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生無可戀,死亦成雙(1 / 1)
帝都,將軍府。
“家主!”一名暗衛呈上了密函。
“你先退下!”杜威說道。
“是,家主!”暗衛迅速消失在夜幕下。
杜威開啟密函,細細看罷陡然變得怒不可遏。
“一群廢物,無極門高家還有鐵骨門三大勢力聯手居然都沒能留下此子,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是敵人太過幸運,還是你們都是一群廢物,北域遙隔千里,就算是本座現在派人都來不及了!”信函在他掌中燃燒成一團灰燼。
“南劍天,你當真是我杜家的剋星嗎?”杜威仰天長嘆。
三皇子行宮。
龍行宇卓然而立,一名影衛向他彙報完畢閃身而退,他臉上的擔憂很快被驚喜所取代。
“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不但在杜家全身而退,更逃出了帝都,令各方勢力的圍剿功虧一簣!”
“可是,現在南劍天已經失去了奇士的身份,只怕對公子的價值也沒有那麼重要了!”釋行空向前一步道。
“我與他只是惺惺相惜,就算他對我而言已無任何利用價值我也希望他能夠安好,這份心情是無法言喻的。”龍行宇慨嘆道。
“希望如公子所言,南劍天能夠在帝都之外安身立命,只是以他的性格若是大難不死必定捲土重來,展開瘋狂的報復,杜家無疑首當其衝,那時又該如何是好?”釋行空不無擔憂地自語。
虛空中,神龍不知飛翔了多久,他感到已經有數十里,也許已經是戰地之外的數百里外,直到他感到就要支撐不下去,才漸漸俯衝向下界,尋找藏身之所。
“南小子,你還在嗎?”
“你能聽到我講話嗎?南小子……”
“你可千萬不要死掉,不然的話本座想要重塑肉身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你在聽本座講話嗎?”
神龍有意尋找話題,他希望南劍天能夠平安無事,但是此刻後背上一片寂靜,安靜的令人恐懼。
“放心,還死不了!”龍背上,南劍天咳出一口血水,臉色煞白如紙,當他看到南宮婉的靈棺安然放在身前時才放下了心。
“你若是再不說話,本座可就要卸貨溜之大吉了!”
“若你可以做出這種事情來,你也就不是神龍了!”
“還是你瞭解本座,若是本座不想助你,何苦拼得身負重傷也要突圍出來,我險些忘記了,本座居然也負傷了,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神龍嘴角血蛇蜿蜒而下。
“剛想誇你兩句你就賣乖,老痞龍,這次你貌似傷的不輕?”南劍天勉強起身端坐在神龍碩大的龍首之上,不失關懷問道。
“本座如此強橫的體魄,還有劍甲護體,豈會為一群弱小的人類所傷……”說著,神龍卻再也無可壓制傷勢吐出一口血水。
“如此要強?這些丹藥希望可以助你恢復傷勢。”南劍天將三瓶丹藥送到了神龍面前,正是燭武老人送給他的那些丹藥。
神龍一口將其吞噬了下去,雄渾的丹力化為了磅礴的元氣江河在他體內流動不息,受傷的體魄得到迅速恢復,全身龍鱗一陣抖擻,發出悅耳動聽的交鳴。
“你還真的不客氣!”南劍天險未氣暈過去,三瓶上乘丹藥居然被這個‘敗家玩意’一口吞噬了。
“現眼下保命要緊,若是還憐惜這一點丹藥,如何恢復實力,難道等到敵人把我們殺了便宜了這幫兔崽子不成?”
“你言之有理!”言罷,南劍天也取出了三枚丹藥吞服了下去,恢復傷勢,但是這些丹藥對於他受傷的體魄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做完這些,他只是臉色稍微紅潤了幾分,可是他傷得實在太重,傷勢短時間之內恐怕無法痊癒。
“這個糟老頭子整日渾渾噩噩,但是煉製的丹藥委實不凡,照此下去本座半個月便可復原,只是不知下次甦醒會在何時,雖然伴隨我的實力提升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了,但是我的魂力卻越來越弱……”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回破碎的法體的,一定會助你重鑄形體!”南劍天暗自發誓道。
“希望還有那麼一天,我等著!只是目前我們只是尋到了龍鬚,其他七件卻無從查起,若想集齊神龍八件,無異於難如登天呀!”神龍並不樂觀。
“不管如何說,本座也陪你瘋狂了一把,以你結丹期的修為大鬧帝都第一世家,這在本座眼中是不可想象的,但至少你做到了,即使就此死去,至少我們也是轟轟烈烈,夠本了,真他孃的痛快!”老痞龍大爆粗口。
此刻,坐在龍背之上,南劍天臉色蒼白,腰間和左胸巨大的創傷幾乎令他流失了所有血液,此刻他全身已經沒有一滴血可流,他眼中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就連神龍的聲音也變得若有若無,幻聽幻覺起來……
“南小子,你還在聽本座嘮叨嗎?你不會睡著了吧!”
“這個時候你可千萬要挺住,我們已經逃離了帝都,而鐵骨門那些人也沒能攔住我們,你沒有死在敵人手裡,卻自己死掉了,豈非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南小子,你可千萬不能睡著了,睡著就無法醒來了……”
神龍有一言沒一語地說著,見身後還是沒有迴響,他意識到情況不妙,眼見下界有數座可以隱匿蹤跡的雪丘,他身形極速向下方降落。
“此處人跡罕至,距離交戰之地有近百里了,應該是安全了。”神龍自言自語。
此時,一道破落的身影步履維艱漸漸走進一座萬年冰窟,他正是殺出重圍大難不死的南劍天。
只見他全身遍佈劍創,如同嬰孩張開的小嘴,只是再無鮮血流出,他披散著血發,衣衫被血澤濺染,鮮血有他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
在他懷中抱有一名美麗女子,一具身體早已冰冷僵硬的女屍,她正是南宮婉。
即使面對生死抉擇,即使在生命將盡的最後剎那,我,仍不會放手,這名愛我,和我深愛的紅顏。
你,真的已走了嗎?愛也已走遠。
不!我不會讓你走,我會將你留下,拼盡我最後的力量,甚至不惜用我的生命換回你。
即使老天讓你死,我也要將你留下來……
我不會和你分離,永生永世……
北域天氣嚴寒,冰雪常年不化,在本地奇特的氣候條件下,形成一座座萬年冰洞,洞內寒氣逼人,冰筍玉立。
有冰瀑冰簾冰筍冰床等等,或玲瓏剔透,或晶瑩奪目,或姿態婀娜,或雄偉壯麗,無不彰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此時,南劍天將南宮婉的遺體輕輕平放在冰床上,望著她悽美的遺容,目光至濃,至深……
掌風催過,幾塊巨大的冰石堵死了洞口,也將退路一併阻斷。
就在他進來的時候,就已決定再也不要回去。也許帝都真的不適合自己,杜威亦不能容留自己。
也許,就此留下來,不論是生是死,都永遠的陪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真的是個不錯的選擇……
南劍天俯身望著她,嘴角勾勒寂寞的微笑,隨後在她身邊靜躺下去,依偎著她冰涼的遺骸,卻感到如此溫暖貼心……
很快,他平躺上了冰床,就躺在南宮婉的身側,望著她絕美的面容他竟傻傻地笑了,笑得如此蒼白,如此無力,但他從沒有為自己的選擇而後悔過。
突然覺得好累,真的想就此深沉睡去,一睡不醒!
即使是悲傷的戀歌,也無法回挽滑過臉龐的眼淚,就在轉身的剎那,彩虹美麗,黎明光亮耀眼,生命也許面臨一次抉擇後便可華麗轉身。
你是我眼中的淚水,讓我不捨得難過,不捨得將你留下,更無法將你捨去。
紅塵來往,難洗一身塵埃,無論悲喜,恩怨情仇,即使隨波逐流亦無法忘卻與你的前塵往事,無法忘記你曾陪我走過這一程,無論是快樂的,迷惘的,感傷的,柔情的,殤情的,直至最後時分……
愛,為何變得如此沉重,就像生命年輪中的滾滾長河,是無法拾起之重,命裡無法償還之輕。
舉重若輕,若有還無,曾經的你,也會伴隨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模糊嗎?
愛與恨也會被漸漸忘卻嗎?
夜闌人靜,卻無睡意,傾聽風聲鳴咽,彷彿被帶進了一個悲傷的世界裡。
夜無法釋懷傷悲,沒有你在身邊,誰幫我解除寂寞,難道要用微笑的謊言來欺騙自己,如果有酒,我寧願將自己麻醉,也不願忘記回憶起曾經的痛……
南劍天望著身側佳人,他的心彷彿陷入了死亡,曾經模糊的溫暖,都隨風而散,只留下你的軀殼陪伴在我身邊,默默訴說無盡的惆悵。
我若快樂,你就無須流淚,那麼我寧願渾渾噩噩地快樂著,也不願驅逐黯淡的魂殤。
直至良久,良久……
南劍天有些不甘地沉沉睡去,意識也陷入了消沉,整個世界陷入了無邊黑暗。
南宮婉在冰魄珠的保護下,好像睡著了一般,面色安詳。
在極寒之下,無盡的冰寒之氣將南劍天冰封,他的眉毛烏髮也很快被霜白籠罩。
此時此刻,一名白髮蒼蒼面色慈祥身高五尺的老者正獨自凝視著冰鏡中的自己,彷彿有一萬種心緒湧上心頭。
望著鏡中邋遢至極的自己,那名老人竟傻傻地笑了,有幾分淒涼和悲酸,他正是剛剛完成變身的神龍。
“時光不復,物是人非,若是再次相見,是否還能相認?你是否也在對我苦苦思念。”
“一千年彈指即逝,原來我都變得如此老卻了,你還會記得我們曾經的誓言嗎,還會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嗎?”神龍聲聲悲愴,嘴角流出殷紅血跡。
轉而,他迴轉過身望著靜靜地平躺在冰床上的南劍天和南宮婉,目中盡是慈愛,曾幾何時自己何嘗不是苦苦追求,即使是死,也要和心愛的人不離不棄。
想到這裡,他甚至有幾分羨慕南劍天,至少他們生沒能攜手,死卻可在一起。
如果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何嘗不想如此,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即使死也勝過現在淪為幽魂,人不人鬼不鬼……
生無可戀,死亦成雙!
神龍走到床前,牽起南劍天和南宮婉的手,將他們的雙手輕放在一起,做完這些他才如釋重負。
伴隨時間的流逝,神龍氣息變得極不穩定,形體也變得近乎透明,似乎隨時都會消逝在天地間。
“本座可不想你就這樣死掉,南小子,在本座的眼中你不會如此不濟的,我一向不會看錯人,不要令本座失望。”
神龍在南劍天的儲物納戒內翻騰出了所有的丹藥,利用全身僅存的元力將丹藥化開,化為無窮無盡的藥力在七竅和全身毛孔內融入南劍天的體魄,他整個人如沐春風,受損的體魄在緩緩修復,只可惜現在他已經陷入了假死狀態,渾然不知這些的進行。
但是這些丹藥蘊含的靈力實在太過龐大,就算南劍天丹田如海都無法全部容納,無盡的靈力化為了一個濃郁的氣團將南劍天包裹在內,徐徐圖之,透過皮膚滲入其全身周遭。
冰寒之氣被驅散一空,籠罩南劍天的冰霜冰消雪融,萬年冰窟之內甚至被暖洋洋的氣流充斥。
只見他全身傷口處肉芽萌動,張牙舞爪,深可見骨的創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全身的生之氣息也如涓涓細流般匯聚,愈發旺盛。
見此神龍方才放下心來,露出欣慰的微笑,做完這些他已經耗盡所能,整個人變得氣息孱弱。
“但願我再次醒來,還可以與你一起戰鬥!我期待著……”
神龍的身影越來越淡,直到化為了一團光影,而後徹底消失,融入了橫插在地的火麟劍之中,他再度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