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囚服(1 / 1)
他穿著深藍色囚服,手腕上鎖著錚亮的手銬,他瘦了許多,以前他臉上肉多,是看不到顴骨的,而今顴骨卻將臉部皮膚與肌肉撐了起來,隱約顯出了它的輪廓。他額頭上還有一道明顯的淤青,他眼中既往那種炯炯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見到我時,眼中的那些暗淡才散了下去,浮出一片亮光。
“嗨!臭小子!你怎麼來了?”錢多多坐到我對面,興高采烈地笑道。
我知道他這高興勁兒是裝出來的,我索性也跟著裝,我大笑道:“想喝酒卻沒人陪!所以只好到這裡來找你了!”
“我操他大爺的!早說嘛!”錢多多一拍桌子,高聲道,“這兩天我被酒癮煙癮折磨得夠嗆!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笑道:“不過,我來的時候忘記帶錢了,所以只好請你忍著了!你知道嗎?許多人正愁找不著戒菸戒酒的好辦法,你倒好,兩天就把煙癮酒癮戒了個利索!”
“人來了就好,人來了就好,孔子不是有句名言嗎?怎麼說來著?噢!對!想起來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恩!不亦樂乎!”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嗬!看不出來你也認識孔子啊?不過呢,那個字在這句話裡不讀,讀,知道不?”
“管他媽的是還是!老子讀得過癮就成!”錢多多伸著脖頸,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你那裡怎麼了?”我又看了看他額頭上的那塊淤青問。
錢多多伸出手掌遮了遮,笑道:“你說這個啊?這裡面的地形我還不熟悉,昨晚去上廁所,給碰牆上了!”
沒等我接話,錢多多又眯起眼睛看著我笑道:“這兩天過得咋樣?跟你那個美女上司有沒有新的進展啊?”
“沒有,呵呵,人家是天鵝,我是癩蛤蟆,當天鵝從天上飛過,癩蛤蟆也只能望天鵝止止渴!你以為天鵝肉那麼容易吃到?呵呵……”我笑,自然不好講前天跟林夢瑤的事情。
“哎!”錢多多嘆了一口氣,憂心匆匆地看著我道:“也不知道小麗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她從海南迴來了沒有?”
我一拍額頭,差點忘記跟他說小麗的事情了,我笑眯眯地看著錢多多說:“我有一個好訊息,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既然是好訊息!就快說吧!”錢多多緊盯我道。
“小麗很擔心你!”我說。
“她從海南迴來了?”錢多多身板繃直,睜大眼睛看著我道。
我笑笑說:“什麼海南!人家壓根兒就沒去過海南好不?那天你們吵完架後她一直呆在一個朋友家裡,哪兒也沒去!”
我緊接著把小麗如何打電話給我,我和她又如何跑到警察局的事情,都講給錢多多聽了。我想,這對他是個莫大的安慰!
錢多多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等我講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笑道:“這個臭娘們!老子還以為她跟那個‘官二代’混在一起了呢……”
“你幹什麼?”一邊的獄警猛地看向錢多多,警惕地盯著他道,“給我老實點!別耍什麼花樣!”
錢多多看起來有些欣喜過頭,擰著脖子朝獄警看一眼,舉了舉手腕上的手銬道:“警官!我這個樣子,你覺得我還會耍什麼花樣呢?”
獄警不冷不熱地對錢多多道:“不耍花樣最好!”
錢多多不再理獄警,將上身往前湊了湊,對我道:“兄弟!其實,我挺想她的!我現在才知道我該早聽她的話,遠離打打殺殺的黑道,安安心心地跟她過日子!”
我瞪他一眼說:“早就應該這樣了!你以前跟小麗承諾過多少次了,可是有哪一次兌現過?不過,現在你後悔還來得及!浪子回頭金不換嘛!”說完,我衝他擠著眼睛笑。
錢多多憂鬱地看了我一眼道:“恐怕我現在依然還不能兌現我對小麗的承諾!”
“你看看你!只打雷不下雨,言行不一,典型的一個出爾反爾的小人!”我埋怨他道。
“不是我不想兌現承諾,而是我如今揹負著兩項罪名,數罪併罰,我恐怕得一兩年才能從這裡走出去了!”錢多多說著俯首嘆了一聲。
我抬眼看了看獄警,壓低聲音對錢多多道:“你別太悲觀,關於搶劫這條罪名,我會想方設法去說服林夢瑤,讓她撤銷對你的指控……”
“你覺得她會嗎?”錢多多盯著我,不屑道。
“她一定會的!”我堅定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肯定,是因為我相信林夢瑤,還是我只是想讓錢多多放心呢?
錢多多看著我,笑了笑說:“即使搶劫罪名不成立,還有襲擊政府官員,故意傷人罪呢?”
“我會出庭給你作證的!相信我!”我看著錢多多的眼睛道。
“出來混,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但我是不會連累自己的兄弟!還有,我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小麗……”錢多多眼中的亮光又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你這是什麼話?把我當兄弟,以後就別再說這樣的話!我們曾經立下過‘一分為二’的盟約,難道你忘記了麼?”我瞪著錢多多,板著臉說道。
“我操他大爺的!”錢多多盯著我,又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那個姓葉的王八蛋想整死我!老子命大,就怕他整不死!等我出去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幹什麼?幹什麼!”獄警衝錢多多厲聲喝道,拿著警棍氣勢洶洶朝我們奔了過來。
“沒什麼,警官,”錢多多看一眼獄警,冷笑一聲道:“老子在拍蒼蠅呢!”
“夠了!”獄警走到錢多多身後,用警棍捅了捅他後背,喝道:“起來你!會面時間到了!”
錢多多瞪了獄警一眼,陰陽怪氣道:“我聽得見!警官,那麼大聲幹嘛?”
錢多多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速度很慢,腮幫子鼓得緊緊地,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似地,我再看看他額頭上的那塊淤青,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我也跟著站了起來,緊盯著錢多多道:“他們打你了?”
錢多多目光躲閃了一下,爾後對我笑笑說:“沒有,沒有,是我自己摔的,你們別擔心我替我給小麗帶句話吧!你告訴她,讓她等著我,等牢裡混幾年,出獄後就和她一起過安寧的日子!”錢多多說完,轉身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回走,走得很艱難。
我傻立在原地,望著錢多多的背影,鼻子裡一酸,眼睛裡一熱,想流淚,不過還是忍住了。
我衝著錢多多的背影喊了一句:“錢老大!記得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錢多多在鐵門前停住腳步,回頭瞥我一眼,笑了笑說:“小子!記得幫我把話帶到!否則等我出去了,一樣收拾你!”說完他徑直走進那扇鐵門。
從看守所回來一路上,我腦海裡想的都是錢多多,是他轉身步入那扇鐵門的落寞的背影。
而回到住處,我腦海裡想的卻又是林夢瑤,是她如花的笑顏。我坐在電腦桌前,低頭凝視著中指上那款蒂芬尼(\u0026)情侶戒,它在我幽暗的房間裡散發著熠熠的光輝。燭光晚餐上林夢瑤將戒指戴在我手上的情景,歷歷在目,那個畫面是橙黃的暖色調,而此刻我的心境卻是黑白的冷色調。戒指頂冠上那個小小的菱形花式,其上鑲嵌著碎鑽,彷彿是一雙雙充滿諷刺的眼神,在直視著我!
我的目光從戒指上離開,正好落在洗手間那扇門上門上端是半透明的玻璃,下端是缺失了橫格的透氣窗我想起林夢瑤第一次到我住處來的情景,想起她略帶羞澀地步入洗手間,想起我透過那扇門,驀地看見她那雙眼眸和玲瓏的身子時內心的悸動,想起她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如出水芙蓉般動人的模樣!
有人說過,愛情好比是腳上的鞋,擁有的時候你並不覺得它有多麼重要,可是一旦當你失去了它,你就無法走路!這個比喻雖然用得粗俗了一些,卻十分地貼切不僅東西如此,人亦如此!
潛意識裡,我一直把對林夢瑤的感情定位在喜歡上,是的,我喜歡她美麗的容顏和姣好的身段,我喜歡她的可愛她的俏皮,我喜歡她身上獨有的神秘感,以及總是出人意料的行為方式然而,此刻,我卻在思考喜歡與愛的區別,我到底僅僅是喜歡她,還是愛她呢?她只幾天不理我,我就這麼失魂落魄地過活,就這麼“喪心病狂”地想念她也許我是愛她的!只是我不敢承認,只是我不自覺地在壓抑著“愛”這個字眼,愛就一個字,卻是一個非常沉重的字眼,我能揹負得起這個字眼嗎?我又拿什麼去揹負起這個神聖的字眼呢?
“咚咚咚!咚咚咚!”
正當我的內心在為喜歡與愛的區別而糾結時,房間的門被人在外面用力地拍打著!
我並沒有急著去開門,而是懶洋洋地仍然坐在椅子裡,我呆呆地看著那扇門,心想會是林夢瑤麼?是她念於舊情而跑來同我重歸於好了麼?真地是她麼?她原諒我了麼?她終於忍不住思念的折磨直接跑來見我了麼?
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擂得山響,我這才緩過神來,跑過去開門。
門開了,卻不是林夢瑤,而是“包租公”!他那張豬頭一樣的大臉赫然出現在我眼前!還堆著一臉毫無內容的笑。
“怎麼才開門啊?”“包租公”抱怨了一聲,繞過我的身體,徑直走進屋裡,四周環顧,甚至還朝門後看了一眼。
“你找什麼?”我倚著門,漠然地看著他。
“還以為你小子房間裡藏著個娘們呢?”“包租公”回頭衝我笑,露出滿嘴被香菸燻黃了的大牙。
我冷著臉,看他一眼道:“‘金屋藏嬌’犯法嗎?”
“不犯法,不犯法,”“包租公”依然笑呵呵看我,“這事兒我不管,我只管收房租,我都上樓來好幾趟了,今天終於讓我給碰到了!”
“不是還差幾天麼?你急什麼呢?”我不滿地睃他一眼說道。
“包租公”的大臉上雖是彌勒佛似的笑,小眼睛裡卻閃著狡黠貪婪的光澤,他揹著雙手在屋子裡轉著圈兒,東瞧瞧西看看,“早晚都要交,早一天晚一天不都一個樣嘛!”
“那你怎麼不晚一天呢?”我頂了他一句。
“包租公”扭頭看我一眼,也不生氣,依然笑呵呵道:“怕你太忙遇不著你!還是早一天好,早一天好,凡事要趁個早嘛!”
“請你到門口等,可以嗎?”我沒好氣地對他說道,轉身回到房間裡,“這是私人空間,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