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遺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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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青銅燈盞裡爆開一朵燈花,楚嵐指尖的硃筆應聲折斷。

自今天起,她不再是長寧郡主了,她是楚嵐,也是夏朝女帝。

她望著案頭那封火漆封存的密函,忽然覺得御書房雕龍畫鳳的穹頂正緩緩傾塌,金絲楠木樑柱上盤踞的蟠龍彷彿活了過來,張牙舞爪地要將她吞入腹中。

“先帝臨終前交代,此物須得陛下親啟。”

老太監佝僂著背退下時,琉璃珠簾還在簌簌作響。

楚嵐盯著信封上熟悉的字跡——那是夏皇特有的瘦金體,最後一筆總是帶著刀劈斧鑿的力道,就像他揮劍斬斷兄弟頭顱時一樣乾脆。

信紙已經有些發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展開。

信箋展開的剎那,龍涎香的餘韻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楚嵐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絹帛上的墨字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青光:

“寧兒,當你見此信時,朕的屍骨該在皇陵了。有些事情,父皇一直想告訴你,但又怕你無法接受,所以一直猶豫不決。如今,父皇決定將真相告訴你,希望你能理解父皇的苦衷。”

“你母親嫁入康王府時,已有身孕。這個孩子,就是你。你母親最愛的人,一直是父皇。她與父皇青梅竹馬,本應成為一對佳人。然而,先帝為了鞏固皇權,將你母親賜婚給康王。你母親心中雖有不甘,但為了家族的榮耀,只能含淚答應。”

楚嵐的手開始顫抖,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無法相信,自己的母親竟然有著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你母親嫁入康王府後,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父皇。她時常在夢中呼喚父皇的名字,醒來後卻只能獨自流淚。父皇心中也一直牽掛著她,但為了她的幸福,只能將這份情感深埋心底。”

信中的內容讓她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鼓起勇氣,繼續往下看,只見信中繼續寫道:

“你出生前,你母親曾告訴朕,要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你身上。她希望你能過上幸福的生活,遠離宮廷的紛爭。然而,命運弄人,你母親竟難產而死……朕清楚地記得,那年上巳節御苑初見,你母親鬢角簪的牡丹沾著晨露,比後來朕在邊關時見過的血珠還要豔......”

楚嵐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悲痛。

她繼續往下看,只見信中寫道:“寧兒,你不是康王的親生女兒。你百日宴那日,朕將你抱在懷裡,你攥著朕的玉扳指不鬆手。康王笑著說這孩子與朕投緣,他哪知你身上流著朕的血......後來,得知你的身世後,康王依然對你視如己出。他對你的好,父皇都看在眼裡。父皇知道,你心中一直恨著父皇,但父皇希望你能理解,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楚嵐反覆讀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著她的心靈。

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恐懼。

案頭的青玉鎮紙突然墜地,碎成七瓣。

楚嵐踉蹌著扶住鎏金香爐,爐中安神香灰簌簌落在繡金鳳履上。

信紙像沾血的蝶,飄落在先帝御賜的《江山社稷圖》上,墨跡與繪卷中的滄江融在一處。

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痛苦。

她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真相,但又無法否認信中的內容。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夏皇的恨意,想起了自己曾經想要報復他的決心。

然而,現在她才知道,夏皇竟然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總不能掘了親爹的墳吧?!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悲哀,只能將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淚水,盡情地流淌。

這時,她看到了桌上的杜康酒。

她猶豫了一下……

陳年杜康的泥封被匕首挑開時,月光正透過菱花窗欞,在青磚地上烙出個“囚”字。

池面泛起漣漪,倒映著滿天星斗忽地碎成銀屑。

楚嵐仰頭灌下烈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脖頸流進衣襟,燙得心口發疼。

這是她第一次飲酒,卻像是要把前半生沒喝過的苦楚都嚥下去。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但心中的痛苦卻似乎減輕了一些。

酒罈摔碎在《夏皇征戰圖》壁畫前,飛濺的陶片劃破絹帛上夏皇執劍的手。

楚嵐蜷縮在酒甕堆裡,指尖撫過冰冷陶壁,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誤入康王府酒窖,康王舉著戒尺要打她手心,最後卻把她扛在肩頭摘下了梁間燕巢。

她赤足踩過滿地碎瓷,素白中衣被酒液浸透,腰間綴著的雙魚玉佩與酒壺相撞,叮噹如喪鐘。

她抓起案上供奉的青銅饕餮尊,對著月光細看獸首上鑲嵌的綠松石——這是康王在她及笄那年,親自去西域尋來的賀禮。

“父王......”她突然發狠將酒尊砸向廊柱,獸首在漢白玉地面彈跳三下,滾入荷花池中,“您教我仁德,教我體恤百姓,為何偏偏不教我看透這腌臢世道!”

她繼續喝酒,直到自己完全醉倒。

東方既白時,守靈的老宦官發現楚嵐跪在祖宗牌位前。

她披頭散髮,懷中抱著先太后靈位,腳邊滾落七八個空酒壺。

“您說這是不是報應?”她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絲楠木供桌上,淚水在漆面暈開水痕,“他殺盡兄弟是為我鋪路,逼康王自縊是為絕後患,連您病重時都在謀劃如何讓我名正言順......”

供桌上的長明燈突然爆響,火苗躥起三尺高。

楚嵐在跳躍的火光中看見自己的影子投在《皇族譜牒》上,墨字“楚氏長寧”正壓在“康王楚景儒”的名字上方,像把帶血的鍘刀。

楚嵐赤腳站在欄杆上,玄色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俯瞰著尚未甦醒的皇城,忽然明白夏皇為何總愛在此處獨坐——從這裡望去,連金鑾殿都渺小如蟻穴。

“陛下!”趕來尋人的宮娥尖叫著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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