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孰是孰非（1 / 1）
雪落城。
一座茶樓中。
一名築基期的老頭端坐在茶樓中間的二層高臺上，喝一口茶潤了潤嗓，開口時音出丹田，有金戈之氣，草莽之風，說得正是當初雪落城大戰的段落。
“葉孤城初至雪落城，世間人人都以為他是誅仙殿魔子，因此各大宗門齊聚此處，只為斬殺葉孤城。”
老頭今天要說的是葉孤城在雪落城一事，自當日葉孤城在禪音寺上一戰後，整個修行界便無人不知。在城內的茶館裡，但凡有說書者，講出來的故事十有八九和葉孤城有關。
於是當初風雲匯聚的雪落城，如今竟然成了眾多修士八卦葉孤城過去的地界。
這名築基期的老頭，當日站在極遠的地方看了看雪落城的情形，所以此刻站在雪落城茶樓裡以目擊者的身份說書，聽眾一時奇多，讓茶樓的老闆轉了個盆滿缽溢。
今天，老頭剛剛起了範，茶館裡有人打了岔，“老頭！當初的雪落城是風雲匯聚之地，葉孤城明知此處會有陷阱，為何還要來雪落城？”
啪！
老頭把驚堂木一拍，響徹茶樓，道了一聲，“問得好！這便是葉孤城成魔的因由了！”
老頭笑眯眯地低頭瞧著眾人，道：“這個因由說來話長，又與誅仙殿魔子有所關聯。”
“各位都知道，葉孤城和無極海的恩怨由來已久，在雪落城之前，無極海島主還曾追殺葉孤城，前後三千里，終究還是讓葉孤城逃了。但那無極海島主心知葉孤城資質極好，任由他發展下去，日後無極海便會有危險。”
“因此，無極海捉了葉孤城的紅顏知己。又將這條訊息放出去。經此一事，無論葉孤城想不想來，都必須來。”
老頭娓娓道來，對當日之事如數家珍。
他卻不知道，他所講的雪落城風雲，主角兒正坐在樓下。
葉孤城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這些事情，是你告訴他的？”
谷凝和餘鴻端坐在他的對面，谷凝笑意吟吟，“何須我來說，如今你葉孤城在各地聲名赫赫，民間不知還有多少關於你的野史。今日這老頭說得還不錯，若是不遠處的逢春樓裡，你聽到的只怕就是《葉孤城風流二三事》《我與葉孤城不能不說的秘密》。”
葉孤城沉默不語，倒是一旁的餘鴻臉色漲紅，幾乎忍不住笑出聲。
和谷凝許久不見，葉孤城只覺谷凝身上戾氣少了很多，但身上媚意愈發驚人。他雖仍舊不能釋懷谷凝當初對谷媚下手，但他們二人終究還是有許多情分可講。
時至今日，葉孤城對谷凝的心緒複雜。
“如今世人皆稱你為魔，各個城池中但有茶樓，都在說你斬殺佛陀的事。瞧這架勢，只怕要遺臭萬年了。”
葉孤城搖頭，“走到今日，你可曾見我在意過別人怎麼說？”
谷凝瞧了他一眼，見他神色與平日裡無異，似乎對頭頂說書人的種種評價毫不關心，心底暗暗道了一聲：是了，你這樣的人，除了自己的生死，還會在意什麼？當初我隨你走過千萬裡，最後一樣被迫離開。
葉孤城不知道谷凝的心裡百轉千回，轉而看向餘鴻，“我聽聞妖島受誅仙殿屠戮，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餘鴻面露悲色，“當日落羽，親自率誅仙殿來到妖島，不曾留手。島上化神，盡數死去。渡劫老祖，大多重傷隱遁。”
葉孤城沉默許久，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低低說了一聲，“落羽。”
“大哥，你可曾想起過孤城樓？”餘鴻忽然問一聲，兩隻眼睛就直勾勾地看著葉孤城。
葉孤城沒有出聲，只是點頭。
他心頭忽起一陣蕭瑟，把杯子裡的茶一股腦兒喝下去，這才長出一口氣，“自然想起過。我修行以來，度過多少年月早已經忘記，但當初在秘境，你我六人成立孤城樓，以草莽自居，肝膽相照的日子，還時時想起。”
餘鴻一時靜默，只是看著葉孤城，鼻頭一陣發酸。
恰在此時，說書人說到了激昂亢奮處，“無極海化神捉拿葉孤城的紅顏知己，誰知揹負那女子入城的，竟是如今的誅仙殿聖子，落羽！”
劇情發展正酣，茶樓內無人出聲，只怕誤了這一段精彩部分，“誅仙殿聖子此時尚未覺醒，修為低微，與化神相爭只是螳臂當車。他心念背後女子的安危，拼死出手，但終究還是敗北，被無極海化神以力破千鈞的重拳錘進地底，奄奄一息。”
“一拳接著一拳，拳拳致命！”
茶桌上。
葉孤城掌中的茶杯裡又倒了一杯新茶，他心底黯然，彷彿又見到當日一幕。
谷凝這時輕笑一聲，“你如今這副模樣，不知是為了你那個紅顏知己，還是為了你的至交兄弟？”
葉孤城心底沉如重石，不打算回應谷凝，卻聽餘鴻道：“只是造化弄人罷了。”
“日後。”葉孤城這時出聲，“我與落羽，只怕必有一戰。”
谷凝幽幽笑道：“當初生死與共的兄弟，如今刀劍相向，我倒想了解一下你此刻的心情了。”
葉孤城搖頭，不肯作聲。
谷凝見了他的模樣，也緩緩收起臉上的調侃笑意，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掠過。
兩個時辰後。
谷凝帶著餘鴻已經離去，說要回往妖島繼續修行，如今畢竟誅仙殿危局未解開，人人自危。
茶樓裡的說書也早就停歇，眾人散去，方才那位說書的老人正坐在樓上百無聊賴地喝著清茶。
“老人家。”
老人一個哆嗦，被這一聲招呼嚇了一跳，抬起頭時，正見一個模樣清秀的年輕人站在一旁。
“公子有什麼吩咐？”老人上下瞧了葉孤城一眼。
葉孤城一拂青衫坐在老人對面，“我有一事請教老人。”
“請教就不必了，我修行上百年堪堪築基，資質迂腐，公子您的境界深不可測，老朽怎麼敢應你一聲請教？有什麼事，公子直接說就是了。”
“您方才說書時，多次提及葉孤城和誅仙殿聖子一事。”葉孤城看向竹窗外的雪落城，“據您所述，他們二人，終有一戰。以您看，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