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急電（1 / 1）
三天後，我接到兩個牽動著我心的電話，一個就是葉錦天的。
葉錦天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吃完早餐不久，他說的話很短促，卻很明瞭，說是
他想盡了辦法，終於為我爭取到了市政府廣告業務百分之五十的份額，讓我下午一點過去簽訂合同。
第二個電話是老媽的，大概是午飯時間打來的，老媽說是老爸一生氣病情再次惡化了。我問老媽他為什麼生氣？老媽指責我說還不是因為你！讓你帶個女朋友回家就那麼難嗎？難道城裡的姑娘都是金枝玉葉？你上次打電話不是給我說你找到女朋友了嗎？為什麼一直藏著掖著不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看看呢？
我還沒來得及說我最近遇到很多麻煩事，實在脫不開身，老媽就說你老爸一直在等你的好訊息，本來他最近心情蠻好的，也很少發火了，可是你接連讓他失望，今天中午他終於藉著我做的飯菜不合他口味的幌子，又大發脾氣，誰知道他拿起一個水杯還沒來得及砸到我身上，他自己就突然暈厥在床上了。
我急聲問老爸現在的病情怎麼樣？老媽說老爸現在還沒醒過來，醫生下的初步診斷是腦溢血，目前還在搶救中！讓我儘快趕回家，最好帶上女朋友，興許你老爸一高興就能醒過來了！
我對老媽說醫生的話不能不信，但也不能全信，以前他們給老爸報了兩三次病危了，最後老爸還不是安然無恙的，他們是想著法兒在撈病人的錢！我還對老媽說我今天下午要去籤一個非常重要的合同，要回去也只能等明天才行了。
老媽一個勁兒在電話那頭唉聲嘆氣，最後她對我說你越快回來越好，你老爸還等著你，等著你帶兒媳婦回來給他看呢！老媽還說明天是中秋節，你不回來看你爸，你也該回來看看我啊！說完老媽就把電話掛了。
我當時拿著電話久久沒有放下，聽著電話那頭“嘟嘟嘟”地聲音，心裡很難過很愧疚，我為人子卻不能滿足為人父那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到底是因為我太忙，還是因為我根本就沒去重視？
但是，我不知道的是，老爸這次終究沒能挺過去，他在中秋節的晚上真地離開了老媽！也離開了我！
葉錦天答應給我百分五十的業務，雖然不是全部，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了！葉錦天在電話裡還向我訴苦，說他之所以能給我百分之五十的業務，是因為他將原本承諾給其它小廣告公司的總共百分之三十的業務全部收回了，還跟自己的堂弟商討了一夜，才跟“野狼”廣告公司重新簽訂了一份合約，從中又拿回百分之二十的業務，最後終於湊足了市政府所有廣告業務的一半給了我。葉錦天說他現在為了我一個人，幾乎得罪了所有的人了！
我知道葉錦天這次沒說假話，我也知道是那張化驗單才促使著他使盡了全力！一張薄薄的化驗單竟然有這麼強大的力量！這是我事先沒有想到的！這機會相當難得，雖然只有一半，卻是平時其它廣告公司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是“遙遙”廣告公司為之竭力爭取卻始終拿不到手的一樁黃金單！我想象不出，當我把這份合同遞到林夢瑤辦公桌上時，她該是怎樣驚喜的表情呢？
因此，我決定先去簽訂市政府的合同，等我把這件事情辦妥了之後，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回老家去，我會帶著林夢瑤回去見我老爸，了卻他長久以來的心願！
下午我按時到了市政府，葉錦天正在他的辦公室裡等我。見到我時，他立馬從皮轉椅上站了起來，笑容可掬，雖然他這笑容很假，但比我以往任何時候去他辦公室時，都要熱情得多，甚至都可以用“恭敬”二字來形容了。
葉錦天笑臉迎到門口，將我請進來，然後探出腦袋向門外左右看了看，才將辦公室的門關嚴，轉身對我笑道：“您請坐！高先生。”說著他將我讓到會客區黑色沙發上坐下。
這個時候我有點拿捏不住自己的態度，我該像以前一樣笑得跟朵花似地圍著他屁股後面轉，還是擺出稍微高一點的姿態呢？因為拿捏不住這種火候，所以我沉默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葉錦天不愧是官場中人，很敏銳地就感覺到了彼此之間這種異常的氣氛，他搪塞般地呵呵一笑道：“高先生是個明白人，那我葉某也不必說廢話了，咱們化繁為簡，趕緊把合同簽了吧！”
“噢！你看我這破記性了！”葉錦天抬手一拍腦門，非常自責的樣子，“都忘記給你倒茶了！哎！人老了就是這樣子！”
我瞄了他一眼，腦子裡只想到一個成語人老心不老！
葉錦天用白色一次性紙杯給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色茶几上。
這時我終於發現了一種合適的態度，那就是沉默，儘量少說話，古人說沉默是金，的確如此，沉默可以掩蓋自己的孤陋寡聞，沉默也可以讓自己更高深莫測，沉默還可以讓自己變得更神秘美麗維納斯雕塑如果能開口說話，她一定不會像現在一樣地美！言多必失！我不說也就不會有失！
風水輪流轉嘛！以前是我處於被動地位，葉錦天處在主動地位；如今，我已經掌握了主動權，而葉錦天是被動的我愈是沉默，愈是讓他難以捉摸，他也愈是戰戰兢兢，不敢耍什麼花樣！萬一他耍花樣怎麼辦呢？
他一官場老手，城府似海深，詭異莫測！
所以我一直都不說話，拿捏著莊重的表情，只用“噢喔啊”等語氣詞和點頭來表達自己的意思雖然我此刻心情萬分激動，因為畢竟我終於拿到了這樁夢寐以求的業務大單！
我沒動他給我倒的茶，端直上身坐在沙發上，目光平視，只點了點頭。
葉錦天見我點了頭，對我作了個請的手勢，笑笑道：“您喝茶，喝茶……”
我又點了點頭，“喔”了一聲。
葉錦天慌忙繞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取出一份合同，又急步繞過辦公桌，走過來將合同書恭恭敬敬地遞都我面前。
我雙手接過合同，強忍著加速的心跳，一頁一頁地仔細翻著看。
“市政府的章子我都找人蓋好了，我的名字也簽過了，現在只等你大筆一揮了！”葉錦天站在一邊，欠身看著我，殷勤地說。
我心裡苦笑了一聲，沒看出來你還想得這麼周到？
當我看到最後一頁時，葉錦天訕訕笑著道：“絕對是百分五十的份額！我拿自己的人格擔保，你也可以去調查嘛！”
我心想，你的人格恐怕也不值錢！不過諒你也不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我把目光從合同書上抬起，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籤吧！”說著我從肩包裡找出鋼筆，將合同書攤平在茶几上，在甲方的下面，“乙方”二字的後面簽下了“高小帥”三個字！
我簽字的時候，葉錦天俯過上身，目光一直追隨著我的鋼筆筆畫，等我將“帥”字那一豎瀟灑地劃下時，他還輕輕拍了下手掌，一張笑臉對著我道：“高先生，祝賀你了！”說著還向我伸出手掌。
見他這樣，我暗自好笑，心想，你是實實在在地祝福我呢，還是祝福你自己用市政府廣告業務總額的百分之五十終於換回了你自己的聲譽呢？
我淡淡一笑，笑而不語，伸出手跟他蜻蜓點水式地握了握，然後將合同書自己那一份小心地放進包裡。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對他說：“那麼，我就不打擾葉部長了，我先告辭！”說著我就向辦公室門口走去。
“等等……高先生……”
在我走到門口，將要拉開房門時，葉錦天在背後猶疑地喊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著他問：“還有什麼吩咐？葉部長！”
葉錦天雖然還是老笑臉一張，但嘴角卻微微地抽動著，他結結巴巴地道：“吩咐不敢當……高先生……那麼……那化驗單……”
我一聽就明白了，我看著他說：“葉部長，這個你放心吧！我們是想跟你做生意，而不是要把你搞臭，搞臭你對我也沒什麼意義！所以你完全不必擔心那張化驗單我不會讓它再出現的！”
“能把它……把它給我嗎？”葉錦天眼巴巴地看著我，一副可憐相。
我心想，你當初對我若是有今天一半的態度，也許就不會發生如今的事情，有句古話說自作孽不可活！嘴上卻對他道：“葉部長，信不過我嗎？”
葉錦天連忙擺頭，訕訕地笑著道：“怎麼會？怎麼會？我葉某相信你們是說一不二的人……”
還沒等我接話，他又訕訕地笑道：“那個……那個……你上次送我的東西，改天我讓人給你拿過去……”
我擺擺手道：“那個就算了，就當我們的見面禮吧！告辭了！”說著我就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回公司的計程車上，我才敢讓心中的興奮表露出來。
我抱著肩包坐在副駕駛座上，根本沒意識到旁邊還坐著司機師傅，想到現在可以拿朱副經理的腦袋當球踢，想到林夢瑤看到合同書的驚愕表情，想到自己馬上又將成為公司職員們心目中的英雄時，我忍不住就坐在那裡無聲地傻笑開來。
“你你沒事兒吧？”司機師傅好心地問我。
“沒事！我好得很！”我說。
“還是小心點好！鉅款可別放在這樣的肩包裡……中秋節了，搶錢的人挺多的……”司機師傅斜了一眼我緊緊抱在懷裡的包小聲說。
聽司機師傅這樣一說，我差點“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師傅真不知道是關心還是多心了，我笑著說：“沒事！還不到一百萬呢！”
司機師傅詫異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的包，說不出話來，扭過頭去專注地開他的車了。
我也沒理這師傅，在心裡作著計劃先去公司，把合同書交給林夢瑤，然後再去附近的售票處去買回老家的火車票！
街上很熱鬧，行人也是歡天喜地的樣子。五一大道邊上的各大商場都打出迎中秋大甩賣的活動，立著大紅色拱門，拉起紅底石灰大字的橫幅，有的商場促銷活動搞得聲勢浩大，活動現場上空還放飛著綵球。明天就是中秋佳節了，節日的氛圍相當濃厚！
乘電梯上了“金貿大廈”十層，我剛進到公司，大假來臨前的喜悅氣氛就撲面而來！同事們雖然都還呆在辦公桌前，但正兒八經做事的人沒幾個，都在偷偷搞著小動作，有竊竊私語的，有悄悄互扔紙團的，還有三四個人湊到電腦前欣賞“三點式”美女的。
我還沒愣過神來，宋建國就撲到我面前來了。
“大英雄！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宋建國用手臂鉗住我，嬉皮笑臉道。
我斜他一眼說：“你這是什麼鬼話！我是這個公司裡的一員！整得我跟外人似地！”
“這幾天又在哪裡快活呢？你現在真可謂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呀！如實稟告，到底到哪裡風留去了？說不說？”宋建國拽住我，不依不饒地說。
我急著要去見林夢瑤，沒心思跟他糾纏，我鬆開他的手道：“你給哥滾出地球去！哥天天在前線做牛做馬來著，還風留！瘋牛還差不多！累得！你看看你們，一個個才叫風留快活呢！”
“這是要放假了！大哥！明天就是中秋了，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你還不讓大家輕鬆輕鬆！我們前面一段時間天天加班熬夜，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快活呢？你這樣的人要是做了老闆，肯定就是個周扒皮！”
我說：“你放心，我也做不了老闆！”
“你上次是不是在賓館開房，被警察逮了？”宋建國盯著我，一臉猥瑣地笑。
我踢他一腳說：“不是跟你說了嘛！我把人家‘城管’揍了一頓！”其實，我自己心裡非常明瞭，我是被揍了一頓！
“好小子！拳腳夠硬的！從公司裡打到公司外！”宋建國說著“啊噢！”一聲怪叫，擺了個李小龍的武打招牌動作。
“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揍了！”我摩擦了一下拳頭，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