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榻上小白龍(1 / 1)
刁捕頭雖然不是一代名捕,但是在這城北嘈雜之地的名頭卻是很響亮。二十五六的年紀就已經幹到捕頭的職務,不得不讓人稱讚他的刑偵能力,雖沒破過什麼驚天大案,但是在他第四小隊的轄區內無論是東街的哪個大媽丟了母雞還是香華街上的怡紅院的偷拍丟了褻衣他都能第一時間的立案偵破,名聲自然不是在外的。
所謂的黑白通吃,在這位姓刁的捕頭身上表現的淋漓盡致,那種隱秘的灰色味道愣是讓他演繹得絲毫沒有破綻,正式這樣的一個人才敢穿著工裝拿著板凳看著葉凌霄在街頭舞劍。
不是來砸場子,也不是來收保護費,自幼學習武藝與刑偵的刁蚻天對於武術有著莫名的親近感,而此時的他來看葉凌霄耍劍只是覺得他的這套卻是很好,好到與自己的刀法到底孰優孰劣。
八字大坐於板凳上的刁捕頭習慣性的摸了摸腰間處的圓柄片刀,想著自己若不是穿了一身公裝正想也上去耍幾下。想到此處,刁捕頭眼神不由得暗淡了幾分,雖不是天縱之才,但是也比那些吃著公糧就知拉屎放屁的廢物上司強上百倍,只可惜,家境一般的他並沒有那種所謂爬上去的機會,只能在洛陽府中當一個看管皇家後院的看門狗,這是何等的可笑與不公。
葉凌霄沒有注意坐著板凳看自己的耍劍的人有著怎樣的身份,作為一名劍客,他在意的是刁捕頭右手虎口處的老繭。在葉凌霄看來,這位年紀並不大的官爺,對刀法的掌握程度絲毫不比自己對劍法的熟悉程度大,總而言之,此乃高手。
能夠得到一位高手的駐足觀賞,葉凌霄也有了足夠的資本繼續耍劍了,他衝著這位高手捕頭再次拱手,準備再耍一套劍法來贏得掌聲。
葉凌霄下巴微揚,好像絲毫不在意腰巾上的銅錢,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從小練就的技巧便是一心多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看似在風高雲淡看著天空的他,其實早已經把腰巾中的銅錢數了個遍。不夠不夠,葉凌霄在心裡暗歎道。
也許這些散銀子和銅板足夠了他這幾日吃喝拉撒的開銷,但是要尋找師妹可是一項大工程,在心裡盤算過得他知道,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洛陽,要想找到師妹就需要極其廣大的人脈,而獲得人脈的最佳途徑便是銀子。
很可惜葉凌霄幼年時是被一位劍術大師所收養,如果他是被一名商人收養想必現在已經是一位富甲一方的巨賈了吧。
在茫茫的歷史中,總有那麼幾個被稱為天才的人,而所謂的天才並不是只侷限於某一領域,天才即全才,只是接觸的領域有所限制而已。
比如葉凌霄,他的天賦就並不侷限於劍術,烹飪管理凡是他能接觸到的都展現了異於常人的天賦,而老頭子師父現在把山門交給他搭理也是基於這個原因,接觸的越廣泛將來散發的光彩就會越奪目,縱是隻知燒香祭劍算卦睡覺的師父在這些後輩的問題上也有著別具常人的眼光和行事風格。
葉凌霄拔出了插在腳前土坯裡的古劍,不是他不尊重這把被他師父一直珍藏的古劍,而是他實在找不到什麼好地方來安置一舞罷了之後的古劍了,插回背後吧,太裝了,扔在地上把,太過隨便,只能有些不敬的插在了地上,像是一直筷子,又像是小時候玩尿床時土堆裡那個木棍。
古劍在葉凌霄手中就像是一條水中的龍鯉,本已暗淡的劍身在他一舞之後經有了一些別樣的光彩,那是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尋到綠洲之後的興奮,又像是資深的嫖客找到了夢寐以求的黃花大閨女,總之是一種興奮的光彩,當然古劍不是人,這種光彩之後懂劍的人才能察覺,葉凌霄是,老頭子師父也是,可是此時的葉凌霄完全沉浸於熱烈的掌聲裡,絲毫沒有察覺到古劍的異樣。
葉凌霄擺好了架勢,想要用再一套劍法來回饋觀眾對自己的厚愛。一字步架勢排開,葉凌霄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古劍劍山再次微微作響。就在他要揮劍直指長空之時,一張極不識趣的手默默了拍了拍葉凌霄的肩膀。
“兄弟,這個位置是我的。”
說話的是一位穿著純手工獸皮製作的大漢,在這個對於野生動物沒有什麼保護的年代,獸皮製衣代表了一種心態一種生活一種力量的象徵。大漢身高八尺有餘,雖不及葉凌霄,但是袒露在外的肌肉已經告訴了葉凌霄此人必然生猛。兩把石質大錘在大漢的右手上拖著,在地上劃出了一道白線。本應胡意濃郁的臉卻生的極為漂亮,這是讓葉凌霄有些不解的,難道說自己練成肌肉男之後也是這幅德行?回過頭看著大漢的葉凌霄心頭微顫,一身冷汗,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擺脫了這個駭人的念頭。
自己竟然佔了別人的地?原諒城裡人不都是那麼沒眼光,眼前這位大漢就和自己有著同樣的商業眼光,這樣很好,非常好。可是葉凌霄不知道的是,這天橋前的十字路口想來都是藝人爭先搶奪的風水寶地,只是因為眼前這位大漢的雷霆手段,只好乖乖的挪開了自己的屁股。
“不好意思,我以為這沒人。”瞬間收回劍意的葉凌霄拱手對著大漢抱歉說道,他不想與大漢發生什麼衝突,畢竟出門在外,即使他認定大漢不是自己的對手,但是在街頭大打出手是非不雅,有損自己的劍客形象,更重要的是自己身後可是做了一位流氓頭子似的官差。這時候葉凌霄不僅有些失神,難道哪位官差不是來觀賞自己舞劍的,而是早就預料到了此番情景,來坐鎮街頭的?
當然刁捕頭沒有葉凌霄想的那般通曉前後,他只是巡查累了坐坐,順便看看葉凌霄舞劍而已。對於皮衣大漢的出現刁捕頭並不怎麼意外,反而有些期待接下來事情會怎樣的發展。說實在話,刁捕頭對於葉凌霄有些欣賞甚至說是崇敬,能把劍法演繹得如此出神入化,想必師門也絕不簡單,至於為何會在這舞劍掙銅板,刁捕頭想了無數種可能,作為刑偵出身的他,無數種推理總有一種符合現實。
大漢聽聞葉凌霄的抱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想象中的場景並不是這樣。兇名在外的他並不畏懼有人來搶自己的場子,而他在意的是搶自己場子的人是誰,本以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可是葉凌霄的抱歉讓他竟生了幾絲羞意,這不科學,這不符合客觀定律,這是赤裸裸的外強中乾啊!
見葉凌霄用那種江湖人最講究的拱手禮來謝罪,羞意正濃的大漢也衝著葉凌霄拱了拱手說道:“是我沒有看好自己的場子,並不全怪兄弟你。”
在大漢說話的同時,他手中那兩柄看似有千金重的石錘轟然落地,沙土地上濺起了滾滾煙塵。
葉凌霄的眼皮跳了跳,因為他對於這對大石錘有著熟悉的味道,猛地裝過頭,發現天橋旁一酒家門前的兩根紅旗經不見了,再一轉頭,兩根突木杆子突兀的紮在洛水中央。原來那大石錘竟然是兩塊大石墩!
葉凌霄作為一名進步男青年不得不反思一下自己的自大了,所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更恰當的是人不可貌相,大漢的實力絕不在自己之下,葉凌霄暗自驚訝,這是他高估了自己之後的想法。不愧是有全才天賦的大弟子,第一時間葉凌霄就想出了一個既能掙到錢又不與大漢傷了和氣的法子。
“這位兄臺,既然你我同為藝人,不如一起.....如何?”葉凌霄有些微低著身子,這並不是自甘低微,而是出於合作的誠懇,他期待大漢對自己的回應,因為他堅信著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和氣生財。
大漢先是一愣,顯然是沒有料到葉凌霄提出的極具時代性的建議,他無法拒絕,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在這樣一個表情誠懇風度翩翩的男子面前,彷彿所有的堅持都化作了塵埃。
“兄弟我就獻醜了。”羞意漸退的大漢身子微低,頂著石錘的腳尖微微用力,駭人的大石錘就在葉凌霄和觀眾們驚愕的眼神裡幾個翻轉過後落到了大漢的手中。手握石錘的大漢彷彿手中我得是一片羽毛,絲毫感受不到石錘的重量,再一反手配合上腳尖的再次用力,另一柄大石錘再次翩翩起舞,像玩具一般落入了大漢的另一隻手中。
葉凌霄有些緊張的嚥了咽的口水,二十年未曾感受到壓力的他此時終於明白什麼是壓力和使命了,就是老頭子師父口中常常唸叨的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沒錯,大漢手中的石錘輕於鴻毛,自己背上的壓力重於泰山。
“喝!”獸皮禽綢的大漢擺好了架勢,濃郁的眉毛如同兩把尖刀,把他的小眼睛襯托得格外有神。
葉凌霄看著大漢的架勢也風輕雲淡的提起來古劍,淡定,他在心中無數次的對自己說著,百淡定為先,一定不要在氣勢上先矮人一頭,無所謂的態度就是傳說中最大的殺氣。
“不知兄弟貴姓?”葉凌霄為了緩解聯合表演的尷尬緊張的氛圍,不著邊際卻又問道了至關重要的話題。如果說接下了的比試表演會演繹出性命相搏,到了最後竟然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又或是自己殺了誰,豈不是一點養分也沒有?這樣不好,不符合那所謂的規矩。
“我叫王守英。”大漢有些害羞的說道,不知是太過緊張還是鼻音太重,最後的英字音發的並不怎麼正確。
“王手什麼?!”葉凌霄在心中大驚,這城裡人起的名字果然非同凡響,如此驚世駭俗的名字不知這位手淫兄的父母是怎麼起的。
看到葉凌霄驚訝的表情,王守英再次含羞說道:“你也可以叫我榻上小白龍,怡紅樓裡的姐姐們都這麼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