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戰定音(1 / 1)
晨光像把豁了刃的砍刀,硬生生劈開戈壁灘的黢黑。起床號剛扯開嗓子,河南老趙一腳踹開破棉被,露著半拉黢黑胸脯子就躥起來:“龜孫們還挺屍呢?日頭都舔腚溝子了!“他操起搪瓷缸子哐哐敲床架子,震得地窩子頂棚撲簌簌往下掉沙粒子。幾粒粗砂落進知青小王的鋪蓋卷,在洗得發白的藍布面上滾出細小溝痕
知青小王迷迷瞪瞪摸眼鏡,被陝西老馬兜頭潑了把涼水:“醒醒吧小白臉!今兒要誤了時辰,那可了不得!“二十來人跟下餃子似的撲騰,膠鞋踩得泥地噗嘰響。有人把漱口水噴到甘肅老秦褲襠上,惹得滿屋子鬨笑:“秦麻子,你這褲襠比澇壩還澇!“老秦也不惱,就勢抖著兩條沾溼的褲腿跳起秧歌,活像只撲稜翅膀的灰鴨子
沒一會兒,所有人就在響亮的號子聲中迅速集結,膠鞋底磨出的毛邊刮蹭著鹽鹼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新澇壩邊的空地上,眨眼間就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前排幾個漢子後脖頸曬脫的皮,在晨光裡泛著魚鱗似的白光。
“全體都有!立正!”王力那如洪鐘般的吼聲,讓武裝帶上反著冷光的銅釦都隨著胸腔震動微微發顫。三千多雙沾滿泥漿的膠鞋,在這一聲令下,“唰”地一下整齊併攏,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捲起一片嗆人的黃塵。
孫專員邁著穩健有力的步子,大步跨上由六個彈藥箱緊密壘成的講臺。他身姿挺拔,脊背像戈壁灘上堅韌不屈的胡楊,無論風沙如何侵襲,都屹立不倒。背後的勘測圖紙在風中嘩啦作響,圖紙邊角被砂礫磨出毛邊,像面歷經戰火的殘破戰旗。
“同志們吶!”孫專員摘下帽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今天把大家夥兒召集起來,是要講講咱們塔河總乾渠工程的‘三個硬仗’!這三個硬仗,那可是咱們必須要攻克的難關,是咱們向塔河、向祖國、向人民立下的軍令狀!咱可不能慫!”
“第一仗是防疫戰!”孫專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被放大,在空曠的戈壁灘上久久迴盪,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是向病魔宣戰的號角。“林悅同志,你來講講!”
林悅同志走上前,她的聲音響亮中帶著幾分海派特有的矜持,卻直抵人心:“同志們,這防疫戰,可是咱們當下的頭等大事。在這戈壁灘上,環境艱苦,咱們更得講究衛生,一點兒也不能馬虎。咱們得從自己做起,勤洗手、地窩子裡勤打掃,這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身邊的戰友。吃飯的傢伙,用開水燙燙,可別讓病從口入。要是連這點都做不到,那還咋幹活?”
“還有啊,咱們得時刻留意自己的身體,要是有個發熱、咳嗽的,得趕緊報告,可別藏著掖著。防疫知識,咱們都得懂點兒,自己保護好自己。衛生規範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得長期堅持。咱們得一起努力,築起一道牢牢的衛生防線!只要大家夥兒積極配合治療,就一定能戰勝病魔!我們一定能守護好每一位同志的健康,讓大家毫無後顧之憂地投入到工作中!”
話還沒說完,隔離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那聲音像一把鈍鋸,狠狠切割著所有人的神經,讓大家的心猛地一緊。
王力立刻跨前兩步,他腰間的五四式手槍撞在武裝帶上,發出“哐當”的聲響。“怕個啥!老子以前打游擊的時候見過比這兇十倍的傷寒,照樣帶著全連挺過來了!這小小的癆病,能難倒咱們?!咱可都是硬漢子,沒那麼容易被打倒!”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周波突然擠出人群,“撲通”一聲跪在臺前,操著生硬的普通話哭喊著:“阿拉錯特了!前夜裡想逃,是怕被活埋......”
王力正要大聲呵斥,張志成卻迅速跳下臺,一把扶起他,語氣堅定又溫和:“快起來!新社會可不興這套!過去的都過去了,只要你肯努力,在這裡一樣能為國家出份力,一樣能重新做人!咱往前看,好好幹!”只是張志成的掌心隔著粗布工裝,都能摸到對方肩胛骨硌手的凸起。
孫專員趁機舉起鐵皮喇叭,聲音洪亮地說道:“第二仗是思想戰!同志們,我們來到這戈壁灘,條件艱苦是不爭的事實。風沙大、缺水少糧、居住環境簡陋,這些困難時刻考驗著我們的意志。但我們不能被這些困難嚇倒,我們要從思想上武裝自己,堅定信念!咱可不能當孬種!”
“大家想想,我們為什麼來到這裡?是為了自己嗎?不是!我們是為了祖國的建設,為了讓塔河兩岸的百姓能有水灌溉農田,能過上好日子。我們肩負著國家的期望,人民的重託。每一個在這裡揮灑汗水的日子,都是在為祖國的繁榮添磚加瓦。咱乾的可是大事業!”
“在思想上,我們要克服的第一個敵人就是畏難情緒。”孫專員目光如炬,掃視著臺下的眾人,“有的同志可能覺得,這工程太艱鉅了,我們真的能完成嗎?我告訴大家,只要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當年紅軍長征,爬雪山、過草地,缺衣少食,還要面對敵人的圍追堵截,他們退縮了嗎?沒有!他們靠著堅定的信念,完成了這舉世矚目的壯舉。我們今天的困難,和他們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咱可不能丟了這股子精氣神!”
“還有思鄉之情。”孫專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我知道,很多同志離開家鄉,離開親人,來到這遙遠的戈壁灘,心裡肯定不好受。我也是為人父母,為人子女,我能體會大家的心情。但是,我們要明白,我們暫時的離別,是為了以後更好的團聚。等我們完成了塔河工程,我們就可以驕傲地回到家鄉,告訴我們的親人,我們為國家做出了貢獻,我們是英雄!到時候,家裡人不得把咱誇上天!”
臺下的工人們靜靜地聽著,若有所思。有人微微點頭,似乎在心中認同孫專員的話。有人目光堅定,彷彿已經從思想上戰勝了自己。
“為了打好這場思想戰,我們要加強學習。”孫專員接著說道,“我們要學習黨和國家的政策,瞭解我們這項工程的重要意義。我們還要學習先進的勞動模範事蹟,從他們身上汲取力量。同時,我們要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大家在工作和生活中,發現自己或者身邊的同志有思想上的問題,要及時指出來,一起解決。可別藏著掖著,有問題咱就攤開了說!”
“我相信,只要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在思想上過關,我們就一定能凝聚起強大的力量。這力量,將讓我們不懼任何困難,勇往直前,順利完成塔河總乾渠工程!咱一起加油,讓這塔河工程早日完工!”孫專員的話語落下,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張志成趁機展開藍圖,神情嚴肅又專注:“第三仗是技術戰!咱們要在六月底,汛期前完成總乾渠主體,每天的土方量和拉石公斤對應到乾渠長度上,不少於兩公里!這任務可不輕鬆,大家可得加把勁!”
“兩公里,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同志們!它代表著咱們每天都要跟時間賽跑,跟困難較勁,用咱們的智慧和汗水,一尺一尺地鑿出這條渠!咱可不能偷懶,得實實在在地幹!”
“技術戰,打的是智慧,拼的是實幹。咱們得把現有的機械裝置都用好,讓它們像戰士一樣,衝在最前面,不怕苦,不怕累。同時,咱們還得不斷琢磨,怎麼施工更快更好,用最新的技術和法子,保證工程又快又好。腦袋瓜子得轉起來,多想想辦法!”
“為了確保技術能落到實處,咱們還得加強學習和培訓。”張志成繼續說道,“咱們的技能提升小組要繼續擴大學習的次數和規模,同時,我們也鼓勵大家自學,提高自己的技術水平和素質。從上到下,無論是技術員,還是普通職工,一律平等,只要有對建設有利的意見和想法,一定要隨時隨地的提出來,然後大家一起交流討論!別不好意思,有啥說啥!”
“另外,咱們還會建立嚴格的監督制度,對施工過程得盯緊了。質量、進度、安全,哪一樣都不能馬虎,得確保工程順順利利地進行。誰要是掉鏈子,那可得挨批!”
正午的日頭愈發毒辣,陽光像熾熱的火焰般烤著大地。孫專員突然變戲法似的從講臺下搬出一個木箱,動作敏捷又利落。他掀開氈布,二十面流動紅旗在強烈的陽光下紅得耀眼,彷彿是燃燒的火焰。
“從今天起,開展‘比學趕幫超’競賽!”他抄起一面紅旗,用力插在沙盤上,那動作充滿了力量與決心,“哪個大隊先打通五公里,就來領這旗!咱看看誰是真英雄,都給我爭口氣!”
人群瞬間沸騰了。河南籍勞改犯趙鐵柱突然扯開嗓子,操著濃濃的河南口音喊道:“中!俺們三隊要是輸了,就把‘趙大錘’的綽號倒過來寫!俺們肯定能第一個拿到這紅旗!俺們可不是吃素的!”
艾克拜江人突然跳到了獨輪車上,他熟練地撥動熱瓦甫琴絃,彈出歡快的旋律。由他和阿米爾帶來的十幾個少數民族村民,被這歡快的音樂感染,跟著跳起了麥西來甫。“嘿,咱們把這幹勁兒,都使到修渠上,讓塔河的水,順著咱們的心意流!這渠修好了,咱臉上都有光!”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夥兒突然齊聲吼起了《南泥灣》。歌聲雖然有些跑調,但卻充滿了力量,驚起成群的沙雀,撲稜稜地掠過新澇壩的水面。
動員大會結束後,日光愈發熾熱,烤得戈壁灘上的沙石都隱隱發燙。工人們陸續散去,卻沒有直接奔赴工地,而是在營地的樹蔭下,三兩成群地討論著剛剛會議上的內容。有人緊握著手中的工具,躍躍欲試;有人則圍坐在一起,仔細研究著施工流程和各自的任務安排。
“聽好了!”王力扯著嗓子,那聲音彷彿能把戈壁灘上的風沙都給震散了。他站在一塊稍高的土坡上,三千多雙眼睛,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齊刷刷地望向他。
“咱們現在就開始分配工作!這塔河總乾渠工程,每一個環節都重要得很,誰都不許掉鏈子!”王力一邊說著,一邊展開手中那張被汗水浸得透溼、滿是褶皺的工程圖紙。圖紙上,總乾渠、支渠的規劃線路,像一張精密的作戰地圖。
“第一大隊,負責總乾渠起始段兩公里的開挖任務!你們的任務最重,時間也最緊,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土方開挖,給後續施工打下堅實基礎!”趙鐵柱胸脯一挺,用力地點點頭,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從他堅毅的眼神裡直往外冒。“中!俺們保證完成任務!要是幹不好,俺就提頭來見!”趙鐵柱操著濃重的河南口音喊道,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熱血直往腦門衝的力量。
“第二大隊,負責支渠的開挖工作。支渠就是總乾渠的‘毛細血管’,關係著整個灌溉系統順不順暢,一定要保證質量和精度!”第二大隊隊長艾克拜江站得筆直,腰間鑲嵌綠松石的英吉沙小刀在日頭下忽閃著幽光。“阿達西放心!我們一定嘛把支渠挖得又快又好,讓塔河的水多多的流呢!”他身後的阿米爾以及其他少數民族隊員們也紛紛點頭,阿米爾還補充道:“我們會把所有的勁兒都使航來!保準沒問題!”
“大劉,你帶著第三大隊,負責備料工作。石頭、沙子、水泥,這些可都是咱們工程的‘彈藥’,必須保證充足供應!”
“另外,你還得分出一隊人負責總乾渠中段的開挖。小趙,你給大劉當副隊長,協助他工作。”王力看向大劉和小趙。大劉一聽,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心裡直犯嘀咕:這些知青細胳膊細腿的,能幹啥?不過是些花架子罷了。小趙似乎察覺到了大劉的不滿,嘴唇動了動,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散了之後,各隊趕緊回營地準備工具,下午就開工!記住,這是一場硬仗,我們一定要打出咱們的氣勢,打出咱們的風采!”王力一聲令下,工人們像聽到衝鋒號的戰士,迅速散開,回到各自的營地。
此時,營地指揮部的帳篷裡,張志成的指節叩擊著幹砌卵石技術的圖示,沙啞嗓音裡帶著金屬般的硬度:“滲漏率能壓到3%以下。“
老陳的眼鏡滑到鼻尖,枯瘦的手指劃過運輸路線圖:“最近的卵石都集中在駱駝嶺,往返八十里沙窩子。“他抬頭時,燈影在眼窩裡投下兩個深潭,“騾馬車隊走一趟,肯定會折損牲口。“
帳篷外驟然捲進一陣狂風,圖紙嘩啦啦飛起,張志成用一塊石頭死死壓住圖紙邊角。他後槽牙咬得發緊,忽然抓起紅鉛筆在駱駝嶺位置畫了個血紅的圈:“調人員組建採石敢死隊!“
大家都沉默不語……沒人贊成,也沒人反對。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了一個新的問題,那就是誰來帶這支採石隊?路程遠、風險高,隊員中勞改犯居多,管理難度極大,稍有差池就可能失控。
“我去!”張志成毫不猶豫地站起身。
“不行!”王力“噌”地站起來,聲音因焦急陡然拔高,“太危險了!那些勞改犯,你能管得住?出了事,我怎麼向大家交代!”他幾步上前,雙手緊緊抓住張志成的肩膀。
“我相信我能行!”張志成輕輕掰開王力的手,目光坦然地對視,“他們也是人,只要給予信任和尊重,肯定能好好幹。這是為了工程,我必須去。”
王力還想再勸,看著張志成決絕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猶豫片刻,他緩緩解下腰間的五四式手槍,遞過去,“拿著,萬一有危險,能防身。”
張志成接過手槍,沉聲說道,“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他用力拍了拍王力的肩膀,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出指揮部後,張志成徑直來到勞改犯的營地。這裡的帳篷比其他地方更加破舊,在風沙中搖搖欲墜。勞改犯們或蹲或坐,眼神中透著迷茫與不安,看到張志成走來,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表情有些拘謹。
張志成目光掃過眾人,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說道:“兄弟們,咱們要組建一支採石隊,這活兒苦、累,還危險,但這是塔河工程必不可少的一環,完成了它,你們往後的日子就有盼頭,願意跟我乾的,站出來!”
起初,眾人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兒,那個臉上有疤的魁梧勞改犯率先站了出來,大聲說道:“張副指揮,我跟您去!”緊接著,又有幾個人陸陸續續站了出來。不一會兒,一支二十多人的採石隊便組建完成。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未亮透,戈壁灘上寒風刺骨,張志成帶著採石隊出發了。他們揹著簡單的行囊,扛著工具,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沙礫遍佈的道路上前行。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風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
幾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了採石場。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四周是陡峭的石山,山上怪石嶙峋,彷彿隨時都會滾落下來。地上滿是尖銳的碎石,狂風揚起的沙塵無孔不入,每吸一口氣,喉嚨就像被砂紙摩擦。
“兄弟們,就是這兒,開工!”張志成大聲喊道,他率先拿起一把大錘,走向一塊巨大的岩石,雙手緊緊握住錘柄,高高揚起,大錘帶著呼呼的風聲砸向岩石。“咚!”第一錘落下,岩石上只留下一道淺痕,卻震得他虎口發麻,手臂也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他咬咬牙,再次掄起大錘,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傾盡全力,可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體力明顯不支。
勞改犯們也紛紛拿起工具,開始勞作。年輕的勞改犯小林負責用撬棍撬動鬆動的石塊。他雙手緊握撬棍,將前端插進石頭縫隙,身體向後仰,使出全身力氣。“嘿呀!”他大喊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可石頭卻紋絲不動。他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沙塵,調整了一下角度,再次發力。這一次,石頭終於動了一下,可就在他準備繼續用力時,腳下的碎石突然滑動,他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摔倒。與此同時,那塊被撬動的石頭失去支撐,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他的腳踝
張志成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混合著汗水與沙塵的泥漬,一屁股坐在一塊勉強還算平整的石頭上。身旁,臉上有疤的勞改犯老蔫也跟著坐下,順手遞過來一個破舊的水壺。
“張副指揮,先喝口水,歇歇。”老蔫悶聲說道。
張志成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望著不遠處堆積如山、卻大多不符合規格的石料,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老蔫,這麼下去可不行,這堆廢料越來越多!”張志成憂心忡忡地開口。
老蔫撓了撓頭,“是啊,咱都沒咋採過石,全憑一股子蠻力,這石頭哪能聽話呢。”
年輕的小林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腳踝上還纏著繃帶,是之前受傷的。“張隊長,我琢磨著,這石頭和人一樣,都有它的脾氣,咱得順著它來。”
張志成眼睛一亮,“小林,你接著說。”
小林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我老家在山裡,偶爾也見過石匠開山,他們好像會找石頭的紋路,順著來。咱是不是也能試試?”
張志成站起身,走到一塊石料前,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石頭表面的紋路,若有所思。“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大家都過來,咱們一起研究研究。”
勞改犯們紛紛圍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我看這石頭,這兒有道縫,是不是從這兒下手?”
“可咋弄呢,拿錘子直接砸?”
張志成搖了搖頭,“直接砸可不行,容易碎,也不好控制大小。”
突然,張志成眼睛一亮,“我有個想法,咱們先在石頭上鑿出小孔,再把鋼楔插進去,然後用錘子敲鋼楔,利用這股勁兒順著石頭的紋理把它劈開,你們覺得咋樣?”
老蔫皺著眉頭想了想,“聽著有點道理,不過能行嗎?”
“試試唄,不試咋知道。”張志成站起身,拿起工具,走到一塊大石頭前。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在石頭上鑿出幾個小孔,插入鋼楔,深吸一口氣,掄起錘子重重地敲了下去。“咚”的一聲,鋼楔緩緩陷入石頭,隨著他一下又一下地敲擊,石頭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裂縫。
“有戲!”老蔫興奮地大喊。
果然,沒一會兒,石頭順著紋理“咔嚓”一聲裂開,分成了大小合適的幾塊。
“成了!”
找到了方法,慢慢地,合格石料越來越多,採石場的工作也逐漸步入正軌,四面都是錘子敲擊鋼楔的所發出的“叮叮噹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