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聲張（1 / 1）
宮城，紫宸殿。
殿外迴廊中，三四個太監手中抱著東西，步伐匆匆。
“奇了怪了，也不知皇上要這麼多鹽巴做什麼，可累壞我這老腰了。”
另一個太監小聲道：“不僅鹽巴，還有一口大缸，和一些生火的材料。估摸著，是要煮制什麼。”
“噓，只管幹活，別多說話。當心被好事之人聽見稟報上去，屆時，咋們三人頭不保啊。”
沒一會兒，三個太監到了殿外，卻見大門緊閉，放下手中的東西，正準備叩門時。
硃紅大門敞開一條小縫，程咬金凶神惡煞的臉伸了出來。
三個太監急忙下跪，道：“程將軍，皇上吩咐的東西都拿來了。”
程咬金粗略一看，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此事不能外洩，否則……”
“是是，我們一定守口如瓶。”
“行了，下去吧。”
待三人走遠之後，程咬金才走了出去，將地上的東西全部搬進殿內。“嘭”的一聲，硃紅大門再次關閉。
午後暖陽，溫煦柔和，透過窗戶照射進殿內。
寬敞的大殿顯得有些雜亂，擺放著一口大缸，缸內是冒著氣泡的渾濁滷水。一旁的檀木桌面上，堆放著粗製鹽巴，和幾個大麻布口袋。
不僅如此，殿門口還佇立著一個一人高的風車。
乍一看，這哪裡是皇帝寢宮啊，分明就是一個小作坊。
殿內只有三人，李世民，程咬金，和史部尚書杜如晦。
前兩者臉色都有些期待，唯獨杜如晦一臉疑惑，望著殿內形形色色的裝置，一時間有些不知所以。
“皇上，程大人，我實在不明白要做什麼，能否明示？”
程咬金粗狂的臉龐閃過一絲笑容，指了指桌面的鹽巴，道：“杜大人，前些日子你在李小郎君那裡看見的，是否是這種鹽巴？”
“不是，李公子府中的鹽巴細膩如沙，精白似雪，眼前的不過是普通的粗鹽。”
李世民點了點頭，揹負著雙手笑道：“沒錯。”
“現在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將粗鹽變成精鹽。”
嗯？
杜如晦臉色一愣，怔怔的望著李世民，又看了看程咬金，卻見他們不像是開玩笑的模樣，問道：“具微臣所知，這提取精鹽之法，只有李公子知曉。”
“話是這麼說，但現在……”
程咬金從懷中拿出一張泛黃紙張，笑道：“辦法我們也有，就差實踐。”
看著那張熟悉的紙張，正是那日楚元手中的，杜如晦不禁疑惑：“程將軍，這法子……”
程咬金壓低聲音，湊到杜如晦耳邊低語一陣。
杜如晦臉色頓時一變，良久之後回過神來，道：“你的意思，皇上在外面的身份是……”
“噓！”
程咬金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在說下去。
杜如晦心領神會，將圖紙拿在手中，又比對了殿內的各項裝置，最終開口道：“如果圖紙是真的，這精鹽的確能製造出來。”
李世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開幹吧！”
一聲令下，程咬金和杜如晦早就迫不及待了，兩個身影在殿內忙碌穿梭。
若是被旁人看見，肯定會驚掉大牙。
一個統帥千軍的右武位將軍，一個位高權重的史部尚書，竟然如作坊下人一般，忙活的熱火朝天，臉色甚而都透著興奮。
此等事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千百年來，僅此一回。
更何況，一旁還站著當今聖上，可謂是作坊界的最強三人組合。
時光如梭，轉眼之間，半個時辰悄然離去。
紫宸殿內，忙活的氣氛歸於平靜，李世民和杜如晦圍聚在風車前面，滿臉期待的看著。
程咬金擼起袖袍，使勁轉動著風車手柄。
風車之內，溼潤鹽巴快速脫水，相互擠壓之下，發出噼裡啪啦之聲。
這一步模仿的正是後世離心機脫水步驟，只不過後世靠的是電力，現在依靠的是程咬金的大膀子。十來分鐘過去，程咬金累的氣喘吁吁，止不住的喘著粗氣。
“知節，差不多了。”
程咬金鬆開了手，擦了一個額頭上的汗珠，急忙跑到風車前面。
三個腦袋湊在風車出料口，眼神閃爍著亮光，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為的就是這一刻。
嗯？
良久過去，沒有任何東西掉落下來。
李世民眉頭一皺，道：“失敗了？”
“皇上，好像是的。”杜如晦臉色有些惋惜。
程咬金臉色憤怒，額頭上還止不住的冒著汗水，忙碌了這麼久，屁都沒弄出來，不免心生煩躁，伸出一腳踹向風車。
“奶奶的，我們不會被李小郎君戲耍了吧！”
嘭！
巨大的響聲傳出，程咬金的腳正中風車。
就在此時，風車顫抖幾下，出料口嘩啦啦的流下來一堆白色顆粒，在地面堆積成一座小型山丘。
三人葛然一驚，不可置信的望著地面。
杜如晦嚥了一下唾沫，讚歎道：“程將軍，好腳力！”
程咬金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後腦勺，道：“誤打誤撞罷了，原來卡在裡面了，幸虧我一腳踹去。”
“哈哈，皇上，李小郎君誠不欺我們，真的弄出來了！”
話音一落，程咬金蹲下身子。
粗糙的大手抓著細膩的鹽巴，在手中摩擦片刻，道：“雖不及李小郎君府中的精純，但對比市集粗鹽，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李世民平復心情，沉思了片刻。
“知節，克朋，這鹽雖然已經能造出，切記不要大肆聲張。”
兩人自然知曉其中利害，道：“微臣遵命。”
就在此時，程咬金突然想到一事，道：“皇上，李小郎君所要的鹽引……”
“俺老程是個糙漢子，既然李小郎君沒有騙我們，我們也不要辜負了他。”
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朕正有此意，只是應該讓誰去辦，才最為妥當。”
“皇上，臣有一個合適人選。”
“克朋，但說無妨。”
“長孫衝。”
話音一落，李世民眼神一亮，不由笑道：“朕怎麼沒想到此人。”
長孫衝何許人也？
長孫無忌之子，卻沒繼承老爹的謀略，遊手好閒的一位公子哥，陰柔寡斷，每日只知道飲酒作賦，完全不顧仕途。後迎娶了長樂公主李麗質，現任宗正少卿，官至秘書監。
可以說，長孫衝在官場就是一個隱形人。由他去頒佈鹽引，定不會讓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