺的活魚，不吃就糟蹋了！”
馮安民狠狠瞪了牛爺爺一眼，半晌後無奈道：“小趙同志的一份心意，大家都動筷子吧。”
牛爺爺就等這句話了，伸出筷子就開始狂炫，邊吃邊誇，偏偏吐字還極為清晰，引得王虎頻頻側目。
相比於牛爺爺的好胃口，其他三人並沒有多少食慾，雖然餐桌上的菜鮮美無比，但他們吃起來卻味同嚼蠟，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馮安民拿起酒瓶想給自己倒杯悶酒，藉著燈光掃了一眼，卻皺起眉頭道：“這是啥酒啊，怎麼全是洋碼子？”
“小虎你學歷高，你替我看看。”
王虎接過去看了一眼，心頭一緊，猶豫道：“好像……是拉菲。”
“啥？拉糞？”牛爺爺吃東西的動作一頓，埋怨道：咋起了這麼個怪名字？
“別胡說！”馮安民喝了一句，轉頭面色凝重道：“這是不是電視上經常說的那個什麼拉菲，八二年，好幾萬那種的？”
“那倒不至於，八二年的拉菲早就被搶光了……”
聽到這話，馮安民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無功不受祿，趙賢給的好處太多，他拿起來覺得燙手。
“……但是拉菲的紅酒也不便宜，這一款，一瓶應該要兩三千吧。”王虎小聲道，輕輕將瓶子放回了桌面。
馮安民瞳孔一縮，出手又快又穩，直接將酒放回了箱子，後怕道：“那啥，外國酒咱喝不慣，咱就整點白的吧。”
“……算了吧馮支書。”方道明從箱子裡拿出一瓶茅臺端詳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就這一瓶酒，夠他蹲個三年的。
三人又沉默了，其他桌沒心沒肺開心吃喝，三人憂心忡忡一口都吃不下去。
“不能這樣下去了。”王虎先開口道。
“是啊，總這麼下去，我以後晚上真睡不著了！”馮安民嘆了口氣。
“小虎，想想辦法，讓你這哥們走吧。”方道明也大倒苦水，“現在其他幾個扶貧辦的主任，天天追著我屁股要錢，硬說我吃了縣裡的小灶！”
“我上哪說理去，總不能真把小趙介紹給他們，再讓小趙大手大腳花錢吧？”
“到最後那能是扶貧麼？那是花錢養！”
說到最後，三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喝的有些暈乎的馮二虎湊了過來，笑嘻嘻道：“支書，主任，我敬你們二位一杯！”
“誒？你們怎麼不吃啊！”
“支書，你別板著一張臉！你看看，村裡今天多熱鬧！好多年都沒這麼熱鬧過了。”
“過年都沒這麼熱鬧！”
馮二虎越說越興奮，大喊道：“支書！我記得我家還存了幾掛鞭，要不拿出來給大夥助助興！”
“滾犢子！”馮安民一腳將二虎崩出老遠，沒好氣道：“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淨出么蛾子！”
話音剛落，村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除了沉迷乾飯的牛爺爺，三人同時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盯著聲音來源處。
還沒等三人出發，又是一聲巨響傳來。
剎那間，三人的臉被五顏六色的光芒所覆蓋。
“煙……煙花！”王虎默默捂住了臉，怎麼好好扶貧工作，被趙賢摻和進來，一切都變得那麼奇怪呢？
“哪來的煙花？”馮安民喃喃道。
“喲，支書主任，吃好喝好啊！”趙賢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今天晚上他被敬了太多次酒，徹底上頭了，連直線都走不了，說話也有些大舌頭。
“小趙……煙花不會是你搞出來的吧？”方道明大聲問道。
趙賢醉眼朦朧地看了眼天空，晃了晃腦袋，突然衝三人笑道：“不是我，我哪有那本事！”
“是我剛剛叫的人！”
“我剛才不知道聽誰說今天像過年，應該放點帶響的助助興！”
“我一尋思，特麼有道理啊！”
“我就叫來了，怎麼樣，好看麼？”
趙賢連說帶比劃，在原地打起了醉拳。
王虎見狀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默默將趙賢扶下來坐好。
“淦！哥幾個怎麼不動筷子啊！”趙賢看著滿桌只動了一小部分的飯菜，試了三次才將自己的筷子拿穩，夾了一塊送進嘴中，咂摸了下說道：“味挺好啊，你們咋不吃？”
“學學那大爺，你看他吃的多香啊！”
“不許剩！浪費可恥！”
牛爺爺頭都沒抬，衝著趙賢比了個大拇指。
“鹹魚，你先喝點水清醒清醒。”王虎倒了杯水送到趙賢手裡，無奈道：“你跟兄弟說句實話，你今天又花了多少錢？”
“嗐，沒多少錢！”趙賢手一揚，水撒了馮安民一臉。
“不好意思嗷！支書。”趙賢見馮安民擺擺手示意沒事，才繼續道：“真沒多少錢！”
“就明月齋多花了點。”
“總共加起來……”趙賢低頭掰著指頭算了半天，突然不耐煩道：“就那麼多錢！”
“反正不到一個小目標！”
“挺住！”方道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身子一軟就要倒下的馮安民，“您這時候千萬不能倒啊！”
馮安民雙目無神地看著天空中盛放的煙花，顫抖道：“俺們村……俺們村還不起啊！”
“您別有太大的壓力。”方道明安慰道：“往好處想，縣裡也還不起。”
一句話，讓想要找縣裡求助的馮安民險些暈過去。
“還錢？誰說讓你們還錢了？”趙賢瞪著通紅的雙眼，把桌子拍的震天響。
“我是敗家子，是趙大河同志親口承認的！”
“我花出去的錢！就沒有想過收回來！”
“敗家子的宗旨是什麼？千金難買我樂意！”
“花錢，只要花的開心，那就是值的！”
說到這，趙賢突然捂住自己的臉，嗚咽道：“可我不想花錢啊！”
“我真的不想當敗家子啊！”
“但是趙大河他非逼我花啊！不花就往死裡揍我啊！”
“我的痛苦，你們又怎麼能理解呢……”
趙賢的話，徹底把周圍的人都幹沉默了。
幾人有些猶豫不決，究竟是先安慰下趙賢再把他狠揍一頓；還是先揍他一頓再好好安慰一下？
不然今天在場的除了趙賢，沒一個能睡著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