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十九層地獄為人間!(1 / 1)
茅屋內,擺設相當簡潔。
一張床板,一座蒲團,一方木桌,一套茶具,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壺中有水,白髮老者輕輕提起,兩杯冒著騰騰霧氣的熱茶已是擺在了桌面之上。
“寒舍簡陋,讓小兄弟見笑了。”
葉寒也不客氣,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笑著讚歎道,“修行之人,大多奔波廝殺,甚至為了些許修行資源心甘情願供人驅使,似先生這般逍遙自在者,實在難得。”
白髮老者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修行之人,哪得逍遙?不過是凡人對修士的誤解罷了!老夫若是天賦異稟,也不會甘心困死在這小小的茅屋之中。”
這話一點不假。
修行可不是坐在家裡喝茶飲水便能突破境界桎梏的,沒有修行所需資源,哪怕再天賦異稟也是無用。
絕大多數修行資源早已被各大宗門家族壟斷,想要資源?那就只能爭!
與人爭!與天爭!
吳永清堂堂如意門長老,視凡人為螻蟻,為何卻出現在凡塵之中?
鷹眼老者實力非凡,心狠手辣,又為何心甘情願的聽從一個普通人差遣?
與人爭命,九死一生,卻也還有著一線希望。
更加讓人絕望的,便是如白髮老者這般,不缺資源,不缺時間,偏偏卻是少了幾分天資。
根骨悟性,生來便已註定,哪怕白髮老者已是金剛境強者,可又如何能夠與天爭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壽元耗盡,垂垂死去。
其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似乎是話題有些沉重,茅屋內的兩人一時間都是有些沉默。
白髮老者輕輕飲了口茶,抬起頭望向葉寒,出口打破平靜,“你不是想要找我聊聊嗎?”
葉寒不慌不忙放下茶杯,笑著開口道,“長者優先,前輩請晚輩飲茶,想來定是心中有萬千之語,不吐不快。”
白髮老者臉上笑意逐漸收斂,望向葉寒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森然,“老夫的確有話想說,只不過老夫的話說完後就要送小兄弟你上路了,怕是沒空再聽小兄弟你講故事……你不怕?”
葉寒笑而不語。
白髮老者放聲大笑,望向葉寒的眼神中滿是欣賞之意,“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今日外面發生的那些事,恐怕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區區聚氣一層,卻是膽大包天,連老夫都算計在內,如果不是老夫感應到你體內有微弱氣機流動,恐怕當真要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有意思,單單這份膽色心機,便是遠勝過老夫當年!”
話中,白髮老者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修行之人,與天與人爭命,膽色心機,並非貶義,而是不可或缺的品質!
“也罷!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先開口。”
白髮老者面色微微莊重了些,斟酌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小兄弟,老夫知道你們年輕人野心勃勃,初生牛犢不怕虎,不過,秦家,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華夏修行界,幾大宗門高高在上,超然世外,四大隱世家族,藏龍臥虎,一舉一動,影響深遠,而南江秦家,便是與四大隱世家族中的秦家有所關聯!”
此話一出,葉寒似乎也起了幾分興致,靜靜等著白髮老者繼續往下說去。
白髮老者搖了搖頭,“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並非什麼光彩事。”
“隱世家族隱於幕後,血脈分支站在臺前,充當臉面,執行隱世家族傳達而出的意志。然而,如此一來,時間久了,便難免有人囂張跋扈。”
“當年,葉家便是出了一個紈絝子弟,衝撞了宗門,鬧出一件無比巨大的醜聞,背後隱世家族不滿,葉家家主葉南天親手斬殺紈絝,流放其子,當時整個京城都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其餘幾個隱世家族的血脈分支,也擔憂會出現葉家那種情況,於是大刀闊斧改革家族體制,許多紈絝都是被流放,南江秦家,便是由此而來。”
葉寒淡淡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他,便是白髮老者口中那個轟動了整個京城的所謂的紈絝之子。
白髮老者卻是沒有注意葉寒臉上表情,自顧自繼續開口說道,“南江秦家家主白豔,當年身份乃是秦家一位小妾,在幾個妻妾爭鬥中失敗而被逐出秦家,因此對有著秦家血脈的長子懷恨在心,二子三子是白豔與秦家下人偷情所生,反而備受其寵溺。”
“當時白豔醜事曝光,幾個下人被斬殺,老夫奉命前來南江,說來可笑,家族命令不是誅殺白豔,反而是誅殺有著秦家血脈的白豔長子,以及其子秦寶坤,其女秦雪。”
“不過,想想卻又覺得理所當然,既然已經逐出秦家,白豔與秦家自然再無關係,只要將有著秦家血脈的幾人斬殺殆盡,自然可保秦家臉面無損。”
葉寒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出身自葉家,雖然早早便是被葉家流放逐出,可大家族裡的種種荒唐醜事,他卻是早已屢見不鮮。
“老夫來到南江,見到長子秦楊,道明來意,秦楊沒有求饒,也不曾怨恨,只是平靜懇求老夫給他一刻鐘的時間,因為是秦寶坤的生日,所以他想牽著女兒的手給兒子買一份生日禮物。”
“兒子年紀太小,又生來膽小懦弱,若是吃了生日蛋糕再死,心裡記著蛋糕的滋味,想來不會對這個世界太過失望。”
“他給了老夫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老夫同意了,可最終……他卻也沒能給他兒子買上那份生日禮物。”
白髮老者奉秦家之命千里迢迢前來誅殺秦家血脈,秦楊卻是被母親兄弟一夥人率先殺死,何其可笑可悲?
葉寒輕輕點頭,“世人皆言地獄十八層,殊不知第十九層地獄為人間……所以,你留在這裡,是因為你心軟了?”
“談不上什麼心軟,只是看透了一些東西,不想再做那些徒勞無用之事罷了。”
白髮老者眼中閃過一道疲憊之色,放下已經冰涼的茶杯,起身朝著葉寒走來,臉上已是沒有了耐心之色,“年輕人,故事聽完了,也該上路了。”
葉寒的故事,他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聽了。
他留在南江,除了困於天資,無法更進一步之外,也是想要看著秦雪秦寶坤長大,安寧而平凡的活著。不是為了秦楊,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覺得當年的事總要有一個結局。
可葉寒的出現,卻是打破了這份安寧平靜。
所以,葉寒必須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