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再遇班主寒雲(1 / 1)
帝都太平日久,人物繁阜。
在金平街上,有多間酒樓茶肆開放,更有舞池梵樂之聲飄蕩而出,聞之令人側目,門口佇立的童子小二正忙著招呼客人,忙得不亦樂乎。
在百花巷中,有賣寶器的行當,還有靈草靈藥的鋪席,更有出售書畫珍玩者,但眾人多為舉目青樓畫閣,繡戶珠簾,人心不古,鮮少有欣賞書畫者。
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正小心地撣去畫卷上附著的塵土,他的席位很小,而且是處在人跡罕至之地,生意自然而然就顯得冷清異常。
即使如此,他仍舊將附近收拾的一塵不染,整個人也是顯得十分乾練,過往的客人不管有沒有留意和購買的意向,他都不厭其煩地問候,恭謹萬分的樣子。他正是班主寒雲。
自打他被鬼見愁逐出天弓學院,便在這金平街做起了擺賣書畫的行當,雖然生意並不景氣,但勉強還算過得去,生活嘛,不就是得過且過嗎?
月餘未見,他變得削瘦了許多,甚至可以說是憔悴,再也不復往日的榮光!
他現在不僅名聲受損,更要時時刻刻遭受身心的煎熬。
還記得在學院會比結果公佈的那一刻,他因不滿鬼見愁的不公判決,與之大打出手,生受對方一掌,不知對方用了何種法門,這道掌勁直到現在依舊殘存在自己體內,無時無刻不在荼毒著自己的身心。
即使在炎熱的夏季,他仍要裹著厚厚的棉衣,即使如此仍然如同置身冰窖,那是一股徹骨奇寒,使他日夜煎熬,他感到自己沒有用,氣力比不過普通人,他甚至有幾次想親手結束自己的性命,但他又奇蹟般地堅持了下來。
“現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想著如何得道高升,有人會買這些破畫嗎?”一道聲音驀地響起。
“客官說笑了,各花入各眼,自然還是有懂得欣賞的雅士的。”寒雲以為來了生意,連忙放下手中撣子,就欲招呼客人,抬頭看到對方的模樣他頓時愣住了。
只見為首之人是一名彪形大漢,此刻正拿著一副畫卷肆意翻看,在他身邊還有兩名小嘍囉,皆是不懷好意地望著他。
寒雲在這裡擺攤日久,自然識得此人,他們便是這裡的‘守護者’,只是平日裡沒有交集,眼看他們找上自己,不禁暗呼不妙。
“你的意思是本座並非雅士?”彪形大漢聽聞寒雲的話頓時臉色陰了下來。
“豈敢,豈敢呢!在下絕無此意。”寒雲連忙致歉。
“本座知道你別無他意,不然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嗎?”
“是,是!壯士教訓的是。”寒雲一臉賠笑。
“你初來乍到的時候,我們可沒少照拂你,現在你有生意了,是否應該表示一下。”
“壯士,非我不肯出錢,實在是我惡疾纏身,平日裡的微薄收入還不夠買藥,你就看在我初入塵世不易的份上……”寒雲一臉難為之色,他甚至拉開胸襟將胸口那道充滿陰煞之氣的掌印給對方看。
“行了,行了!不要在我面前裝可憐,即使你明日就要入土,這個錢都要交。”彪形大漢不容置辯說道。
“難道就不能通融一下?”寒雲可憐巴巴的樣子。
“沒得商量!”彪形大漢惡狠狠地將畫卷擲在地上,直看得寒雲一陣心痛。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嘍囉在他耳畔附耳幾句,彪形大漢聽了目現奇色。
“聽說你之前還是一名凝氣期高手,哎呦,我好怕呀!我怕你殺了我,我好怕呀!”彪形大漢和他的兩名小弟皆是捧腹大笑。
“你打我呀,打我呀!”他邊說邊拍打著自己堅實的胸膛。
寒雲臉色蒼白,自從他被鬼見愁重創後,丹田就似乾涸了一般,難以提起一絲元氣,現在他就連一個普通人都打不過,更妄談對付眼前這三名壯漢了,望著他們囂張跋扈的樣子,他不禁一陣嘆息。
‘時不利我,奈何!奈何?’
“看!他似乎生氣了。”
“就算他想對我們出手,也是有心無力!”
“廢物!整條金平街都是我鐵骨門的地盤,你居然敢帶頭挑刺,今日交不上保護費,要你的命!”彪形大漢將寒雲打翻踩在腳下。
“我這條命,早就廢了。你們想要拿去便是!”寒雲淬地一口血水,渾然無懼。
“你居然敢威脅本座,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彪形大漢惡狠狠地一腳踩在他臉上。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敢於向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鐵骨門勢大,勢力範圍遍佈各行各業,他們在此謀生多半沒有任何背景,自然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
“看什麼看,鐵骨門執法,沒有見過嗎?”彪形大漢暴喝一聲,喝退了圍觀的人群,對於這些大家似乎習以為常,很快就埋頭忙自己手裡的活計了。
“老大,這小子似乎真的沒有油水。”一名嘍囉找到了寒雲的錢袋,抖了半天卻也只抖出數個銅板。
“怎麼辦?”
“雁過拔毛,還能怎麼辦?沒有人能夠在我鐵骨門的地盤上不交賦稅,這些畫全部收起來,雖然破了些,但是貼在牆壁上看了都賞心悅目!”彪形大漢狂笑道。
“壯士,這可是我唯一的生財之路,給留條活路吧!”
“留條活路,可以呀!你在我胯下鑽過去,我就把畫還給你!”
周圍很多人向這面投來怨恨的目光,但迫於鐵骨門淫威,他們皆是敢怒不敢言。
“鑽呀!”彪形大漢叉開雙腿,仰天狂笑。
在現實面前,寒雲最終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他矮下身子,就欲做出下一步動作。
“不可,簡直欺人太甚!”虛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彪形大漢只覺眼前一花,緊接著胯下便被踢了一腳。
“啊!”彪形大漢雙手緊捂下體,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老大!你怎麼樣?”
“是誰?站出來。”
兩名嘍囉架住老大,皆是如臨大敵,令他們感到恐懼的是自始至終他們竟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寒雲環伺四周,也是大惑不解,他實在想不出誰膽敢在鐵骨門的地盤上動手。
“不用找了,是我!”南劍天自暗中走出,引來周圍人的圍觀,暗忖:這次只怕鐵骨門踢到鐵板上了!
“是你!”寒雲目現激動之色,但很快又再次消沉下去。
“班主!”南劍天快步向前,將寒雲扶起。
“我早已不是你的班主,你又何必如此!”
“授藝之恩,當如受身父母,你往日為我做的一切,我都還歷歷在目,感念在心!”南劍天單膝跪地說道。
“即使如此,那又如何?能夠改變結局嗎?”寒雲目中盡顯滄桑。
“我們已經改變了,不是嗎?我們再也不是曾經的自己,我們經過此番磨難,經歷沉淪,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南劍天意味深長道。
“你的氣息……短短時間未見,你竟成長到了此番境地,果然很好!如此我便安心了!”寒雲眼中的驚喜很快被欣慰所取代。
“這都應該感謝老師!”南劍天深深地凝望寒雲。
“小子,你當我們是空氣,竟膽敢偷襲本座。”彪形大漢勉強起身怒氣衝衝說道。
他抬手就欲一把揪起南劍天,但下一刻他卻對上了一雙野獸般的眼睛,在南劍天目光的審視下,他不由地心中一陣沒底。
“你,你想怎樣?”
“現在立刻在我眼前消失,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後果。”南劍天眼中不包含任何人類的目光。
“你……你敢……”
彪形大漢話到嘴邊,腹間便被踹了一腳,只覺就像撞擊在山嶽上,慘哼一聲向後倒跌而去。
“你……算你有種!開罪了鐵骨門,就等著受死吧!我們走。”彪形大漢知道不是對手,罵罵咧咧地掙扎起身就欲離開此處。
“等等!你方才說什麼,你是鐵骨門的人?”南劍天氣息凌厲,步步緊逼而來。
“怎麼,你怕了?現在給我磕一百個響頭,叫我一百聲‘爺爺’,本座便饒恕你!”
‘原來此人也懾於鐵骨門淫威!’眾人皆是面露無奈之色。
“本來你可以保住手臂,但因為你方才的一句話,你將失去它!”
“不可!”寒雲意識到南劍天將會做什麼,就欲阻止,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唰’
一道銀華閃過,南劍天揮劍將彪形大漢右臂齊根斬斷,一時間,血色如瀑。
“你……”彪形大漢身形跌撞後退,手捂創口,鮮血在五指間湧出,他望著地面上的斷臂頭腦一片空白,好像並沒有想到眼前之人膽敢對自己下殺手。
“有種便留下名號!”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南劍天!”南劍天大義凜然。
人群中,都是飽受鐵骨門荼毒之輩,終於有人壓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叫‘好’起來,這對於他們而言就像一場久違的勝利。
“你給我等著,還有你們!”彪形大漢惡狠狠地盯著南劍天,最後還不忘脅迫眾人。
“立刻在我面前消失,不要等我改變主意!”南劍天雙目充血。
兩名小嘍囉早已被嚇破了膽,哪裡還敢停留,聽聞南劍天的話如獲大釋,連忙攙起老大狼狽逃竄。
“從今天起,金平街由我天門守護,我天門維護正道,以身作則,並且不向大家索要任何回報!如果鐵骨門再敢來此滋事,我們便打回去。”南劍天朗聲道。
“鐵骨門作惡多端,早該有此報!”
“感謝天門!”
“感謝少俠!”人群中,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許久未見,你變得成熟多了。”寒雲欣慰說道。
“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只怕鐵骨門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寒雲不無擔憂道。
“他們沒有報復的機會!”
“現在我只是一個廢人,留下來只會拖累你,我想我不適合這裡,是時候去往別處了!”寒雲有意望了一眼腳下破碎的畫卷。
“離開這裡,你又能去往何處?”
“隨遇而安吧!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地。”寒雲感慨道。
“天門如何?雖然現在的天門勢力單薄但凝聚了一幫有志之士,未來可期。”見寒雲還想說什麼,南劍天卻打斷他的話,繼續道:“這段時間您受苦了,想必你已經看到了,這世間的模樣,如果我們不來改變規則,就會有更多人受其壓迫,我希望你能成為我們的同行人。不論以後如何,讓我來照顧您,天門更需要您!”他發出了最誠摯的邀請。
“我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好!我期待著。”寒雲哽咽住了,他沒有再拒絕,只是沉重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