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革職(1 / 1)
柳錫年此時還抱有一絲幻想,他把目光投向了宋伯文。
局勢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他是生是死,全在宋同知一句話。
可宋伯文明顯不在意柳錫年的死活,他只在意另一件事,“田福貴,你還有其他證據嗎?”
田福貴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反問道:“大人,家父只留下這些證據,難道還不夠嗎?”
宋伯文:“已足夠,只是例行詢問罷了。”
劉善怔愣了一下,他怎麼覺得宋伯文似乎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隨後,宋伯文厚著臉皮再次提審了葛玉娘和陳桉,“鐵面無私”地坐實了柳錫年失察、刑訊逼供、貪贓枉法等罪名,並當場革去官職,三日後流刑兩千裡。
顯然,作為官場上的老畢登,宋伯文是懂取捨的。
此刻顯然不是保柳錫年的最佳時機,而且為了不惹火燒身,棄車保帥無疑是最佳的選擇。
柳錫年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面容扭曲得厲害,他有心拼死一搏,可給他定罪的偏偏是他的靠山……
為了闔族上下,他思來想去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咽!
劉善適時開口道:“宋大人、何大人,丁魯的控訴書和田福貴的證詞,都能證實,柳錫年指使丁魯殺害了楊蓮兒,由此可以證明姜若蘭的清白,而柳錫年則罪加一等!”
宋伯文斟酌了一下,說道:“即刻通知府衙涉案之人可以釋放了……至於柳錫年指使殺人一事,因證據不足,暫不予採納。”
“……”
劉善還想說些什麼,但被何瓊攔住了。
想在官場裡混出個名堂來,那就一定要懂得取捨與忍耐。
宋伯文瞧著一臉不忿的劉善,“你是不服本官的判決?”
劉善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和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本官會把本案上報大理寺,由他們複核,如此你還有什麼話說?”
劉善知道,宋伯文既然敢把此案上報大理寺複核,那一定是有恃無恐的,然而他卻無法再說出任何反對的話。
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合稱“三法司”,是夏朝最高、最重要的司法機構,其中大理寺的職責之一,就是複核死刑案件。
因此當宋伯文說出上報案件的話時,劉善是沒有任何理由反對或者質疑的。
甚至就連何瓊都頻頻搖頭,示意劉善不要再多言。
宋伯文見此,直接宣佈退堂。
柳錫年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看向縣衙首座,不知在想些什麼。
劉善雖然鄙視柳錫年,但也沒有落井下石的習慣,只是微微搖搖頭,跟在何瓊身後向大堂外走去。
田福貴原本跟在劉善身後,此刻見柳錫年身邊沒人,就連眾衙役也站在較遠的位置,於是膽大包天的他突然湊上前去,狠踹了柳錫年兩腳。
柳錫年年紀大了,差點兒沒被這兩腳踹進地府去。
不過即便如此,他依舊愣愣地盯著自己原本的官位,久久不曾回神。
田福貴頓時覺得特別無趣,啐了七八口之後,才心滿意足地去追劉善。
直到眾衙役也離開後,柳錫年才拍了拍官服上的些許灰塵,站起身來。
此時的他,再次恢復了老成穩重,臉上哪還有一絲頹廢和失落?!
他再次看了眼縣太爺的位置,低聲自語道:“想拉我下馬,呵~做夢!縱使要退,也得看我願不願意!”
回到驛站,劉善便迫不及待地詢問:“何大人,難道宋伯文在大理寺也有關係?”
何瓊嘆了口氣,“按照本朝正常流程,此案應該先經過刑部稽覈,然後才是大理寺複核,宋伯文敢跳過刑部直接上報大理寺,你說這裡面有沒有貓膩?”
劉善點頭,在縣衙大堂時,他就覺得奇怪。
何瓊只補充了一句:“宋仲文在大理寺擔任大理寺正。”
宋仲文?宋伯文?
難不成,這兩人是親兄弟?
大理寺正?
劉善絞盡腦汁想了很久,才找到了關於大理寺的相關記憶。
大理寺卿是大理寺的最高長官,大理少卿是大理寺的二把手,至於大理寺正……是正六品的官兒。
“何大人,就算宋仲文是宋伯文的親弟弟,可他一個正六品的大理寺正,就可以影響大理寺對本案的複核?他沒有這麼大的權力吧?”
“大理寺正是沒這麼大的權力,但與他天天共事的大理寺卿和大理少卿都有這種權力。”
聽到這裡,劉善愣住了。
都是一個單位的,低頭不見抬頭見,關係好是很正常的。
只是……照這麼看,整個大理寺豈不是已經爛透了?
何瓊彷彿猜到了劉善的所思所想,解釋道:“只是稍微影響柳錫年的刑罰,並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大理寺總體來說還是稱職的,而且不是還有都察院監督嗎?他們不敢太過分的。”
可即便如此,劉善也沒了笑臉,木著臉問道:“咱們明天便起程返回滄州?”
何瓊建議道:“葛玉娘和陳桉雖被無罪釋放,但之前抄沒的財產,還在縣衙裡,如果我們不主張還給他們的話,這部分錢就充公了。”
劉善已經不想吐槽了,那些當官的可以再無恥一些嗎?
“既然如此,那我們把錢還給他們再走。”
這時,田福貴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何瓊饒有興致地看著,劉善則懵了。
作為現代人,劉善從小到大都沒被人跪過,也從來沒有想過,被當面下跪,竟是挺震撼心靈的一件事。
他想要把田福貴扶起來,可這小屁孩不知安了什麼心,跪在地上死活都不起來。
不僅如此,田福貴甚至連磕三個響頭。
劉善:“Emmm……”
如果劉善沒有記錯的話,在夏朝,一跪連磕三個響頭,是對死人的禮儀。
這個小屁孩!
然而,劉善卻忘記了,他也不過只有十八歲而已。
田福貴跪在地上,“我入行雖時間不長,但驗屍的手藝倒也學得不差,求大人收留。”
劉善頓時為難了起來,自己這個臨時小書吏回到滄州後就會辭任,以後哪還有機會再參與辦案,留個仵作在身邊,完全沒有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