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三萬三千三百劍（1 / 1）
簡星火緊皺的眉，隨著頌婷開口，逐漸舒緩下去。
單峰等人俱是如此，他們都深知頌婷的身世和來歷，心中思量，“蛇族先祖三萬年前遭逢大劫，不得已化身三十三朵蓮墮入輪迴，傳言三萬年後便重回祖地。到了這一世，剛好是三萬年，而蛇族聖女出世時果真天降異象，隨身有三十二朵伴生蓮，自出世起便不染塵埃，又有大道護體，非渡劫以外，任何人不能以力破之。那葉孤城神通手段在同輩中堪稱無敵，但是要打破白蛇聖女的大道之蓮卻還有很大的距離。這位聖女所定的一劍定輸贏，倒是十分高明的手段。”
葉孤城此時心裡也在暗自思忖。
他親眼看到過頌婷和小鵬王動手，當日見小鵬王出盡全力，最後卻連頌婷伴生蓮花的一片花瓣都無法擊落。
“沒有把握。”這是他的想法。
但他看著頌婷，手中孤城劍震顫，點頭道：“好！”
頌婷目中露出欣賞之色。
即便她對葉孤城一直都很欣賞，此刻還是忍不住讚歎。只因她的這個提議於葉孤城而言並不公平。
簡星火等人聽聞葉孤城答應，對視一眼，眸中都有笑意，他們已然立於不敗之地。
就從葉孤城點頭應下這一劍之約開始。
頌婷身前，突兀地開出一朵蓮花。蓮瓣嬌豔，一共三十三瓣，每一瓣上都似乎垂著水滴。
小鵬王等人都自覺退到數十里外。
葉孤城的劍，閃爍劍芒，其上有火鳳真龍麒麟，三大瑞獸。
他身上忽現暗金色光芒，鎮獄經四層和鵬族戰訣運轉，混元金斗也在體內若隱若現。
前方，頌婷身前的大道之蓮幽幽旋轉。
葉孤城皺眉望著它，“蓮生三十三，乃是天地大道的化身，要將其一劍斬碎，我如今的手段還遠遠不夠。”
氣海處，已經嬰變的金系元嬰微微一震，四周不停轉動的奇異氣流由經脈進入劍柄，附著在劍鋒上。
一時劍芒更加鋒利。
有風吹拂，落在劍上，化作兩道。
葉孤城抬頭，劍勢緩緩蓄起，他低低開口，並非傳音，似乎向這祖地戰場的所有人敘述。
實則只是說給手中劍聽。
“得到你時，尚且築基，玲瓏塔下走遍一千層，不知前程，難定生死。”
孤城劍自他手中浮起，劍鳴低沉。
“冰封谷中，為你尋求劍鞘，我受人冤枉，自此開始，成天下敵。”
葉孤城手掌向上托起。
孤城劍的劍柄落在手中，劍鳴微悲。
“當日華真峰後山，我以元嬰期一劍戰無敵尚且不懼。”
他將劍柄緩緩握緊，“今日，你我已經非當日的你我，前方不過是區區三十三瓣蓮。”
長劍所向，是聖女頌婷。
“自修行以來，我處處見生死，時時有險境。如今眼前並非險境，不過是區區天道，何足道哉？”
孤城劍上亮起劍芒，劍芒落在葉孤城的臉上，與葉孤城的眸光輝映。
劍鳴與葉孤城的聲音同樣低沉，似乎共鳴，葉孤城神情平靜，“區區天道，今日你我便將其劈開！”
“咔嚓！”
他的話音一落，天空中一道驚天地的雷聲！
老者頭頂張牙舞爪似的黑色神劫，居然分出一半向葉孤城而去。
雷劫招搖，直奔葉孤城而去，途中掃過的山石與地面，無不化作齏粉。
老人驚異地看了葉孤城一眼，又望向雷劫，右手化掌為爪前伸，雙眸化作透明。
那些原本移向葉孤城的黑色神劫，再度向老人而去，遠遠看去，就像老人一手將黑色神劫招了過去。
鵬王和簡星火等一眾渡劫無不駭然變色，抬頭望著九天垂落的神劫，目中充滿恐懼。
簡星火低頭看了葉孤城一眼，見他身形在道道閃電下依舊挺直，充滿桀驁毫無懼色，他喃喃自語，“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口出驚世狂言，引來天道不滿！”
一旁鵬王聽到他的低語，道：“難怪那老者四周雷劫詭異，令我等都望而生畏，原來就是天道劫雷！此人踏劫雷而來，又引天哭。如今，確信是天道逆賊無疑！”
“本為天道逆賊，卻能得長生。”虎族老祖與鵬王等人面面相覷，雖未開口，卻都看出了對方的懼意。
不知為何，人人都生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葉孤城一直沒有去看身後，彷彿不知道方才生死就在旦夕，差點被雷劫劈中。
數息之後。
孤城劍一翻，他提劍上前。
身形如一陣微風，腳下如踏一層薄雲，平荒步一掠，便輕飄飄出現在數百丈外。
頌婷之前！
“鐺”
一道金鐵交擊之聲！
葉孤城的劍落在大道之蓮上。
大道之蓮並未碎裂，只是急速轉動！
“唰”
三十三朵蓮瓣旋轉不止，宛如一體。
天上，簡星火嘴角勾出一絲笑意，“果然如此！大道之蓮，豈是他一個化神期能夠一劍劈開的！”
“這一劍，葉孤城輸了！”單峰也道。
鵬王卻依舊低著頭，“但，暫且還不能宣佈結果。”
因為葉孤城的劍還未收起。
他的劍一直劈在蓮上，沒有任何收起的意思。
遠處，小鵬王等人恍然，“原來，這就是他的策略。”
“聖女說一劍之約，一劍即出劍和收劍，如今他並不收劍，便代表一劍未盡！”
狐族聖子飛鳳來冷笑，“就算能以這個方式拖一段時間，他的元力總有用盡之時，大道之蓮卻沒有散去之日。十個時辰之內，他還是會輸！”
小鵬王並未表態，心中實則同意飛鳳來的說法
葉孤城不做收劍之勢，孤城劍劍鋒在大道之蓮上不斷髮出尖銳的交擊聲。
前方，是眸光澄澈，一襲青衣，不染塵埃的頌婷。
頌婷道：“大道之蓮，自我出生之時便從未有人能夠打破。據族中典籍記載，數萬年來，大道之蓮出現寥寥數次，次次受人矚目，也從未有渡劫之下的天驕將其打碎。”
“數萬年來，從未有人將其打碎。”葉孤城目光平靜，“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是要我放棄手中劍，不要再做無用功。你我自認識以來，你處處對我照顧有加，就連我當日要逃走時你也未曾出手。雖不知其中緣由，但我心中感激。”
葉孤城體內元力不斷湧入劍鋒，包括元嬰中不斷分出一絲奇異氣流逼向前方蓮瓣。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可今日一事，與以往不同。你說數萬年來，從未有化神期將其打碎，想來是讓我不要心存僥倖。但，我與他們不同。”
頌婷眸光一閃，道：“葉孤城，我承認你很特殊，但是無論再特殊的人，在數萬年的歲月裡，也一定有許多人與你同樣特殊。特殊這兩個字，只能代表少數，數量一旦變多，便會化作普通，甚至平庸。”
葉孤城搖頭，“我承認自己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但我從未覺得我很特殊。”
他抬頭，看著頌婷的眼睛，“我從未覺得自己特殊，只因為我生來便不像你這樣，天生異象，又有伴生蓮花三十二。我也從不像遠處那些聖子，生來就天資聰穎，處處有人鋪路。”
“我時時努力，處處辛苦。”葉孤城道：“我很嫉妒你們。”
頌婷聽到葉孤城的話微微一怔，沒有想到葉孤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葉孤城道：“我說我是個很驕傲的人。我的驕傲，就是當我以普通人的身份，一步步走到這裡開始。我的驕傲，就從戰敗身後妖族諸聖子開始。”
他緩緩低頭，望著熠熠發光的孤城劍，看著孤城劍劍鋒下轉動不止的蓮瓣，“也必將，從打碎大道之蓮開始。”
他說著一番本該義憤填膺的話，臉上的神情卻逐漸平靜，甚至趨於冷漠，“我是個很普通的人，甚至一直了解自己的平庸，我知道自己不能一劍打碎這瓣蓮花。但我只要不收劍，便不算輸。只要不輸，我便還能繼續出劍。”
“這一劍，也是千萬劍！”
他低頭，神情認真專注。
隱約可見由元力化作的劍影，透過劍身落向蓮瓣。
一劍又一劍，彷彿不知疲倦。
頌婷看著他，心中震動，似乎隱約明白，自己一直以來莫名的欣賞從何而來。
葉孤城低頭，專心致志地看著劍鋒，彷彿整個世界就只有孤城劍在。
頌婷不再勸誡。
一炷香後。
半個時辰後。
所有人都望著那道持劍不收的身影，就像看著他的固執倔強和驕傲。
並且等待這一切消失殆盡。
許多人的嘴角都帶著嘲諷，望著那個年輕人似乎不知所謂的堅持。
那位馱山的老人，透明的雙眸中瞳孔浮現，對映著說不出的複雜。
一個時辰後。
葉孤城的劍依然未收，在他的心底，有一道聲音正在低低地數著，“三萬三千一百二十三劍！”
他已經出了三萬多劍。
一息之後。
虛空中響起輕微的，所有人都沒有聽到的破碎聲。
只有葉孤城能感受到劍上傳來的輕微震動。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三萬三千三百劍，落在蓮瓣同一處。
蓮瓣上，終於出現一道豁口。
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天道之蓮的潰散，自這一道豁口開始。
他低低地，在心裡對自己說：“我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但我從未覺得自己特殊。我只明白一個道理，做人做事，決不能讓任何人看透你的驕傲。”
他望著手中劍。
深深！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