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暫被停職(1 / 1)
電臺傳來刺耳的電流聲,趙隊長的手指捏著電報紙簌簌作響。帳篷裡二十幾雙眼睛緊緊盯著那幾張顫抖的紙頁,彷彿要從上面看出命運的走向。
\"今年開春氣溫較同期高五度,融雪量超三成......\"趙隊長的聲音在密閉的帆布帳篷裡嗡嗡作響,像鐵匠掄起油錘砸在燒紅的鐵砧上,震得人胸腔發麻。
張志成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興奮地說道:“這就對得上了!氣溫升高,積雪早早融化,大量雪水湧入塔里木河,河水流量增大,根據流量與流速成正比的原理,在河道橫截面變化不大的情況下,河水流量大幅增加,流速也就跟著快了起來。我們之前測量到的流速資料偏高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李工拿著鉛筆,用力在圖紙上戳了個窟窿,心急如焚地說:“山體含水量飽和就像浸透的饃,別說巨石滑坡,整片山崖都可能……”
孫專員神色凝重,緩緩說道:“看來這流速問題並非單一因素……這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趙隊長,咱們得趕緊把這些情況向上級領導彙報,讓他們心中有數。”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震得搪瓷缸在鐵皮箱上跳起了踢踏舞。
趙隊長立刻將眾人分析得出的結論詳細地彙報給了上級領導,沒過多久,上級領導下達了指示:勘測工作繼續推進,但鑑於當前河道的不穩定狀況,必須從工程大隊增調人手,全力解決滑坡和塌方造成的河道擁堵問題。春季灌溉任務重,用水量極大,絕不能讓水源供應在這個關鍵時候“卡脖子”。
很快,工程大隊的支援隊伍就趕到了,其中那支攜帶炸藥的爆破組一出現,李工一眼就瞧見了自己的老戰友老沈。
“你咋來了?不是就蹲在屋裡打算盤,再不出山?”李工打趣道,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
“那還不是你們不行?指導員喊我來幫忙。你以為我想瘸著腿走這戈壁灘啊!”老沈毫不客氣地回擊,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趙隊長趕忙迎上去,和新趕來的同志們一一握手。老沈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爽朗地大笑道:“趙隊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我帶著這幫生龍活虎的小子們,就是專門來啃這塊硬骨頭的!”
“但咱們沒有機械,全都得靠人拉肩扛了!”李工皺著眉頭,語氣中透著擔憂。
老沈微微點頭,滿不在乎地說:“這算啥!以前的條件比這惡劣多了,現在起碼炸藥管夠!走,先去河道那邊瞅瞅,把情況摸個透,心裡有了底,才知道該咋個幹法!”
小王帶路,眾人來到河道邊,只見那些巨石,有的半掩在湍急的河水中,只露出個巨大的輪廓。最大的那塊估摸著得有好幾噸重,就像一座小山似的,攔住了河水的去路。
\"老沈的眉頭擰成個死結,常年被硝煙薰染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啞光。他單膝跪在砂石地上,粗糲的指腹沿著岩石紋路遊走,感受著花崗岩那粗糙而堅硬的表面。片刻後,他又站起身,沿著河道緩緩走了一段,目光如炬,仔細檢視河道的坡度和走勢,每走一步,都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過了好一會兒,他心中才漸漸勾勒出一個初步的計劃。
“這些小一點的石頭,就用鋼釺和錘頭慢慢砸開,再搬到一邊去。這活兒雖然累人,但只要肯下功夫就能行。大的石頭嘛,就得靠爆破這一招了。”老沈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著,眼神中透著堅定。
旁邊的隊員們聽了,紛紛點頭,表示明白。張志成在一旁說道:“沈班長,那我先去幫忙準備鋼釺和錘頭吧。你看行不?”老沈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行,小張,你做事仔細!”
一部分隊員包括張志成迅速跑去準備鋼釺和錘頭,他們在工具堆裡挑了又挑,還仔細檢查了錘頭和鋼釺連線得是否牢固,生怕在使用過程中出什麼岔子。而老沈則帶著爆破組的成員,開始對那塊最大的巨石進行爆破作業。
老沈首先選中了一塊相對安全,而且對疏通河道影響較大的巨石作為第一個爆破目標。他從工具包裡拿出測量儀器,全神貫注地測量著巨石的尺寸,先用捲尺繞著巨石量了一圈,又用水平儀測量巨石的高度和各個面的平整度,接著仔細觀察巨石的形狀,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構造,還測量了巨石與周圍環境的距離,包括離河岸的距離、離其他巨石的距離以及上方山體的高度和坡度等。
這些資料直接關係到炸藥的用量和放置位置,要是有一點偏差,爆破可能就會失敗,甚至還會引發危險。
老沈平時煙不離口,被燻黃的手指就像老樹根一樣粗糙,可只要一涉及爆破作業,他就像變了個人,一口煙都不抽,全神貫注得像只盯著獵物的老鷹。黃牙在烈日下閃著釉光。這個曾用半包炸藥炸開過隘口的老兵,此刻卻像繡娘穿針般摩挲著花崗岩紋路。
“這石頭直徑大概有三米,高約兩米,質地硬得很,是花崗岩。這種花崗岩密度大,抗壓能力強,普通的炸藥在它面前就像撓癢癢,很難對它造成大的破壞。”說著,老沈掏出個磨得發亮的算盤,指甲縫裡嵌著黑火藥渣的手指噼裡啪啦撥動:'花崗岩密度2.79,體積約9.42立方,抗壓強度...'算珠碰撞聲中突然抬眼,'兩公斤七兩,多一錢炸塌山,少半兩留禍根!'說完,用手指著巨石上的幾個關鍵部位。
隊員們立刻按照老沈的指示,開始打孔作業。他們扛來專業的風鑽,啟動開關,鑽頭便在巨石上高速旋轉起來,發出尖銳的嘯叫聲,石屑如子彈般四處飛濺。隨著深入,隊員們身體用力前傾,使勁頂著,讓鑽頭能穩穩地在巨石上打孔。打了一會兒,就停下來檢查一下孔的深度和垂直度,確保符合要求。
打好孔後,老沈小心翼翼地拿起炸藥,輕輕地放入孔中,隨後又仔細地接上雷管和導火索。
“大家都往後撤!以我為基準,所有人都到我身後!”老沈扯著嗓子大聲喊道,聲音如洪鐘般蓋過了周圍的嘈雜聲。
隊員們迅速撤離到預定的安全地點,一邊走,一邊互相提醒,互相檢查。到了安全區後,大家都蹲下身子,緊緊捂住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巨石的方向。
此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有那導火索“滋滋”地冒著火花,每一個隊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轟!”一聲巨響,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巨石被炸得粉碎,渾濁的浪頭裹挾著碎石騰空而起,在陽光下劃出千百道金色拋物線,像極了老沈當年在朝鮮戰場見過的曳光彈軌跡\"
“成功了!”隊員們興奮地歡呼起來,之前的緊張和疲憊一下子都煙消雲散。
就在這歡呼聲還未完全消散之際,老沈卻突然臉色一沉,一言不發,徑直朝左前方几步衝過去,怒吼道:\"王八犢子!\"爆破後的煙塵裡突然炸響驚雷。老沈揪住後撤不及的小夥子,暴起的青筋沿著脖頸爬上太陽穴:\"你當閻王殿也搞社會主義建設?要不要老子現在送你過去打前站?\"
這名隊員在爆破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離得夠遠,為了抓緊幹活兒,便沒有繼續後撤,而是一直在鑿石頭,全然不顧危險的臨近。
說著,老沈高高揚起了手,作勢就要打下去。旁邊的隊員們都被老沈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呆立在原地,李工衝上來攔腰抱住這頭髮怒的“駱駝”,二十米外,飛濺的碎石在巖壁上鑿出蜂窩狀的彈坑。
老沈掙扎了幾下,才慢慢放下了手,餘怒未消地繼續罵道:“要是因為你出了岔子,你他孃的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咱們乾的這可是要命的活兒,容不得半點馬虎!”
過了好一會兒,老沈才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復下來,咬著牙說道:“誰要是再敢違反規定,就立馬滾蛋,別在這找死!”
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小插曲的原因,導致工程並沒有一直順利進行下去。一塊巨石位於河道的拐角處,周圍的地質結構比較複雜,有許多斷層和裂縫。老沈在測量和計算炸藥用量及放置位置時,雖然已經儘可能地考慮到了這些因素,但還是出現了偏差。
當炸藥引爆後,只聽一聲悶響,巨石並沒有像預期的那樣被炸成碎塊,只是被炸掉了一小部分。而且由於炸藥的衝擊力,還導致周圍的一些小石塊鬆動滑落。
張志成正在附近幫忙記錄資料,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本子,沒注意到頭頂上方滑落的石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直直朝著他的肩膀砸了過來,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張志成頓時感到一陣劇痛襲來,肩膀像是被重錘猛擊了一下,整個人直接砸翻在地。
旁邊的隊員們見狀,急忙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將張志成扶到一旁,老沈心急火燎地檢視他的傷勢,發現他的肩膀已經脫臼,並且周圍出現了一大片淤青,張志成疼得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卻強忍著沒有吭聲。
李工焦急地問道:“小張,你怎麼樣?”張志成咬著牙說道:“我沒事,就是肩膀被砸了一下,不影響工作。”李工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說道:“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不影響工作。小張,你先別管這裡了,趕緊回營地處理一下,別在這兒瞎逞強,不然落下病根,以後咋整?”
小王攙扶著張志成,腳步匆匆地往營地趕去。張志成的臉色因疼痛而略顯蒼白,但仍強裝鎮定,每走一步,受傷的肩膀都會傳來鑽心的劇痛,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滾落,可他硬是把即將出口的痛呼聲嚥了回去,只是呼吸變得愈發沉重。
“張班長,你忍著點,咱馬上就到營地了。”小王緊緊地攙扶著張志成,眼神中滿是關切與擔憂。“沒事兒,小王,就是被石塊砸了一下,不打緊。”張志成咬著牙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終於回到了營地,林悅看到張志成受傷的模樣,眉頭瞬間緊鎖,快步迎了上去。“怎麼傷成這樣了?快,到這邊來。”她和小王一起將張志成扶到了帳篷內。張志成坐好後,林悅輕輕解開他受傷肩膀處的衣服,仔細檢視傷勢,眉頭皺得更緊了。“肩膀脫臼了,而且周圍有大面積的淤青……怎麼弄的?”
“是被石塊砸傷的。”小王在一旁解釋道,“剛才在河道那邊,炸藥引爆後,有塊石頭飛起來,正好砸中了張班長的肩膀。”
“林悅同志,你儘管處理就好,我沒事!”張志成神色坦然,腰桿挺直,展現出堅韌的姿態。林悅微微點了點頭,從醫療箱中取出一些消毒藥水和棉球。
“皮膚有擦傷,消毒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你稍微忍耐一下。”林悅輕聲說道。消毒完畢後,林悅開始為張志成復位脫臼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握住張志成的手臂:“放鬆,不要用力,我會盡量輕一點的。”林悅輕聲安慰道。
張志成按照她的指示,放鬆身體,任由林悅操作。突然,一陣劇痛傳來,張志成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但他的身體卻沒有絲毫晃動,依然強忍著疼痛。“好了,復位成功!”林悅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又從醫療箱中取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藥膏,輕輕地塗抹在張志成的肩膀上,然後用繃帶仔細地包紮起來。“這兩天肩膀儘量不要用力,要多休息,按時抹藥,才能恢復得快一些。”林悅一邊包紮,一邊叮囑道。
這時,趙隊長和孫專員也走了過來,看到張志成已經得到了妥善的治療,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小張,你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趙隊長急切地問道。“隊長,我沒事,就是肩膀脫臼了,林悅同志已經幫我處理好了。”張志成回答道。“那就好……”
趙隊長還沒說完,孫專員就上前一步,板著臉質問道:“張志成同志!這次受傷純粹是你個人的疏忽大意!在這麼關鍵的作業裡,你連最基本的自身安全都保障不了,還說什麼對工作盡責?”
張志成聞言,心中猶如被猛刺了一下,委屈與憤懣瞬間湧上心頭:“孫專員,爆破飛來一塊石頭,這誰都沒想到啊!而且我也按照沈班長的要求站在了安全線後!這就是個意外!咋能將所有責任都扣我一人頭上?”
孫專員卻絲毫不讓步,語氣強硬得如同鋼鐵:“意外?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就不存在什麼意外!只有不盡職與失職!你這種敷衍的態度要是在隊伍中蔓延開來,那還得了?!”
“孫專員,我從參加勘測工作以來,哪次不是拼盡全力?這會兒就因為一塊飛來的石頭,你就說我失職?我絕不能接受!”張志成的眼眶泛紅,情緒激動地反駁道。
趙隊長見勢不妙,趕忙上前勸解,聲音急切:“好了好了,都別衝動!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小張受傷了,先看看傷勢,其他後面再說!”
孫專員卻火氣已起,連趙隊長的面子都不給:“趙隊長,你不能總是這般袒護你的隊員。我建議,立馬暫停張志成的所有工作,讓他在營地深刻反省!”
“什麼?暫停我工作?孫專員,你簡直是蠻不講理!”張志成憤怒地咆哮道,彷彿要噴出火來。“我絕不接受這樣的決定!”
趙隊長滿臉無奈,重重地嘆了口氣:“孫專員,小張對於整個工程的推進很重要!他熟悉所有的技術環節,要是暫停他的工作,進度肯定會被影響。”
孫專員語氣依舊強硬:“趙隊長,你不用強調他的作用,我都清楚。但無論如何,安全底線絕不能碰!但如果你作為隊長一定要堅持的話,那我暫時同意你的方案。但張志成必須深刻檢討自身行為,我也會如實向上級如實彙報!”
張志成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好,我檢討,我晚飯的時候就當著大夥兒面檢討!”
獨自坐在帳篷裡,張志成望著帳篷頂,思緒如麻……想自己參加這塔里木河水利工程勘測以來,風裡來雨裡去,哪次不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就因為這一塊石頭,就要被停職反省,這口氣,實在難以下嚥。
但他也清楚,此刻與孫專員硬頂毫無益處。於是強壓怒火,決定先按要求做檢討,再找機會證明自己。
傍晚,炊事班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營地。隊員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陸續回來,大家都知道了張志成受傷以及與孫專員衝突,氣氛格外凝重。
張志成走出帳篷,來到眾人面前。他的肩膀還隱隱作痛,但他挺直了腰桿,大聲說道:“同志們,今天這事兒,我知道大家都不好受。我在爆破作業時被石塊砸傷,影響了工程進度,我有責任。孫專員說我失職,我不服氣,但我也明白安全的重要性。我向大夥保證,以後我會更小心,絕不再犯同樣的錯。”
李工站出來說:“小張,咱們都知道你幹活兒賣力。這事兒雖是意外,但安全絕不能馬虎。你可得好好反省,以後多留個心眼兒。”張志成點頭稱是。
可孫專員卻不滿意,走上前說道:“張志成,你這檢討太輕描淡寫。你得好好想想,為啥第一個就是你?你在整個工程裡到底有沒有真正把安全放在心上?”
張志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地說道:“孫專員,我承認我在安全意識上有欠缺。當時我只想著記錄資料,沒注意頭頂的動靜。我該全面觀察,提前防範。對此我深刻檢討,也會用行動證明。”
孫專員盯著他許久,緩緩道:“既然你有認識,我給你個機會。從明天起,除了監測記錄以外,你就在營地搞後勤,協助炊事班和小林護士。好好反思,別再出岔子!”
張志成剛想反駁,但對上趙隊長和李工的眼神,只能點頭答應。
晚飯過後,張志成拖著疲憊且沉重的身軀回到帳篷,內心的鬱悶如影隨形。他望著帳篷外那黑沉沉的夜色,長嘆了一口氣。
沒多會兒,林悅拎著醫藥箱走來,在帳篷外喊道:“張志成同志,該上藥了!”張志成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回應道:“麻煩你了,林悅同志。”
林悅走到他身旁,將醫藥箱輕輕放下,隨後熟練地開啟,從中拿出藥膏。輕輕解開張志成肩膀上纏著的繃帶:“這淤青看著還是很明顯,得多上幾次藥,才能好得快些。”
張志成眉頭緊皺,情緒低落地嘟囔著:“其實我都不疼了,但這傷……害得我都沒辦法去一線幹活兒!”一想到這,張志成心裡就像堵了塊大石頭,別提多難受。“我又不是故意被石頭砸到的,誰能預料到這種意外啊!”
林悅手上的動作未停,抬眼關切地瞅了瞅他,耐心勸道:“孫專員那麼做,也是出於對整個工程安全的考慮。咱們這個工程意義非凡,任何一點小的失誤都有可能引發難以想象的大麻煩。你先暫且忍耐一下,把傷養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張志成撇撇嘴:“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裡就是過不去這道坎兒!”
“張志成同志,別鑽牛角尖了。你想想,你在技術方面那麼出色,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只是暫時的困境,傷好之後,廣闊天地任你馳騁,不用擔心沒機會發揮才能。現在把後勤工作做好,同樣是為工程出一份力,同樣重要!”林悅一邊塗抹藥膏,一邊輕聲安慰,手上的動作輕柔又仔細。
張志成聽了,沒有作聲,沉默了片刻。像是急於擺脫這壓抑的氛圍,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看著林悅問道:“林悅同志,聽說你是從上海來的,上海……是不是特別熱鬧?人特別多?”
“上海啊!我想想怎麼說……就說那南京路吧,街道兩旁林立著數不清的商店,還有很大的百貨公司,裡面的東西琳琅滿目,什麼樣的都有。”林悅一邊說,一邊用手比畫著,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對家鄉的懷念。那是她生長的地方,承載著她許多美好的回憶。
張志成滿臉好奇,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那上海人平常都是怎麼生活?是不是都特別氣派?”
林悅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絲小驕傲地笑著點了點頭:“上海確實有不少人很注重外在的穿著打扮,但也只是一部分。我家附近就有工廠,裡面好多工人師傅每天都只穿著工作服。還有那些在街邊擺小攤的攤主,天不亮就得起來準備貨品,一直忙到深夜。大家都在為了生活努力打拼,哪有那麼多不勞而獲的人。”
張志成一邊聽,一邊在腦海裡勾勒出那些畫面。可不經意間,他脫口而出:“可我聽別人說,上海人都是資產階級,日子過得特別鋪張浪費,每天不勞動就不愁吃不愁穿的。”
話一出口,林悅原本洋溢著笑容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狠狠地瞪了張志成一眼,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些憤怒說道:“張志成同志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張志成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滿臉懊悔,急忙解釋:“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偶爾聽別人那麼隨口一說,自己也沒好好思考,就順口講出來了。”
林悅一把將藥膏狠狠地扔進醫藥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咱們都是為了建設邊疆才來到這兒的,應該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你怎麼能有這種地域歧視和亂扣帽子的想法?!”
\"張技術員曉得南京路永安百貨的霓虹燈幾點熄滅嗎?紡織女工下夜班時,黃浦江的渡輪都還沒醒!這樣輕易地給大家貼上標籤,真不應該是從你這個技術員嘴裡說出來的話!”
林悅的眼眶微微泛紅,顯然是被張志成的話傷到了。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異常尷尬,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張志成低著頭,不敢直視林悅的眼睛,心裡滿是愧疚。
就在這時,王力挑開帳篷簾子走了進來。他一進來,就察覺到了帳篷裡劍拔弩張的氣氛,撓了撓頭,似乎想找些話來打破這份安靜,憋了半天才說道:“那個……林護士,他的傷咋樣啦?”
林悅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回應了個微笑,說道:“不算太嚴重,但還得養些日子。”
王力慢慢走到張志成身邊,從懷裡掏出了個煮熟的雞蛋:“聽說吃雞蛋對傷口好,你吃了,能好得快些。”
張志成趕忙擺手:“我真沒事!你留著自己吃!”
王力著急地把雞蛋往張志成手裡一塞,扭頭看到杯子空了,便拿起來倒了一杯水,隨後笑著說:“這兩天你胳膊不方便,有啥事就喊我!”
張志成看著手中的雞蛋,心裡暖烘烘的,剛才和林悅的不愉快也暫時拋到了腦後。
王力撓撓頭,憨笑著說:“說啥呢,咱都是一起幹活的兄弟,這點小事算啥。”
林悅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怒火也漸漸消了下去。她重新開啟醫藥箱,拿出藥膏,語氣緩和了許多:“來,還是把藥上完吧,不然好得慢。”
張志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好,任由林悅給他上藥。上藥過程中,誰都沒有再說話,但氣氛已經不像剛才那般緊張了。
上完藥後,林悅收拾好醫藥箱,準備離開。走到帳篷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張志成一眼,說道:“張志成同志,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有那些偏見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帳篷。王力也跟著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有事兒喊我。”
第二天一大早,張志成便早早起床。雖然肩膀還隱隱作痛,但他還是強忍著,準備去炊事班幫忙。剛走出帳篷,就碰到了趙隊長。
“小張,你這是要去哪兒?”趙隊長關切地問道。
“趙隊長,我去炊事班幫忙。孫專員不是讓我搞後勤嘛,我不能閒著。”張志成挺直了腰桿,認真地說。
趙隊長欣慰地點點頭:“好小子,就喜歡你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不過你肩膀還沒好利索,別太逞強,悠著點。”
“放心吧,趙隊長,我心裡有數。”張志成笑著回應,然後朝著炊事班走去。
來到炊事班,裡面已經忙得熱火朝天。張志成二話不說,就拿起掃帚開始掃地。炊事班長看到他,連忙走過來:“小張,你這傷還沒好呢,咋就來幫忙了?快歇著去。”
“班長,我沒事。反正我現在也幹不了別的,在這兒能幫一點是一點。”張志成一邊掃地,一邊說道。
老李拗不過他,只好說:“那行,你小心點,有啥重活別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