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彈指一揮間（1 / 1）
小雨將臉蛋離開車窗玻璃一些，回身看著我，點了點頭說：“時間過得真快呀！轉眼之間，媽媽離開已經是第九個年頭了！可是我對媽媽的音容笑貌，至今還記憶猶新，彷彿昨天媽媽還在我身邊似地！”
我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看著小雨問：“逝者如斯乎！一百年也就是彈指一揮間！你媽媽走的時候應該還很年輕吧？”
“嗯！很年輕！”小雨勾下臉，垂下睫毛，聲音變得細了起來，“在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媽媽離開的，離開的時候媽媽剛好三十五歲！那天，我記得我還在教室裡上課，班主任忽然把我從教室裡叫了出來，她神色很凝重，用充滿同情的目光注視著我，告訴我說我媽媽快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家！當時我沒哭，只是拔腿往家跑！
當我氣喘吁吁地跑回家裡，撲到媽媽床前，媽媽真地不行了！爸爸說媽媽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可就是還不肯撒手離開！我緊緊抓住媽媽乾瘦的手掌，看著媽媽蒼白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我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媽媽聽到我的哭聲，睫毛竟然跳了幾下，徐徐睜開了眼睛看著我，媽媽的手指也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握住我的手，或者是向抬手摸摸我的臉蛋，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那樣做了！
我把媽媽乾瘦的手掌拿起來，緊緊貼住我被淚水打溼的臉蛋！媽媽用慈愛地目光注視著我，蒼白的雙唇微微動了動，想對我說什麼，可是她已經沒力氣再說話！媽媽只是努力地對我笑了一下，然後雙側眼瞼就徐徐合上了！那是媽媽看我的最後一眼，也是我看到的媽媽的最後一個笑容！然後她就永遠地離開了！媽媽離開了！只把我和爸爸丟在這個世界上！
我和爸爸都很孤單！都很想念媽媽！”小雨說著說著嗓音就哽咽了，眼眸裡溢滿了淚水。
看著小雨傷心的樣子，我的心也碎了！
我把車停靠在路邊，伸手將小雨輕輕攬在懷裡，輕聲安慰她說：“小雨！哥能理解你心中失去親人的傷痛！可是，生老病死，這是大自然的法則！我們誰也無法阻止的！都是哥不好！哥不該提及你的這些傷心事！”
小雨伏在我懷裡，呢喃著說：“直到現在我經常夢見媽媽，她對我慈愛地笑著，伸手我的頭髮，嘴唇輕輕地一開一合，似乎在對我叮囑什麼，可是我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我很渴望很努力地想去聽媽媽在說什麼，可是我仍然什麼都聽不見……我在想媽媽是不是在叮囑我，要我照顧好爸爸？因為媽媽說過爸爸是世上最好的爸爸！可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沒能照顧好爸爸，我讓媽媽失望了！爸爸出事了，爸爸坐牢了，都怪我，是我沒能照顧好爸爸……”
“傻瓜！這怎麼能夠怪你呢！世事無常，上天都無法左右！何況你我都是凡人呢！你已經很懂事了！你為了讓爸爸開心，那麼小的年紀就學會了做飯燒菜，只是為了博取爸爸的開心！這個事是許多跟你同年齡的女孩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已經很乖了！知道嗎？小雨！別難過！你並不孤單！你還有爸爸，你還有哥哥。”我摟緊小雨，心裡在發痛！
“哥哥！我好擔心爸爸！他在裡面過得一定不好！他瘦多了！每次我去探望他，他都表現得很開心，很樂觀，其實我知道那都是爸爸裝出來給我看的！我擔心爸爸生病了！可是當我問他時，他總說沒事，只是說他在裡面要幹很多重體力活，所以才瘦了下去，不過可全都是肌肉，結實著呢！”小雨伏在我懷裡小聲說，語氣裡隱含著一種莫名的恐慌！
小雨不知情，可我知道！夏伯伯的消瘦是因為胃癌晚期導致的，只是小雨被我們隱瞞了！對此，我也毫無辦法，更何況小雨呢？即使她知道夏伯伯得了胃癌，她又能怎麼辦呢？她一介弱女子，無權無勢無錢，她能為夏伯伯做些什麼呢？
我知道，目前我還不能把夏伯伯的病情告訴小雨，如果小雨知道了，她一定會非常痛苦！那麼夏伯伯看到小雨痛苦，他也一定會更加痛苦的！我也知道，小雨早晚有一天都會知道實情的，到時候她一定會怪罪於我，可是我還能有什麼其他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麼？
我找不出更合適的語言，來撫慰她小小的心靈！我只是將懷裡的小雨摟得更緊了，我將臉頰緊緊貼住小雨的頭髮，溫柔地蹭著……
後來聽夏伯伯說，其實夏伯母在嫁給他之後，並沒能真正地幸福生活下去！雖然夏伯伯一心想對她好，想讓她開心，讓她幸福！可是夏伯伯知道，她內心裡並不是真正地幸福！因為她心裡一直愛著那個男人！愛著小雨的親生父親！
夏伯伯曾經對夏伯母這樣說過，如果夏伯母還想回到那個男人身邊，他不僅不會生氣，還會默默為她祝福！夏伯伯同樣也真心地愛著夏伯母！可是，夏伯母並沒有選擇離開，她就這樣跟著夏伯父生活了下去，而且，一度還被心理醫生診斷為抑鬱症！並且達到了必須服藥的程度！
後來我就在想，夏伯母小雨的媽媽，她之所以那麼年輕就患上了乳腺癌，那麼年輕就離開了人世，跟她長期抑鬱的心情有必然的聯絡！因為現代醫學已經證實，在乳腺癌的高危因素裡，長期抑鬱是很重要的一個危險因素！換言之，她跟小雨親生父親之間的孽緣，並沒能溫暖她的一生，反而是毀了她的一生！
駕車到了西山墓地的時候，淅淅瀝瀝的秋雨已經停了。我和小雨下車，提著黑色塑膠袋，沿著一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向墓地裡走去。
如今已經到了秋季，墓地裡的氣氛顯得有些蕭索，雖然那些松柏四季常青，但周圍的花花草草都已經枯萎凋零，看著滿目破碎的秋景，令人不自覺地心中就徒增了一份傷愁！
墓地裡，大大小小的墓碑，低低矮矮的墳冢，在墓碑與墳冢的前前後後，長著一業已凋落的不知名的野花。看著那些野花，我腦海裡不禁又浮現出夏伯母端莊的模樣！雖然我沒見過這個女人的相片，但從夏伯父和小雨斷斷續續地敘述中，我還是在心裡大致勾勒出了一名美麗熟女的輪廓！這個讓兩個男人同時深愛著的女人，一定是有著非凡的魅力吧！她或漂亮，或風韻，或聰慧！只是可惜的是，在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季節，她愛過，但是卻愛得情腸寸斷，愛得撕心裂肺！正如墓地裡那些無名小花，默默地凋落在無人的角落裡！
小雨走在我前面帶路，我跟在她身後，倆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因為這不是清明節，所以墓地裡靜悄悄地，只有松柏上的鳥兒隱在濃密的枝葉間“咕咕咕”地叫著，只有鞋底踩踏在石子路面上發出的“噠噠噠”的聲響，這裡靜得甚至能聽見雨水從樹枝上滴落在草叢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