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開地下室(1 / 1)
小聲開口道:“你要是能出去,找你們住的那個紅磚房裡一個沒鼻子的人。”
“就說是老黃讓你去找他的,他說不定會帶你想辦法。”
我聽到這,瞳孔猛縮,腦海裡瞬間就想到了什麼!
那個沒鼻子的男人,說自己是因為逃跑,而被割掉鼻子的。
眼前這個人也說逃跑,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
他看我沒說話,笑了笑也不在意,轉身就閉眼睡覺了。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後來想到這件事情,我對他心中充滿了感激。
如果不是他,或許我早就已經重新投胎了吧。
他也是我在緬北,遇到的第一個貴人!
可遺憾的是,至今我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自稱老黃。
現在回想起來,我仍舊希望他活著,可也知道,他大機率已經……
地下室內算不上冷,這或許是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了。
我們都被鎖在欄杆上,彼此背靠背睡了過去。
由於這裡不見天日,沒有東西作為時間流逝的參考。
只知道就在我睡得頭昏腦脹,渾渾噩噩的時候,那塊蓋著地下室的鐵皮板被開啟了。
幾個矮騾子順著樓梯走了下來,然後挨個給這些人鬆綁,再牽著他們脖子上的鐵鏈。
宛若牽狗一樣,將他們拖了出去。
這些人中,有的並沒反抗,好像已經完全麻木了一般,任由矮騾子牽著他們走。
也有些人激烈反抗著,又哭又叫。
拼命嘶吼著,自己不想死!不要去妙瓦底!不要去那個地方!
但這些矮騾子渾然不放在心上,只是讓人拿來鐵鏈跟繩子,將他們五花大綁。
然後拉著繩子,將他們硬生生拖了出去。
那場面,就像是屠夫來到豬圈,挑選著過年待宰的肥豬。
再他們的哭嚎聲渲染下,這裡宛若煉獄!充滿了悲慘!
“都他媽別叫了!再叫死得更快!”
領頭的人大吼了一聲,但沒人搭理他。
於是他抄起棍子,走進人群中狠狠掄了起來!
我第一次清晰的聽到粗木棒打在人體上,傳出來的悶響。
被打那人連連求饒,想要躲開,卻因為脖子上鐵鏈的束縛只能蹲在原地捱打。
而領頭那人卻好像越打越起勁兒一樣,手中木棒瘋狂往下砸著!
一邊打,嘴裡還一邊罵著。
“就你他媽會叫!”
“就你他媽叫得最歡!”
“你不是怕死嗎,老子現在就讓你死!”
“我打死你!”
直到被打那人滿頭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他才喘著粗氣停下手看向我們。
舉起手中還帶血的棍子開口道:“你……你們誰他媽還……還叫,下場就跟他一樣!”
“媽的,累死老子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不敢叫喚了。
我愣愣的看著那個被打死的人,忽然感覺到命這玩意兒是這樣的脆弱,說沒就沒了。
我們也像豬狗一樣,不聽話殺了就殺了。
誰也不會為我們說一句不平,誰也不會在乎我們的生死。
很快,地下室內的人一個一個被帶走。
輪到老黃時,他跟所有人不同,滿臉都是釋懷和解脫的神情。
臨走之前他並沒反抗,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清清楚楚,卻形容不出來。
好像是鼓勵,好像是期盼。
領頭的人並沒在意這些細節,等所有人都被帶走了以後。
他笑著走到我跟前,用那根剛剛打死人的棍子,在我身上擦了擦。
然後看著我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我顫抖著嘴唇,看向剛剛被打死的那人位置。
他們連屍體都拖走了,只留下了一地鮮血。
那一刻,眼淚止不住的從我眼眶中流出,我很不爭氣的放聲大哭了起來。
什麼他媽的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我就想哭!
我痛恨自己的軟弱,痛恨自己的無力。
我開始後悔,沒想到只是個錯誤的決定,就將自己落到了這個地步!
當時我一邊哭著,腦子裡全都是自己曾經的人生。
如果我小時候好好唸書,不到處胡作非為,不給老爺子添堵。
或許我就能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一所普通學校,然後等十八歲了就報名參軍。
就算不能當兵了,自己當時要是能忍下一口氣,理性處理問題。
也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
但現在,一切都遲了。
人真的是隻有在絕對苦難面前,才會發自肺腑的反思。
但可惜的是,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老天爺不會給我重新來一次的機會。
終於,哭累了以後我麻木的蹲坐在地上,閉上眼睛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鐵板再次被拉開。
虎哥穿著無袖汗衫走了進來,在他身邊,跟著兩個矮騾子。
他下來後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拍了我兩巴掌,將我打醒。
然後笑著說:“怎麼樣,現在清醒了沒?”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虎哥,意識逐漸恢復。
過了很久後才在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說:“虎哥,我錯了,你放我出去吧。”
“哎,這就對了嘛,我是真看重你小子!”
虎哥聽到我說的話,臉上露出了笑容。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開口道:“你跟他們不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會一直留你到現在的原因。”
“如果是劉家兄弟的話,他們早被我剁兩根腳指頭了。”
我嘿嘿一笑,附和著連連點頭。
實際上,我當時真的很想很想像狗一樣,撲上去咬著他的喉嚨。
哪怕是死也值了,拉個墊背的。
但最終,我還是沒勇氣這麼做……
反而是討好道:“虎哥,你放我出去吧,以後我一定好好聽話,完成任務!”
他看著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臉,笑著點頭道:“這就對了,早這樣大家不都省事兒?”
跟在虎哥身後的一個矮騾子,滿臉不屑的朝我啐了一口唾沫。
虎哥看見了,卻並沒說什麼。
只是站起身示意矮騾子給我鬆綁,然後帶我離開了地下室。
重新走上地面,口氣彷彿都甜美了幾分。
不同的是,初來時那些被綁在露天木樁上的人,已經全都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