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迷霧重重(1 / 1)
“她曾經是我伽藍寺的禁忌,我一直把她的屍骸封印在禁地,直到有一日我不勝思念,開啟了冰棺,卻發現她已經不在了,所留下的只有一截衣衫……”
葉伽藍的目光彷彿回到了過去。
結界外,凌雲飛和兩名修女面面相覷,皆是一頭霧水,沒想到上一刻南劍天和伽藍寺拔刀相向,不惜一戰的樣子,而此刻竟促膝相談,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先是消失在伽藍寺,後又出現在南宮世家……我曾親手將她葬入皇陵,而她卻在皇陵內走出,並出現在西域,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南宮婉,誰又是南宮傾仙?如果南宮傾仙就是南宮婉,她又如何化為人形,沒有一絲屍氣出現在南宮世家,走進我的生命,這一切竟似一出編排好的戲,就這樣在我身邊荒誕上演……而我自始至終都是那個丑角……我到底實在夢裡,還是在現實中,如果真的有造夢者,誰才是真正的佈局之人……”一個個念頭湧上心頭,南劍天只覺腦袋都要炸開了。
“婉兒,真的是你嗎?如果真的是你,為何不能與我相見,連你也在戲弄我嗎?”
永遠也忘不了銀狐女子面具脫落的那一瞬,讓他的世界崩塌,也讓他的生命重新煥發出生機,只是那一張容顏,便可義無反顧地為她赴死,沒有原因,不問所以。
只是基於那份承諾,基於初心,和最初的那份純真與信仰。
而你,就是我唯一信仰的支柱啊!
“你相信人死可以復生嗎?你相信這世間會有人感夢而孕嗎?”葉伽藍意識到自己道破了一些辛密,很快閉口不言。
“人死復生,也許在特定的節點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我說出來南宮傾仙其實是我應夢而生,會有人相信嗎?曾經兩個摯愛之人為了仙兒的身世爭鬥的魚死網破,更因此讓仙兒身隕,但是他們自始至終都錯了,我也錯了,只是不該讓仙兒承擔這一切罪責,如果真的要有人承擔這一切,我寧願下地獄代仙兒受苦……”葉伽藍在內心拷問自己。
很快,她一掩傷悲。
“你有什麼打算?”葉伽藍問道。
“我準備等她回家。”
“回家?”
“伽藍寺曾是她誕生的初地,她既然可以在古墓走出,並出現在西域,我有一種預感,她一定會來伽藍寺,所以我要等她。”
“她真的會出現嗎?”
“她會的!這是命中註定的牽絆,她要覺醒,就要斬斷這些羈絆,所以她會來和過去做個了斷。”
“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從今天起整個西域沒有人會再幹預你做任何事。”葉伽藍說道。
這更像是一份承諾!
“謝觀主!”
“我們走!”
葉伽藍一聲令下,不顧屬下的反應,率先飛身進入了總壇。
凌雲飛等人雖然不解,卻也唯有作罷,惡狠狠地望了南劍天一眼,而後尾隨而去。
南劍天並沒有在意下人的這些反應,而是將目光投向金燦燦的大漠深處,他有一種預感,南宮傾仙會再次出現,應該就在伽藍寺附近,他祭出天使之翼破空而去,搜尋這下界的一切可疑蹤跡。
伽藍寺總壇。
葉伽藍望著南劍天振翼高飛的背影,目陷沉思,陡然目中精光一亮。
“果然是他,他居然真的步入了西域!如果換成其他人我或許相信無心玉佛業已損毀,但是偏偏你是南劍天,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無心舍利和那捲功法已經落入了他的手中。”葉伽藍自語。
就在這時,凌雲飛緩步而來。
“觀主,難道就這樣放過此子,若當真如此,我伽藍寺威名何存?”凌雲飛義憤填膺說道。
“從即日起起,你不得與他為難,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若他有什麼動向,第一時間知會本座。”葉伽藍不容置辯說道。
“這……”凌雲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觀主!”他感受到了葉伽藍傳達出的怒意,連忙改口。
……
上清道總壇。
此刻的上清道總壇陣棋密佈,儼然化為了一座巨大的法陣,而且,此陣凝聚人七魂六魄,卻又將一些髒穢之物排斥在外。
在陣壇上方,充斥著無盡的魂影,它們皆是被法陣吸引而來,已經凝聚十日不散,如烏雲般黑壓壓地堆積一起,這股魂力沒有伴隨時間的流逝衰弱,反而愈發龐大,其內萬千魂影糾纏,令人看了便一陣頭皮發麻。
千丈方圓的校場之上,夏菡靜躺在一尊石床上,整個人就像睡熟了一般,只有少數的幾個人知道她現在陷入生死兩難的境地,因她的魂魄被敵人打散,而今日上清道的大陣便是替她重新凝聚魂魄。
而大弟子蘇語蓉則護法在旁。
教主古河更是不敢怠慢,其人憑空懸浮,目光一動不動地緊盯著上界的萬千魂影,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終於,他神色微動,只見在萬千魂影當中鑽出一道魂影,只是這道魂影十分微弱,似幻似虛,且隨時都有消逝的可能。
她無視大陣,徘徊了一陣後最終沉落下來。
而大陣也離奇的沒有阻擋,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存在。
“夏菡!”古河再次動容,他知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當夏菡的魂魄迴歸的那一刻,便成功了一半。
此時,只見在夏菡的身側,是數道遊離的魂影,那是七魂六魄交織的畫面。
伴隨最後一魄的迴歸,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七魂六魄井然有序地融入夏菡體內。
伴隨這一切的進行,夏菡的法體在劇烈痙攣。
這一刻,守護在側的蘇語蓉心也懸了起來。
虛空中,無數的怨靈和魂體橫撲向下界,發出萬惡的詛咒。
“找死!”
古河雙掌一撮,一口氣打出數十道符籙,爆射出萬道金芒,剎那間衝在最前的近千亡靈被金芒射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而後當空灰飛煙滅。
其後的亡靈一看勢頭不對,向上界抱頭鼠竄。
然而,突然上界毫無預兆地出現一隻巨大的鬼臉,約摸百畝許,巨大的威壓將整座上清道總壇籠罩在內,龐大的氣息令人心神顫慄。
他只是一呼一吸之間,便吞噬了萬千魂靈。
接著,它望向下界,口生黑洞,向下界噬去。
“鬼厲,一抹殘魂竟然還敢在人間作威作福!”
“鏘!”
伴隨一聲響徹山谷的龍吟,古河祭出了‘大河劍’!
大河劍意漫天肆虐在他身遭充斥著漫天殺意,夏菡身為他的愛徒,此刻有人試圖打斷她的復活,這是他決不允許的,休說是一個鬼靈,就算是與整個西域為敵,也在所不惜。
大河劍刺出一道千丈劍芒,沿途斬滅了無數的亡靈瞬間便襲至亡靈面前。
鬼厲發出的黑洞如同跗骨之蛆纏縛向大河劍。
然而大河劍意犀利無匹,劍身一聲輕嘯,將黑洞斬碎無餘。
其勢不改,一劍刺在亡靈巨大的臉盆上。
“吼!”
鬼厲發出驚天怒吼,巨大的鬼臉幾乎被自中斬開。
“犯我上清道,雖遠必誅!”
古河動了真火,接著毫不遲疑地斬出了第二劍,劍芒較上一劍更加熾盛。
鬼厲見勢不對,調頭便走,霎時便拖著殘魂隱沒在無盡魂影之中,徹底失去了蹤跡。
此刻,夏菡已經到了回魂的緊要關頭,古河自知緊迫,自然不會在此刻前去追殺敵人,他飛身而至,目含期待地望著愛徒,夏菡本尊雖已與七魂六魄相合,但似乎並沒有真正契合,反而需要一個契機來完成這一切。
旋即古河開啟了一隻精緻的丹瓶,取出了一枚金光燦燦的丹藥,丹香迎面撲來,聞之令人心神大振。
此丹自然正是蘇語蓉在崑崙仙宗之時仙宗宗主賜予的‘大還丹’,居有還魂之奇效。
當下古河不再遲疑,分出一道元力包裹著大還丹,送入了夏菡的丹唇之內。
並以內力為輔,助其煉化丹藥。
“為了你師尊已經煞費苦心,你可不能再出現意外。”蘇語蓉一臉緊張,心中默唸著。
伴隨大還丹的融合,夏菡臉上現出了一抹嫣紅,那是生命的色彩,她臉上有了血色,僵硬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果然是神效!”
見此,古河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仙宗宗主,從今日起我上清道欠你一個大人情呀!”古河內心感慨。
少頃,夏菡悠然轉醒,眼中佈滿迷茫,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帝都與林書書生死決別的時刻。
“書書,你怎麼樣?”
轉而,她看到了守護在側正以關懷的目光注視著她的蘇語蓉。
“師姐,我們這是在何處?”夏菡氣息微弱問道。
“你的七魂六魄剛剛凝聚,現在你要做的便是好好休息,其他一概不要過問。”
“師尊!”夏菡看到古河在側,掙扎著想要起身,可惜沒能做到。
“乖徒兒,不要妄動!”
古河示意夏菡,而後緊緊握住她柔若無骨的手掌,並藉機將雄渾的元力傳輸進她的體內。
夏菡只覺一股暖流順著奇經八脈湧入體內,潤物細無聲地滋潤著她乾涸的體魄,她不禁發出一陣舒適的呻吟。
“謝師尊!”夏菡眼角有些溼潤了。
“弟子不才,沒有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讓師尊擔憂了!”夏菡一臉不堪之色。
“什麼都不必多說,先恢復傷勢。”古河安慰道。
“林書書呢?他明明和我一起的……”夏菡問道。
“林書書,二師弟,他……”蘇語蓉神色一陣黯然。
“他怎麼了,師姐,快告訴我……”夏菡虛弱而急迫。
“他……”蘇語蓉有意望了師尊一眼,然而古河卻轉身離去,他明白留下來也不過是徒留悲傷罷了。
在師尊的背影中,蘇語蓉已經得到了答案。
“林書書……二師弟的魂燈已然熄滅……”蘇語蓉如實說道。
本命魂燈熄滅,代表著一名修者的隕落!
“我明白了,他是為了救我,是為了救我才捨生忘死,他把生的機會留給了我……我明白了……”
夏菡語無倫次,只是她最終安靜下來,神色平靜的有些不應該。
正因如此,才更加令蘇語蓉擔心。
“師妹,人死不可復生,節哀順變,來日方長……”
“我明白,是書書給我的第二條生命,我會好好珍惜,好好的活下去,不然豈非不是辜負了他……”
“你可還記得那個對你出手的人?”
“我……”
夏菡只是回憶起零星片段,每每想起關鍵時刻,她的腦袋都彷彿要炸開,整個人的神魂更是撕裂般的疼痛。
“我似乎記起來了,我和書書在河邊散步,一個神秘人偷襲了我們,他是……”
“他是何人?只要你能回憶起他的容貌和身份,師尊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二師弟也不會無辜枉死,你再好好回憶一下!”蘇語蓉急迫地說道。
“不,我記不起他的身份,只記得他身著一襲黑衣,整個人都被黑色包裹,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他身手高強,即使我和書書聯手施為都毫無懸念地敗北,若非書書將自身僅有的破界符讓與我,我也不可能活著離開……”夏菡神色掙扎而痛苦。
“既然想不起,就不要回憶了,一切等你神魂徹底融合再說。”
“師姐,書書死了,他不在了,我該怎麼辦,我喜歡他,真的好喜歡他……”夏菡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
“我知道你們對彼此的情義,從他甘願犧牲自己也要拯救你就可窺覷一二,我也不可相信,平日裡一副沒有正經的二師弟居然在生死關頭會做出這種抉擇,他是我上清道的英雄,我上清道弟子每個人都會緬懷他!”
“可是……他終究是回不來了!”夏菡內心一陣枯澀,她感到自己的心彷彿被撕裂。
“一切都會變好起來,你要好好活著,如此才能不辜負書書的情義。”蘇語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對方,遂出此言。
……
雨夜涼亭,沒有一絲星光,有的只是無盡的黯然與消沉,悲觀與絕望。
每一滴冰雨都是情人的眼淚!
夏菡就這樣靜靜地佇立雨夜之中,周圍漆黑一片,沒有一人,她自顧傲立雨中,身形單薄,她身子本就沒有復原,如此只會更加虛弱。
只是,她已經沒有更好的方式宣洩心中的壓抑,每當她平躺下,無論輾轉反側還是在睡夢中,都彷彿看到心中的那個他站在眼前,站在床邊,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她明白那是愛的守護,他至死,直到生命最後的消隕,還是不能放下她,他們成為了彼此心中不能釋懷之重!
夏菡臉龐削瘦,神色悽楚,仰望雨夜,閉上眼睛,雨水如小溪順著她的臉頰流落下來。
“為什麼,老天為何如此折磨有情人,非要把有情的人放置在生命的兩端,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還如此年輕,如果真的有過錯,就來懲罰我!”
天際轟隆隆的雷動幾乎將她的呼喚淹沒。
只是一次內心的宣洩,便讓她氣喘吁吁,她遠沒有復原,此刻更顯孱弱。
“究竟這是為何,難道是命中註定,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寧願用我的命換回你的重生!”
“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我還想聽你親口對我說出那句話,可是,似乎一切都沒有機會了,最想聽的話,卻永遠不會再聽到,你可明白我內心的遺憾和痛苦……你能夠聽到我的呼喚嗎,在那遙遠而寒冷的地方,你會不會很冷,一個人會不會有人照顧,你還會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嗎?會否把我遺忘,是否會忘記你我的過去……”
“若在未來的節點再相遇,你是否還能憶起我,會否遺忘我的容顏……”
“而如今,我生,你死;你死,我生;這蹉跎的歲月,終究是你負了我,還是我們負了彼此……”
“沒有你的以後,難道我要一個人上路了嗎?”
……
一個人總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風景,聽陌生的歌。
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你會發現原本費盡心機想要忘記的事情卻不易忘記,而一些想要銘記的,偏偏最容易逝去。
真的就那麼忘記了。
如果愛情是燈,他就是影子,當燈滅了,你會發現你的周圍都是影子。
因為已經尋找不到他,失去了他!
也失去了那個在最後可以給你力量給你守護的人。
每段愛情在走向終結時,一路上落英繽紛,而最初總是傾心的,只是沿途的花朵,無法帶走一朵,更無法私藏。
“我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你,你代我受死,卻教我一生痛苦銘記與贖罪,這份虧欠,這份摯愛!”
“我該如何把你回憶,把你祭奠!”
不是把對方留在自己身邊才叫愛,能放手讓所愛的人離開,也是愛的一種。
你給了我一條生路,卻不代表把我赦免,反而把我推進了無底深淵,每每追憶,苦苦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