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媽的手掌（1 / 1）
我匆匆地回到住處，從牆角電源處拔下萬能充電器，取出電池板，給手機換上，迫不及待地開機，又馬不停蹄地撥了老媽的手機號碼。
電話一接通，我就衝手機那頭的老媽大聲直嚷嚷：“老媽！老媽！到底為什麼啊？為什麼這麼大的事情您也不告訴兒子一聲？啊？”
“兒子！媽什麼事情沒告訴你啦？”老媽在手機那頭還裝糊塗。
“老媽！您還蒙我？剛才醫院護士長都給我打電話啦！否則，我還不知道要被您蒙到什麼時候啊？”
老媽在手機那頭不作聲了，她大概陷入尷尬了。
半響，老媽才在手機那頭支支吾吾地說：“小帥……媽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哈，兒子……”
“老媽！我能不生氣嗎？您還當小帥是你兒嗎？老爸動手術，欠下高額醫藥費，這麼大的事情，您也不和兒子商量一下，我怎麼能不生氣嘛！老媽！”我拿著手機，在房間裡團團轉，心裡又氣又急。
“兒啊，媽告訴你，可你又能有啥辦法呀？哎！”老媽在手機那頭深深地嘆口了氣。
老媽的這一聲嘆息，令我心如刀絞，我只恨做兒的沒本事，面對父親的醫療費，我卻束手無策！先不說我能給父親提供更專業更周全的診療機會，僅對於能維持他生命和健康的兩萬元醫療費，我都無能為力！這真是做晚輩的悲哀和羞辱啊！為人子，卻沒能承擔起贍養和照顧老人的義務！
老媽在手機那頭連著喊了我幾聲，她大概是以為她那個爛手機訊號又不好了老媽用的手機是她在小鎮天橋下的二手手機攤上花二百元錢買的，為的是能與我保持通話，能時常聽到我的聲音。
我上次回家還誇下海口，說下次回家一定買個“諾基亞”給她用，扔掉她現用的這個雜音像老早的黑白小電視一樣的雜牌機。當時老媽還伸出她粗糙而乾枯地手掌在我臉上撫了一把，欣慰地說，兒啊，有你這句話，媽就知足了，手機要那麼好做啥？只要媽能聽到你的聲音就夠了！
老媽的手掌撫在我臉頰上摩挲著，如同老家房前的那顆老槐樹皮似地硌人，硌得我直想落下眼淚來……
我無地自容啊！
“兒啊，兒啊……小帥……還在嗎？你說話呀……生媽的氣啦？”老媽蒼老的聲音，透過光纜，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羞愧地直想摁掉電話，鑽到牆縫裡去，但我又不忍心再讓媽傷心，我不能再讓她為我擔憂！我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小帥，別再生媽的氣了，好不好？媽只是不想耽誤你的工作，你剛進到新公司，一定要好好表現呀……”
“可是，這麼大的事情，您應該告訴我的，即使兒子幫不上忙，至少還能和媽您一起承受，一起想辦法啊！如果我為了保住工作，連這種事情都不管不顧了，那我還是男人嗎？我還是一個人嗎？”我依然大聲嚷嚷，依然嘴硬，彷彿只有大聲說話才能減輕我內心的罪責似的，可淚水卻不爭氣地順著臉頰，無聲地往下淌……
“兒啊，媽也不想說你，你每次回家，都沒有勇氣站到你爸爸面前，哪怕是站在他面前什麼話都不說也好哇！可你總是隔著窗戶看看就走了，和沒去看有什麼分別呀！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你爸爸啊！即使他從前有過過錯，他現在也已經遭到懲罰了媽都原諒他了，難道你還不能原諒他麼？你打算一輩子都不肯原諒他麼？”
老媽頓了一下，在手機那頭繼續說：“你爸他只是希望，你能站在他床頭看看他，他只是希望看一眼他未來的兒媳，連這麼小的一個要求，你都不能滿足他嗎？”老媽一邊說，一邊在手機那頭低低地喑喑啞啞地哭著。
我心裡一陣翻江倒海似難過，一邊抹眼淚，一邊道：“媽，你別哭了好不？你別哭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答應你，我答應你，我去找個女朋友，我明天就到大街上去找，好不好？你不要傷心了，好麼……”
“真的？兒子！你說的是真話？”老媽在手機那頭停止了抽泣，彷彿仍不信任我似地補了一句說：“這次你可別再騙你媽了啊！你再敢放空話，老孃可不饒你啦！”
“真的！媽！”我很堅定地答應了一聲，鼻子裡好酸好酸的。
“那媽就等你的好訊息啊！”老媽的語氣很喜出望外。
“還有，老媽，爸的醫療費，您別太著急，我會想辦法的，您給主治醫生先說些好話，讓他們不要停老爸的治療，我這兩天想盡快想辦法弄到錢！”
“兒子，這事兒你就甭操心啦！”老媽輕鬆地說。
“媽，你放心吧，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弄到這筆錢的！”
“你甭犟了，你以為大城市裡那些人的錢好借哇？你聽媽說，媽想到法子了！”老媽自信地說。
“什麼法子？”我呆問。
老媽沉吟良久，方才吞吞吐吐道：“媽想……媽想把鎮上那套房子賣掉……”
“什麼？媽你說什麼？”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媽想賣掉房子……”老媽聲音低低地說。
“不行！堅決不行！”我一口否定，聲音變得激動起來：“賣掉房子，您住哪？你住哪呀？”
“媽可以住你大姨家呀，媽住哪都是一樣的……”
“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那是我們的家！房子賣掉了，我們就沒家了啊！”
“你放心！兒子，咱們還有家！你忘記了嗎？咱們在鄉下不是還有一間房嘛。”
“那老房子？不行！您不能住那！那房子不能住人！太危險了！”我知道鄉下那間房子已年久失修，斷梁殘桓，是一棟典型的危樓，根本沒法住人！
“怎麼不能住人？我看挺好的，就這麼說定了，兒子，你安心上班，還有，記住你答應過我的事兒就成了！醫療費的事兒，你就甭操心了！賣掉房子，就不愁沒錢給您爸他看病了。好了，不跟你說啦，我還得給你爸熬些稀飯送到醫院去，先掛了啊！”說著老媽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仍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半天沒愣過神來，過了好一會，我突然從口裡蹦出一句話來：“這堅決不行！”
我在房間裡踱來踱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媽是個外柔內剛的女性，平素看她柔柔弱弱沒點主意的樣子，可一旦拿定什麼主意，她會以超強地忍耐力去做到的！依她的性子，她一定會賣掉房子的！說不定已經談好買主了呢！不行，這太瘋狂了，我得阻止老媽！可我該怎麼辦呢？該怎麼辦呢？
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要落到那兩萬塊醫療費上，我要打消老媽賣掉房子的念頭，就必須馬上弄到兩萬塊，然後給老媽打過去可是，我又到哪裡去弄這兩萬塊呢？
老媽說得對，在這個茫茫大都市裡，誰會將錢借給一個外來務工，連暫住證都無的打工仔呢？我所認識的人，大都是普通職員，在這個通貨膨脹的時代，每個人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地，因為他們人人都有一個定居在此的夢想，因此，額外還要存些錢，要積攢婚嫁開銷，要買房買車，誰還會有多餘的錢借給別人呢？
而那些口袋裡有多餘的錢的富人，我又不認識，即使認識，他們也不會愚蠢到把錢借給一個根本無力償還的傢伙吧？
提前預支工資？可我到公司還不到一個月，按試用期工資計算，每月三千塊，兩萬塊就是大半年的工資，財務室會把這大半年的工資預支給一個連試用期還沒過的小職員嗎？
那問林夢瑤借？笑話！先不說一個大男人好意思老問一個女人借錢，上次她借我的房租錢我還沒還人家呢！
貸款？我拿什麼做抵押呢？問朋友借？宋建國是不可能，他老爸公司倒閉時還欠了一屁股債呢！自從他老爸癱瘓後，家裡的經濟條件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找錢多多？如果他有錢，一定會借給我，可是他有錢嗎？
這樣想搜過來搜過去，細想了一遍，我開始絕望了！
我像被人抽去筋似地癱坐在床上，全身無力，腦子裡反覆縈繞著一句話：“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林夢瑤贈送的那件禮物，突兀地擱在床邊，我伸手拿過來，胡亂地撕開外面那層天藍色的包裝紙是一本雜誌，我定睛一看，竟然還是名叫《品味》的雜誌！看期刊號，應該是最新一期的！
我目光出神地看著那個搔首弄姿的性感封面女郎，搖頭苦笑了一聲，我知道林夢瑤這是在故意戲弄我？以她的性情，不拆禮物，我也應該早想到了。
因為滿腦子裝的是那兩萬塊，所以沒去想那麼多，此刻，我依然沒心情理會林夢瑤的這個調皮的作弄。我順手將雜誌丟到床角，將自己四仰八叉地放倒在床上我如何才會立刻得到那兩萬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