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真相(1 / 1)
葉孤城乍然聽到定天逸的聲音,心頭感慨甚多,但對附身在落羽身上的所謂天道,反而生出了恨意。
要說天道就是那個養育他長大的老人,他當然不信。
不僅不信,而且憎惡。
落羽再一次出聲,面上有淡淡笑意,“孤城,我知道你此刻不信。但我與你在陳谷鎮中十六年,最後以一枚碧血丹送你上太玄宗,這件事卻做不得假。”
“這世上除了你我,又有誰能想得到,你的饕餮天賦源自碧血丹?”隨著他的一句句話出口,葉孤城的瞳孔逐漸放大,心頭忽然有了隱隱的猜測,悲憤交加。
“放你孃的屁!”府主忽然跳腳大罵。在他四周,罡風不斷掠過,並不斷縮小範圍,要將其束縛,那是方才天道出手。
一直以來,府主將葉孤城當做子弟培養,傾注諸多心血,如今乍然聽聞天道幾句話便將葉孤城變成他的孫子,一時心頭難以置信。
而天道不曾理會,只是自顧出言,“數十萬年前,世間人族茹毛飲血,還要受猛獸天災等種種侵襲。”
他微微抬頭,仿若追憶,“那時,我深覺人族活著不易,因此降下道法,從此世間有了修行一途。可助人族飛天遁地避水驅火成就金剛法身成萬物主宰。”
落羽面現高遠,聖潔如光明,不染塵埃,“此後,修行法門愈發完善,成就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嬰變化神渡劫等階梯;直到十五萬年前。”
追憶之色漸濃,隨著落羽出聲,在他四周,有無數場景顯化。
“十五萬年前,世間有人從渡劫期,走上了大乘期,達到能夠飛昇成仙的地步。”落羽道:“那時起我才瞭解到,但凡有人飛昇,必會帶走世間一部分靈氣,長此以往下去,世間將再無修行者,也無人能夠修行。”
葉孤城道:“這便是你降下誅仙殿的目的嗎?斬殺元嬰之上的修士,讓世間再無可以飛昇的大乘期。”
落羽微笑,頷首,“正是如此。”
葉孤城一時無言,心頭有諸多疑惑,腦海中亂成一團,總覺天道這幾句話裡有諸多破綻,偏偏無從反駁。
半晌,他抬頭看向落羽,“你養育我十六年,又是為了什麼?”
‘落羽’這一次的回應,簡單明瞭:“為了對付一個人。”
葉孤城心下明瞭,“山主?”
‘落羽’道:“此人受我當年斬殺,誰知他不知從何處獲得一套神通,竟避過了天機窺測。直到一萬年前,我才勉強將其鎮壓,偏偏無法殺死。只因此人有一身滴血重生的道法,需人間之劍與天道之劍同時出手,才能完全將其湮滅。”
聽到這裡,葉孤城已經恍然,“所以,我就是你安插在世上的人間之劍?”
天道頷首,“你的資質萬古難尋,又有了碧血丹加持,饕餮天賦在手,再輔以我的謀劃,十數年足以成為渡劫!”
兩人的對話不曾迴避任何人,語速也越來越快。
任誰都沒有想到,誅仙殿降劫的答案,竟然是這樣。
遠方。
白玉京殿主低頭冷笑,“師尊,你竟能將一己私心,說得大義凜然。四萬年前,我便被你這副模樣騙得好苦。如今,你的這個孫子也要赴我前路了嗎?”
平原上。
草木皆深,有大風由山間長驅直入,越過世間。
一片兒雲彩飛過來,遮住葉孤城頭頂的陽光,於是陰影投落,整個天地一片昏暗。
平原上的鳥兒早已經飛得無影無蹤,只有草叢裡棲居的蛐蛐兒還在不知疲倦地喊來喊去。
“所以。”葉孤城低頭看著手中的孤城劍,“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柄劍麼?為了斬殺山主,你安排好一切。從我進入凌雲渡開始,秘境中遇到山主,受山主傳法。在凌雲渡上被整個世外唾棄,又在逃亡路上致使武海清死去。最後谷媚的死,卿芷安的死,直至落羽成就天道聖子,都是你一手策劃嗎?”
葉孤城深深閉上眼睛,他一直自覺孤星入命,身邊的朋友一個接著一個死去,絕沒有任何一個是過得好的。
整個荒原上,只有葉孤城的聲音出現,又被風撕碎了飄向遠處。
他緩緩睜開眼睛,“而且,你說大乘期一旦昇仙,便要帶走靈氣,致使日後世間再無修行。天地秩序,便真的這麼脆弱麼?”
他看著落羽,“山主曾與我說過。天道本無形無相,誅仙殿之所以降世,其中原因,不過是因為天道在數十萬年裡,衍生出了意識,有了私心而已。它身為掌管世間秩序的主宰者,又如何能夠容忍這一方天地出現比自己更強的人,並去往更高仙界?”
落羽的神情,逐漸陰沉了下去,“我養育你十六年,你便寧願信那個躲在陰詭地獄的山主,也不信我?”
葉孤城沉默許久,忽得搖頭冷笑,“呵呵哈哈!”
狀若癲狂。
此時,地府的通道處,忽然有劍鳴攢動,劍氣睥睨。
山主持劍而出。
從他出現開始,天邊的雲霧也迅速湧動,就像有無數的猛獸在雲後翻騰。
咔嚓咔嚓!雷電交加,猩紅色的光芒閃爍世間,天哭異象瞬間出現。
無數的劫雷交織,窺伺世間,彷彿隨時要落下。
巨大的閃電銀蛇劃過萬里長空,將時間照耀得一片光明。
在天哭之下,葉孤城仍舊置若罔聞,他的笑聲悲慼,忽而開口高聲大喝,“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遠方。
谷凝面若寒霜,殺氣騰騰,目中含淚,看著那個少年的身影。
“與他在一起時,時時聽他提起的幾件事,幾個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才知道,一切過往,一切痛苦,都已經在別人的計劃之內,只是為了讓他變成一柄劍。”
餘鴻不知如何開口,有語凝噎。
天地偌大。
肆虐的天罰下,蒼蒼地面,一人長笑,滿面淚痕,“修行以來,我處處謹慎,心頭從未覺得平靜安逸。只有每每念及陳谷鎮的十六年,才覺世間真情,暖意融融。”
他笑聲漸止,看向四周,目光從落羽府主谷凝餘鴻邊浩渺甚至山主的臉上掠過,恍如隔世,不識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