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裝得挺像(1 / 1)
“陛下!”
沈玉書咬著牙,絕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襬,骨節分明的手指被鮮血染紅,觸目驚心:“您要怪就怪我,是我無故離宮不理朝政,和朱穎無關。”
換做平時,他是萬萬捨不得讓血玷汙了姬無月半分,但此刻,沈玉書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朱穎為了他做了那麼多,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捱打捱罵。
雖已斷了情緣,但他說到底也是個男人。
要是連個女人都護不住……
“你這賤人還敢為她說話?!”姬無月火氣瞬間飆到了頂點,理智全無,抬腿往沈玉書胸口用力踹去,“別拿髒手碰朕,朕嫌晦氣!!”
“噗!”
沈玉書才休養沒幾日,身子骨本就弱,哪裡經得住這般對待,又一口鮮血猛然吐出,浸得床單都在溼噠噠地往下滴著那紅色粘稠的液體。
“阿書!”
朱穎慘聲尖叫。
她撲上前,慌慌張張用手去擦拭沈玉書唇角的血跡,可那股血卻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似的,怎麼也擦不乾淨,一陣一陣地往外湧。
“阿書……”
兩行清淚從朱穎眸中落下。
沈玉書意識迷離,已無法支撐自身,虛弱地靠在床榻上,眼裡的絕望逐漸變為平靜,就好像面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別人的故事,而他,只是個冷漠的看客。
朱穎哭著將他放回床褥裡,蓋好被子,轉頭,面目怒極。
“姬無月!你丫的有病是不是?沈玉書身患絕症,本就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裡,你不慰問關心也就罷了,還下如此重手,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都說了沒有沒有沒有,你死活一口咬定說我倆不乾不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依我看,你這女帝當得也不怎麼樣,難怪司天監那群人不服你管教,是我我也不服!!”
她以前還以為沈玉書進了宮是去過好日子了,所以才不要她、不要朱家。
結果姬無月就這般待他?
無論是出於君臣,還是出於夫妻,姬無月都沒有資格如此糟蹋她朱穎放在心裡愛慕了整個青春的男人!她憑什麼!
“什麼絕症?”
姬無月一愣,眼中閃過一抹震驚,呼吸情不自禁停了半分。
沈玉書的模樣的確不正常。
可……
念及過往種種,姬無月胸中剛剛湧起的疑惑和憐惜,瞬間又被她壓了下去,絕美容顏上只有冷笑:“裝得還挺像,沈玉書,你又想出什麼新把戲來吸引朕的注意力了?”
這臉白得,也不知道抹了多少脂粉。
還有這血,顏色味道還挺逼真。
看樣子是下功夫了。
“裝?”
朱穎實在聽不下去,上前兩步,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氣笑了:“看來你是真眼瞎,尋常人裝病能裝成這幅樣子?”
她原本還想再說一句“你算老幾,喜歡我們家阿書的女子滿京城都是,他憑什麼要費盡心思只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可話到嘴邊還是被她嚥了回去。
因為,她突然想起,京城傳聞裡,沈玉書的確是愛慘了姬無月,甘願為她赴湯蹈火,俯首稱臣。
心中不甘驟然升起。
朱穎既難過又憤怒,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雙目緊閉的俊美男人,胸口好似被什麼東西重重打了一拳,又悶又疼。
“哼!”
姬無月見兩人濃情蜜意的模樣,心中愈發煩躁。
她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不想再看見這賤人半分半秒。
沈玉書折騰這麼一大圈,又是失蹤又是和舊情復燃的,說白了不就是為了吸引她來瞧他一眼?
再繼續留於房中,當真是便宜了這賤人!
“沈玉書,朕知道你是裝暈,聽得見朕的話。”
“明日,要麼回宮上朝,要麼,就永遠別出現在朕面前!!”
說吧,姬無月板著一張臉,撫袖離去。
只留下滿地狼藉,慌張彎腰替沈玉書把脈治療、一遍遍叫著他名字的朱穎,以及緩緩睜開眼睛、面目漠然的沈玉書。
……
夜裡。
偌大的皇宮星星點點燃著幾盞宮燈,為一片死寂添了些許人間氣。
華麗鳳榻上,姬無月輾轉反側,卻怎麼也無法入眠。
一閉上眼,腦海中便會浮現出沈玉書躺在床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而朱穎擋在他身前,一副要和她拼命的下賤模樣,揮之不去。
“真是見了鬼了!”
在不知第多少次試圖入睡失敗後,姬無月惱極了,乾脆翻身坐起來。
一個害死了大將軍的賤人,她怎麼就非要想著他?還嫌他在面前晃得不夠多嗎?
望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天空,姬無月煩躁地攏緊衣裳,朝著守在門外的宮人揮揮手:“去,宣太醫,給朕拿點助眠的湯藥來!”
“是!”
片刻,鬚髮皆白的老者邁著小碎步來到了殿內,低頭跪在床榻邊,恭恭敬敬呈上熱乎乎的甜湯,又伸手去為姬無月把脈診斷。
“嘶……這脈象好生奇怪。”
太醫皺著眉頭。
他前些月為女帝把脈時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彷彿有兩股強大的力量在其血脈中互相抵抗,可又說不出具體是哪裡出了問題。
然而,女帝身體並未出現異樣,他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說什麼。
但眼下,這兩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衝撞得愈發厲害,似乎有一方力量比之前弱了不少,隱隱有衰退潰敗的趨勢……
“怎麼奇怪了?”
姬無月揉著太陽穴,閉眼,煩悶,隨口一問。
“依臣之見,陛下日理萬機,操勞過度,心緒波動,以至於神經衰弱導致失眠。建議陛下近日節省精力,可將不緊要的政務分派給諸位大臣處理,更莫要為無關之人、無關之事浪費精力心神。”
心緒波動?
姬無月嗤笑一聲。
也是,她今日的確被那兩賤人氣得不輕。
“好,朕知道了,日後朕不會再多為那賤人動一回氣,更不會再多看那賤人半分!”
沈玉書,自私自利,無恥下流,根本不配!
姬無月咬牙,揮手讓太醫退下,眼看著那道身影就要退出寢宮外,又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聲:“且慢。”
“沈玉書他……這些日子可有去過太醫院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