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都怪我（1 / 1）
林夢瑤一路扶住走廊的牆壁，一直走到電梯間，她乘電梯上到五樓！當她看到手術室那扇藍色大門的上方亮著的三個字“手術中”時，她再次感覺到眩暈！她只好停住腳步，雙手緊緊扶住牆壁，停了好半響，她才覺得好了一些！
林夢瑤吃力地走到手術室門口，目光呆呆地盯著門上方“手術中”那三個字，眼前再次浮現出高小帥仰躺在街道上，口裡往外冒血，白大褂在他身上工作的情景！她仍然感覺到自己當時的那種窒息感！呼吸不過來，心跳似乎都停止了不動了！
“小帥……小帥……”林夢瑤喃聲輕喚著，她扶住手術室的門，手掌在門上面輕輕撫摩著，彷彿那門就是高小帥的臉龐似的！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在你開車的時候給你打電話！我不該分散你的注意力！都怪我！都怪我！”林夢瑤喃聲說，她沒有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胸口，可是，她感覺自己的心正被野貓的利爪在撕扯著！
“小帥……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小帥！”林夢瑤聲淚俱下。
在手術門口默默地站了許久許久，也不知道是多久了，林夢瑤才走回到走廊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她抬眼再次看向手術室門口上方，依然還是“手術中”三個字！林夢瑤這時候才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現在知道小帥發生車禍的人，恐怕還只有她一個人吧？一定還沒人通知小帥的家人！
林夢瑤首先想到了小帥的媽媽！可是她決定先不通知阿姨！那個可憐的女人也許現在還日日面對著丈夫的遺像，沉浸在失去的哀傷之中！現在如果告訴她小帥出了車禍，生死未卜，她能承受得住這麼沉重的雙層打擊麼？
林夢瑤又想起了妹妹夢琪，要不要告訴她呢？在告訴不告訴妹妹夢琪這個訊息的問題上，林夢瑤也想了一會兒！最後她還是決定暫時先不告訴妹妹夢琪為好！她知道妹妹夢琪一直愛著小帥！告訴她的結果，很可能就跟她自己當時看到那幅慘象是一樣的！妹妹夢琪也許會暈倒崩潰！這事暫時就先讓她一個人來承受吧！
至於夏小雨，林夢瑤決定打電話通知她！夏小雨和小帥住在一起，發生這種事對她是無法隱瞞的！如果下午小帥不回家，她一定會打電話給他，如果小帥一直不接電話，她就會有所預感！如果小帥連晚上都不到家，也不接電話，夏小雨很可能會報警！
林夢瑤拿起手機，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夏小雨講這件事情！她不是擔心夏小雨知道小帥到現在還躺在手術檯上，且生死未卜時，她會責問她，她會怪罪她！她會永遠都不肯原諒她！這些都不是她目前所擔心的，她擔心的是夏小雨能否接受這慘劇的本身？林夢瑤知道，夏小雨和小帥的感情很深，她能接受這起嚴重車禍的事實麼？也許清晨出門時，哥哥高小帥還微笑地對她說再見，這一轉身，就已經躺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了！
林夢瑤撥夏小雨手機號碼的手是顫抖著的！電話通了！
“喂！夢瑤姐麼？”夏小雨知道林夢瑤的手機號碼，還似乎是看到林夢瑤給她打電話，她還很開心的樣子！
“是我！小雨……”林夢瑤捉住手機的手仍在抖。
“怎麼了？夢瑤姐！你聲音怪怪的……”夏小雨在手機裡問。
“你現在在哪裡？”
“在第一人民醫院，在外科陪我爸爸，他在這裡動了胃部手術！”夏小雨很乾脆地答話。
林夢瑤這時候才發現，她還不知道這是哪家醫院？她快速地抬眼四顧，看到了走廊牆壁上張掛的那些關於醫院科室的宣傳畫，她的心猛地抖了一下，說不出話來！因為她現在就是在第一人民醫院外科！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夢瑤姐？”夏小雨在手機裡問。
林夢瑤此刻的心情真地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夏小雨現在正在這家醫院，而且就在外科！她在哪個病房呢？她看到她後會是什麼反應呢？等夏小雨知道躺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的人就是小帥時，她又是什麼反應呢？可是，可是這事情終究是要說的！無處逃避！
林夢瑤抓緊手中的電話，對夏小雨說：“小小雨……你能到五樓的手術室來一趟麼？”
“手術室？夢瑤姐你也在第一人民醫院麼？”夏小雨問，語氣裡竟然還帶著些欣喜！
“小雨！你聽我說好麼？”林夢瑤說，用力做了一下吞嚥動作。
“我聽著呢！夢瑤姐！”夏小雨語氣歡欣地說。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你哥哥出事了！小帥出事了！”
手機那頭頓時沒了聲音，好半響才響起了夏小雨結結巴巴的聲音：“什什麼事？哥哥哥怎麼了？”
“小帥出車禍了！在去森林公園的路上！”林夢瑤狠狠心，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手裡那頭沒聲音，緊接著只聽到“咔嚓”一聲響，之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林夢瑤知道，那是夏小雨的電話從手中滑落，跌在地板上摔碎了的聲音！
當聽到手裡那聲“他出事了！小帥出車禍了！”時，夏小雨的手機從手中滑落下來，跌碎在病房的地板上！她整個人都麻木了！腦袋是麻木的！身子是麻木的！四肢是麻木的！神經也是麻木的！
夏小雨拖著麻木的身體從病房奔出去，她沒聽到爸爸在身後愕然地喊她，她沒聽到！她什麼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她要到五樓手術室去！是的！她是拖拽著自己的身體往前移動的！奔到護士站門口，她驀地想起那會兒在走廊上看到的情形，難道那個被120工作人員送來的生命垂危的人，就是哥哥高小帥？難道醫護人員嘴裡那個被大卡車直直地撞飛了的人就是哥哥高小帥？難道那個脾破裂大出血，心臟衰竭即將死去的人就是哥哥高小帥？
夏小雨猛然覺得一陣暈眩！她感覺周圍的房間和人都在旋轉！她感覺醫院的走廊在翻轉！她趕緊扶住了牆壁！“我不能暈倒！我不能暈倒！我要見哥哥！我還要見哥哥！”夏小雨用意念支撐住自己垮塌的血肉軀體！
電梯還在高層，她不能等電梯了，她一秒鐘都不能再等待！夏小雨向樓梯口撲過去，連奔帶爬地衝上樓梯……
幾乎都不用想，林夢瑤都知道夏小雨此刻正沒命地往樓上跑！往五樓的手術室跑！往她面前跑！林夢瑤的心懸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或許不是害怕夏小雨，而是害怕夏小雨心中的害怕！她們真正害怕的是同一個問題，那就是高小帥是否還活著？
俄頃，夏小雨上氣不接下氣地從樓梯上跑了上來，她跑上樓梯口就站住了，目光怔怔地望著立在手術室這邊的林夢瑤！夏小雨失魂落魄地移動步子，一步一步朝林夢瑤走了過來……
“小雨……”林夢瑤失聲喊了一句，接下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該怎麼說？
“哥怎麼樣？哥怎麼樣？”夏小雨站在林夢瑤面前，眼睛紅潤，雙唇發抖。
“他還在手術……他還在手術！小雨……”林夢瑤伸手扶了一下夏小雨，似乎是安慰的意思。
夏小雨猛地衝向手術室那扇大門，仰臉望著“手術中”那三個字！驀地大叫了一聲：“哥！”，同時，她雙腿一軟，身子就坐倒在地上了……
“哥！”夏小雨又大叫一聲，自己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撲到門邊用力推門，門推不開，她就用身子頂撞那門！她大哭，卻發不出聲音……
看到夏小雨這個樣子，林夢瑤心痛！她奔過去，從後面一把抱住夏小雨，緊緊抱住，她自己的淚水也已無聲地滑落下來：“小雨！小雨！我們不哭！我們都不衝動！我們不要打擾醫生給小帥做手術好麼？我們在這裡等！我們一起等小帥出來好麼？小雨！”
夏小雨反轉身子，倆個女孩抱在了一起，熱淚交織在了一起……
過了許久，林夢瑤扶著渾身綿軟的夏小雨，扶著她走到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注視夏小雨說：“小雨！堅強點！小帥不會有事的！他不會丟下我們的！”林夢瑤的心揪扯著，與其說她在安慰夏小雨，還不如說她在安慰自己！
“哥不會有事吧？哥不會有事吧？”夏小雨猛地抓緊林夢瑤的手臂，用驚恐的目光盯著林夢瑤，看錶情像是傻了一樣！這句話她已經說了一次，現在還是說的這句話！
林夢瑤本想繼續安慰夏小雨幾句，卻被她猛地推開了，夏小雨拿眼瞪著她大聲說：“為什麼讓哥出事？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讓哥出事！”夏小雨用力搖晃著林夢瑤。
“對不起！小雨對不起……”林夢瑤愧疚地道歉，俯首，黯然垂淚。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夏小雨不停地質問林夢瑤，只是她的聲音愈來愈細，搖晃林夢瑤的力氣愈來愈小。
高小帥的手術整整持續了八個小時！從上午十一點到晚上七點！而林夢瑤和夏小雨一刻也未離開過手術室門外三米以外的距離！
當手術室那扇淡藍色的門被從裡面開啟的時候，當神色嚴峻的醫護人員推著醫用平車從裡面走出來時，林夢瑤和夏小雨幾乎都是從長椅上蹦起來的！她們向手術室門口撲過去，撲到平車跟前，看向靜靜躺在平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