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逍遙問道不逾矩（1 / 1）
葉凌霄還記得，那是一個陰沉潮溼的午後。灰濛濛的天空低垂，彷彿要壓到人的頭上。細密的雨絲在空中飄散，為整個劍山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山間的霧氣繚繞，青松翠柏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六師弟因為受不了劍山清苦的生活，想要回老家。葉凌霄心中焦急，腳步匆匆地穿過潮溼的石板路，來到了師父的房間。石板上青苔滑膩，他的靴子踩在上面，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推開厚重的木門，葉凌霄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門軸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師父，六師弟想要回家。\"他開門見山地說道，眼中滿是焦慮。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師父老頭子沒有立即回應。古樸的禪房裡，檀香嫋嫋升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清香。供臺上放著一尊不知是佛是神的塑像，神秘莫測。塑像表面因歲月的洗禮而顯得斑駁，卻更添幾分莊嚴肅穆。香爐中三支清香緩緩燃燒，嫋嫋青煙在空中盤旋，形成奇妙的圖案，讓葉凌霄一時有些目眩。
師父老頭子輕輕抬手，示意葉凌霄坐到對面的蒲團上。葉凌霄盤腿而坐，感受著蒲團的柔軟。蒲團略有些潮溼，散發著淡淡的草香。師父慢條斯理地沏了壺茶，茶香四溢。熱氣騰騰的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悅耳的\"叮咚\"聲。他將一個精緻的白玉杯遞給葉凌霄，又把自己平時常把玩的獅子頭玉佩遞了過來。葉凌霄接過玉佩，感受著溫潤的觸感，不由得心中一靜。玉佩上雕刻精美，栩栩如生，彷彿能聽到獅子的低吼。
師父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般悅耳:\"那你六師弟說沒說他是因為什麼想要回家?\"
葉凌霄略作思考，回答道:\"師弟說他覺得山上不自由，不能隨心所欲，才會想回家的。\"說這話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玉佩，彷彿在尋求某種安慰。
\"哦，不自由。\"師父老頭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長鬚微微顫動，宛如清晨的蛛絲掛著晶瑩的露珠。\"那你師弟說沒說他是覺得哪裡不自由了?\"
\"說了一些。\"葉凌霄的語氣急切了起來，因為六師弟此時已經在收拾行囊了。他的聲音略微提高，語速也快了幾分。\"他感覺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劍山的規矩太多。\"
\"那凌霄，我問你。\"師父老頭子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向葉凌霄。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看透一切虛妄。
\"師父啊,\"葉凌霄急切地打斷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您能不能等會再問?六師弟已經要走了。\"他知道這樣打斷師父是非常不禮貌的，但他實在不想六師弟離開。說這話時，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顯示出急切的心情。
師父老頭子拿起身旁的拂塵，輕輕地敲了葉凌霄的頭一下。葉凌霄感到一陣酥麻，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就像小時候犯了錯被師父責罰一般。“要走的人留不住，要留下來的人，你攆也不會走。”師父語重心長地說道，聲音中帶著歲月沉澱的智慧。
葉凌霄自知理虧，只能低頭聽師父繼續發問。他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玉佩，彷彿這樣能給他一些勇氣。
師父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如同山間的溪流，清澈而有力:\"你六師弟平時吃得怎麼樣，穿得怎麼樣，除了功課和練功，每天有多久的時間可以自己支配?\"
葉凌霄如實回答:\"師弟穿得很好，吃得也很好。除了功課兩個時辰，練功兩個時辰，其他的時間都可以自由安排。\"說這話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房間，看到牆上掛著的功課表和練功圖，不由地回想起日常的修煉生活。
師父點了點頭，繼續追問:\"凌霄，為師問你，山下的那些佃農，他們除了要種地之外，也就沒有什麼事了，你覺得他們自由嗎?\"
葉凌霄搖了搖頭，眉頭微皺:\"他們比我們可太不自由了。我們只要把功課做好，練功練好，基本就不用愁吃穿。但是他們一年到頭也沒個歇息。\"說到這裡，他想起了山腳下那些辛勤勞作的農人，不由得生出一絲感慨。
葉凌霄這樣回答，但心中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只是一時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的漩渦。
師父繼續追問，聲音如同叩擊心靈的鐘聲:\"既然你們不愁吃穿，也有玩樂的時間，那你六師弟為什麼還會覺得不自由?\"
\"規矩太多了?\"葉凌霄脫口而出，隨即又覺得這個回答有些淺薄。他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蒲團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師父輕笑一聲，笑聲如同春風拂面，溫和而又帶著一絲調侃:\"哈哈哈，那山下就沒有規矩了?就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葉凌霄搖了搖頭，坦誠道:\"徒兒不知。徒兒沒有下過山。\"說這話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又很快被責任感所掩蓋。
師父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看透了千年萬載:\"為師問你，你六師弟在山下，看一個人不順眼了，能一劍殺了他嗎?\"
\"不能，殺人償命。\"葉凌霄斬釘截鐵地回答，聲音堅定，不帶一絲猶豫。
師父點頭道，語氣中帶著讚許:\"可見山下也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凌霄啊，你們所說的自由，都不是真正的自由，都是在某種規矩之下的虛假的自由。\"
\"虛假的自由?\"葉凌霄喃喃自語，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窗外，雨絲依舊在飄落，山中的霧氣更濃了。片刻後，他抬頭問道，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那什麼才是真正的自由?\"
\"隨心所欲就是真正的自由。\"師父的回答簡潔而深奧，如同一把開啟智慧之門的鑰匙。
\"那規矩怎麼辦?\"葉凌霄追問，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期待。
師父捋著花白的鬍鬚，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不在規矩之中不就好了?\"笑聲爽朗，迴盪在整個房間裡，彷彿要衝破這片天地的束縛。
葉凌霄聽罷，越發迷惑。他皺著眉頭說:\"徒兒不懂。\"眼中流露出渴望理解的神色。
師父慈愛地撫摸著葉凌霄的頭，語氣柔和，如同春日的暖陽:\"不懂是自然，等你懂了，也就可以跳出這規矩了。\"
葉凌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番對話，就是師父告訴葉凌霄關於自由的答案。房間裡的檀香依舊嫋嫋，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回憶的最後，六師弟還是下山回家了。然而僅僅半月不到，他就哭著回來，跪在師父膝前，發誓再也不下山，一輩子都要待在劍山上。六師弟下山究竟遭遇了什麼，葉凌霄後來才知曉，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葉凌霄的思緒從煙雲繚繞的劍山回到了這絲竹纏綿的怡紅樓。紛繁的燈火映照著他俊朗的面容，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紅燭搖曳，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平添幾分神秘魅力。他的手緊緊抓著那趙公子的手腕，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對方的骨頭捏碎。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冒出火花。
\"我雖不知你們這有什麼規矩。“葉凌霄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彷彿劍氣一般盪漾開來，引得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連原本喧鬧的樓中都安靜了幾分。”但是這自由應該也是相同的，不能說你能做而我是做不了的。既然你可以如此辱罵我，那麼我也應該對你做些什麼才對。\"
葉凌霄的話語簡單直白，卻讓整個怡紅樓的賓客都愣住了。空氣彷彿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畏強權的年輕人身上。芊芊聽得這話，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的笑聲如銀鈴般悅耳動聽，打破了一室的寂靜，又給緊張的氣氛增添了一絲曖昧的味道。
芊芊的嬌軀在葉凌霄懷中輕輕顫動，柔軟的身子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胸膛，讓葉凌霄心中一蕩。她心想，這陸及璣果然沒有看錯人，這葉凌霄公子確實不是尋常之輩。如此簡單的道理，竟讓人無法反駁。她的眼中閃爍著欣賞和欽佩的光芒，對葉凌霄的興趣更濃了幾分。
然而，面對趙公子這等人物，芊芊並不覺得葉凌霄能輕鬆全身而退。她的心中既擔憂又期待，希望葉凌霄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驚喜。她偷偷抬頭，溫柔的目光在葉凌霄堅毅的側臉上流連，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情愫。她的紅唇微啟，吐氣如蘭，在葉凌霄耳邊輕聲呢喃:\"公子當真是好膽識。\"這聲音柔媚動人，讓葉凌霄心中一顫，卻也更添了幾分勇氣。
刁鋪頭又抿了一口酒，微微搖頭，神色間流露出幾分無奈。酒香與脂粉香在空氣中交織，營造出一種曖昧而危險的氛圍。他本不想與趙公子發生衝突，但如果事態繼續惡化，他也不得不出面調停了。陸及璣和王守英則在一旁欣賞著葉凌霄的風姿，他們都期望葉凌霄就是那個可能把這天捅出一個窟窿的狠人。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似乎在無聲地交流著什麼。
\"臭小子，你和我談規矩?\"趙公子雖然手腕吃痛，但嘴上仍不饒人。他的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青筋在額頭上突突直跳。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就是這洛陽城最大的規矩，有我在的地方，你們這些狗東西就沒有自由可言!\"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傲慢與怒氣，彷彿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葉凌霄皺著眉頭緩緩站起身來，動作優雅而從容。他的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劍。趙公子被他鉗著手，不由自主地低下身子，那高傲的頭顱第一次因為別人而低垂。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彷彿一觸即發。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這緊張的氛圍而凝固了。
\"我的自由不是你能束縛的。“葉凌霄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芊芊。他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那笑容溫暖而堅定，如同黑夜中的一盞明燈，讓芊芊心中一顫。她感到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不由得紅了臉頰。隨後，葉凌霄繼續盯著幾乎要匍匐在地的趙公子，聲音冷硬如鐵:”你罵我罵得很難聽，讓我心裡很不舒服。我心裡不舒服了，自然不會讓你好過。\"
\"師父說嘴上的痛快沒有拳頭來得實際。“葉凌霄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讓在場的人都不寒而慄，彷彿看到了一位即將出鞘的劍客。”你罵了我，我打你一頓，我想這應該很公平。\"說著，他舉起拳頭，準備向趙公子的面門砸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一擊的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突然在葉凌霄耳邊響起，如同驚雷炸響:\"這位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事情還是不要做得太過了為好。\"那聲音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能震懾住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萬水千山總是情，投我一票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