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逼問真相見殺機（1 / 1）
深秋的夜色如墨般濃稠,一輪殘月懸於天際,散發著病態的慘白光芒。怡紅樓前的石板路上,葉凌霄獨自而立,任憑寒風掠過青衫,帶起一陣獵獵之聲。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絲竹之音,與遠處更夫打更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給這個不眠之夜平添了幾分悽清。他抬頭望著那輪孤月,想起小師妹也曾在月下練劍的模樣。芊芊方才的話語還在耳畔迴盪：\"府尹府中有關於葉楓兒的線索。\"這句話如同一把利刃,不斷攪動著他的心緒,讓他難以平靜。
遠處酒樓中飄來幾聲醉客的喧譁,打破了夜的寂靜。整條朱雀大街上華燈初上,各家店鋪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街道兩旁的楊柳,斑駁的樹影在地上舞動。二十年的劍山清修,教會了他如何保持心境空明,可此刻,那顆原本寧靜如水的心卻泛起了陣陣漣漪。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在胸中翻湧,讓他幾乎按捺不住。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古劍。劍身微涼,卻給了他一絲安定。想起小師妹當年贈送這把劍時的笑顏,又想到她不辭而別時留下的那張紙條,葉凌霄只覺得心如刀絞。這麼多天的尋找,終於有了線索,他不能再耽擱了。
葉凌霄沒有驚動陸及璣和王守英,獨自踏出了怡紅樓的朱漆大門。暗紅色的門柱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秋夜的風裹挾著幾分涼意,撩動他的衣角,也撩動著他此刻複雜的心緒。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軲轆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就在他剛要轉身走向巷口時,一個清麗的身影突然映入眼簾。窄窄的巷子兩旁,老舊的磚牆上爬滿了青苔,牆角處零星地開著幾朵不知名的野花,在月色中顯得格外寂寞。巷口的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為這個寂靜的角落平添了幾分暖意。
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將周無雙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輝之中。她一襲白衣勝雪,如同謫仙臨世,裙襬上繡著的暗紋在月色下若隱若現。那雙清冷如霜的眸子在暗夜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眉宇間那抹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愈發明顯。她就這樣靜靜地立在巷口,彷彿早已預料到葉凌霄會來。
微風拂過她的青絲,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暗香。髮間的玉簪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響聲。她背靠著斑駁的磚牆,雙手輕輕搭在窗臺上,姿態閒適卻不失優雅。身後的窗欞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花箋,上面依稀可見幾個模糊的字跡。
\"芊芊告訴你,府尹府中有關於葉楓兒的線索？\"周無雙開口問道,聲音依然清冷,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溫柔。月色下,她那張清麗的面容愈發顯得不染纖塵,如同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寒梅。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窗臺,發出輕微的響聲。
葉凌霄點頭,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青石板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響聲,驚起一隻在屋簷下棲息的夜鶯。\"是你讓芊芊告訴我的？\"他的聲音中帶著試探,眼神中卻又藏著一絲期待。這個昔日裡英姿颯爽的女捕頭,如今卻要用這般迂迴的方式來幫他。
月光下,葉凌霄能清楚地看到周無雙眼中閃過的複雜神色。她輕輕嘆息,玉手摩挲著身旁斑駁的磚牆,彷彿在思索著什麼：\"在父王的位置上,有些事情我不便直說。\"她的聲音很輕,如同秋夜裡的一縷微風,卻字字如刀,刻在葉凌霄心上,\"所以只能借芊芊之口告訴你。\"
說這話時,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避開葉凌霄的眼神。遠處傳來幾聲漸行漸遠的更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街角有幾個醉客搖搖晃晃地走過,他們說笑的聲音傳來,卻顯得格外遙遠。周無雙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月光下她白皙的手腕上還殘留著一道已經褪去的紅痕。
葉凌霄看到那道痕跡,心中一痛。想起在衙門中的情形,那抹愧疚又浮上心頭。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關切：\"你的傷勢如何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恨不得伸手去撫平那道痕跡。
周無雙見狀,連忙將手收回,藏在寬大的衣袖中。她搖搖頭,淡淡地答道：\"無礙。\"她的眼神閃爍,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腕,那個動作讓葉凌霄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須臾,她抬眸望向葉凌霄,眼中浮現出一抹堅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要的答案。府尹府那邊還有重兵把守,我和你一起去。\"她的語氣雖然平淡,但葉凌霄卻聽出了其中隱藏的關切。
一陣夜風掠過她的衣角,帶起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她的長髮被風吹起,在月光下如同一片烏雲掠過天際。葉凌霄能看出她眼中的真誠,心中泛起一絲暖意。這個總是清冷如霜的女子,此刻卻願意為他冒險。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和小師妹在劍山後山練劍時的情形。
兩人沒有多言,沿著幽深的小巷一路向前。月光灑落在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巡夜的更夫經過,他們就藏身在巷口的陰影中。周無雙的呼吸聲就在耳畔,帶著一絲淡淡的幽蘭香氣。這種近在咫尺的感覺,讓葉凌霄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終於來到府尹府外。高大的圍牆在月光下投下深深的陰影,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前的石獅子威嚴肅穆,彷彿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幾名守衛打著哈欠在門前來回踱步,火把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動,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葉凌霄屏息凝神,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他注意到圍牆西側有一棵老槐樹,枝幹虯曲,正好垂到牆頭。這個發現讓他眼前一亮,轉頭看向周無雙。後者會意地點頭,月色下她的眼神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跟我來。\"葉凌霄輕聲說道。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繞到府邸西側。老槐樹的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正好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一隻夜梟從樹上驚飛而起,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讓守衛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趁此機會,葉凌霄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那根粗大的樹枝上。他轉身探出手,正要去拉周無雙,卻見她已經輕盈地躍上樹幹。月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動作輕巧得如同一隻夜鶯,讓葉凌霄不由得看得出神。
\"小心腳下。\"周無雙低聲提醒。兩人沿著樹幹小心翼翼地移動,枝葉的搖晃和沙沙聲讓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守衛們並未察覺,仍在門前昏昏欲睡。終於來到牆頭,葉凌霄又是一個輕躍,無聲無息地落入院中。
院內一片寂靜,只有幾株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隻螢火蟲在花叢中起舞,如同點點星火在黑暗中閃爍。空氣中飄蕩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想必是從佛堂傳來的。
\"現在的府尹劉孟已經被停職查辦,等待三司會審。\"周無雙壓低聲音說道,呼吸間帶著一絲緊張。她的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有什麼風吹草動。\"這幾日他就被禁足在府中。\"
葉凌霄站在一株石榴樹下,樹影將他的身形藏在陰影中。他微微蹙眉,滿臉困惑：\"三司會審是什麼？\"山中清修二十載,對朝廷中的這些規矩他確實知之甚少。一隻蟋蟀在草叢中鳴叫,彷彿在嘲笑他的無知。
月光下,周無雙的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笑意。她靠在石榴樹的樹幹上,輕聲解釋道：\"三司指的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重大案件需要三司會同審理...\"見葉凌霄還是一臉茫然,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是說,劉孟不止是翫忽職守那麼簡單,他和頓覺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伸手撥開一片垂落的樹葉,繼續說道：\"只是因為他是齊王的連襟,所以暫時只是被禁足。\"說到這裡,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芊芊說府尹見過小師妹,到底是怎麼回事？\"葉凌霄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尋找了這麼久,終於有了小師妹的線索,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遠處的更聲悠悠傳來,提醒著夜色已深。
周無雙望著他這般神態,心中不禁泛起一絲不知名的情緒。她輕輕咬著下唇,猶豫片刻才道：\"具體的要問劉孟本人。\"她看出葉凌霄眼中那抹焦急,不由得為他擔心起來。一片落葉飄落,輕輕擦過她的面頰,讓她微微一顫。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過庭院，繞過一片竹林，終於來到書房外。朱漆門扇微掩，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簷下的風鈴隨風輕響，那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一隻夜鶯停在屋簷下，歪著頭打量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葉凌霄屏息凝神，從門縫中望去。只見劉孟正在燈下翻閱著什麼。這位身居高位的洛陽府尹雖然已經停職，卻絲毫不顯狼狽。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官服，面容清瘦卻透著一股威嚴。案几上堆滿了卷宗和公文，一盞青銅香爐正嫋嫋升起一縷檀香，在房中瀰漫開來。
周無雙輕輕推開房門，木門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響動。她的動作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就連腳步聲都被厚重的地毯吞沒。葉凌霄緊隨其後，眼神中已經帶上了幾分鋒芒。燭光在他的面容上跳動，映出一張帶著決然的臉。
\"劉大人。\"葉凌霄開門見山，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關於葉楓兒的事，你知道些什麼？\"他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劉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卷。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那張略顯蒼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地問道：\"不知郡主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那語氣中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完全無視了葉凌霄的存在。作為朝廷重臣，齊王的連襟，他自然不會將一個平民百姓放在眼裡。案几上的一隻青瓷茶盞冒著熱氣，茶香與檀香交織在一起，平添了幾分雅緻。
燭火搖曳，在書房中投下斑駁的影子。周無雙見狀，明白以劉孟的身份地位，不會輕易理會葉凌霄。她玉指輕釦案几，正要開口從頓覺宗的事情問起，卻聽劉孟冷笑一聲：\"幾日後就是三司會審，現在還輪不到你們來問。\"
說這話時，他終於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彷彿在看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他慢悠悠地放下書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那姿態優雅中透著幾分矜持。
這幾日的經歷已經讓葉凌霄的心性起了巨大的變化。從師父那裡繼承的那份出塵之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殺機。他太想知道小師妹的下落了，容不得任何耽擱。內心深處那股壓抑許久的焦躁終於爆發。
一陣秋風從窗外吹來，掀動了案几上的紙張。燭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投在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扭曲。葉凌霄的目光變得鋒利如刀，那雙平日裡空明的眸子此刻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寒光乍現，古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中顯得格外清晰。劉孟只覺得右肩一涼，緊接著一陣劇痛傳來。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只見鮮血已經滲透了月白色的官服，在燭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葉凌霄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就連周無雙都沒來得及阻止。古劍的劍尖穩穩地抵在劉孟的右肩，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將其整個貫穿。周無雙看著葉凌霄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個在她心中一向溫潤如玉的男子，此刻卻顯露出如此凌厲的一面。
\"告訴我，你在哪裡看到過葉楓兒！\"葉凌霄的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這一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清修之士的模樣？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燭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睛中跳動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劉孟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萬萬沒想到葉凌霄會突然出手，更沒想到堂堂郡主竟然沒有阻止。但最讓他震驚的是那把古劍上的花紋。昏黃的燭光下，那些玄奧的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一條條游龍在劍身上流轉。
那些紋路與他曾經見過的某件寶物極其相似。回憶翻湧而來，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鮮血順著他的官服緩緩流下，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片暗紅。窗外的夜鶯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惶。
\"你...你是劍山的人？\"劉孟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把承載著無數秘密的古劍，那個傳說中的山門，此刻竟在一個年輕人手中顯露崢嶸！他的目光在葉凌霄和古劍之間來回遊移，眼中的震驚漸漸變成了深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