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看完那封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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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看完那封信的。我的傻五哥呀,揹著一個黑鍋一過就是九年,錦洪,你把最美麗的青春就那樣溶在了這個黑鍋裡,你傻不傻呀?

我抱著錦洪的信,衝出了我的小房間,我要告訴杜大毛,我要告訴杜梅,錦洪不是強姦犯,我要告訴所有的人,錦洪沒有給杜家抹黑。

我衝進客廳的時候,杜大毛,杜梅,杜春華,大哥,大嫂,四哥,四嫂們都集中在客廳裡,他們好象在商量什麼,或者是在算帳,這次花費了多少,收了多少禮金,每個人該拿多少,該退多少,從昨天他們都在各自算著各自的帳。

我衝進客廳的時候,鍾第一個站了起來,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談話,他們把目光一齊對準了我,我在杜家,幾乎就是一個叛逆者,對於我,他們都有一種本能的防範。

我沒有理他們的神情,我衝著他們大聲說,我要告訴你們,錦洪不是強姦犯,錦洪說了,他沒有強姦那個女人,他沒有給我家抹黑。

娟伢,你又要怎麼樣?杜大毛站了起來,儘管杜大毛七十歲,可杜大毛眼不花,耳不聾,身體壯得象個小夥子一樣,聲音還象當支書那年頭,鍾氣十足。

杜大毛,你不要總是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我只是想告訴你們,錦洪不是強姦犯。我又一次大聲說。我相信屋子裡每人都聽到我的話。可屋子裡沒人接我的話,他們對錦洪是不是強姦犯已經不感興趣了,他們感興趣的是他們正在計算的帳目。

杜娟,錦洪是不是強姦犯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還要活著,而且還要去經歷,去面對各種各樣的困苦。杜梅說話了。杜梅一開口,家裡人都會把眼睛轉向她,包括杜大毛。杜梅是杜家的嬌傲,杜梅也是杜家的支柱,杜梅的話在杜家和聖旨沒有什麼兩樣。

大姐,你告訴我,對你而言,什麼才是有意義的事?拼命地當官,是不是?我盯著杜梅,第一次直面地盯著她,杜梅那張象極了杜大毛的臉,片刻間變得象豬肝一樣。

杜娟,你不要總是在小問題上斤斤計較,在杜家,沒有我,你們能過上今天的日子嗎?杜梅發火的樣子和杜大毛一模一樣。

杜梅,我不稀罕。你就算做到了省長,我也不會再去找你,你們都是一群冷血動物,你們不佩做錦洪的親人,錦洪為了一個女人的家庭,能夠忍受十年的牢獄之苦,你們呢?面對親人的死亡,你們在做什麼?那點狗屁帳目值得一次又一次地去清算嗎?錦洪死的時候,讓你們救他,你們呢?居然都集中在這裡分他帶給你們的錢,你們,你們我氣得說不出話。

杜娟,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杜春華站了起來。你想想,你們杜家哪一件事不是我和你大姐在支撐著,你倒好,一回家給一家人臉色看,有本事你就把杜家老老少少給安排好,有本事你把你爸接到你哪兒去養著,沒這個能力,就不要在這裡說風涼話。杜春華說話不急不緩,可句句話讓我無以對答。

杜春華,你不就是丈著自己的女人當了一個破官而在這裡發威嗎?有你這樣的陰陽男人嗎。這是我們杜家的事,你給我滾。我的語氣冷得象塊冰,我以為我告訴家人,錦洪不是強姦犯,他們就會為錦洪的死而難過,為錦洪的行為而驕傲,可是沒有一個人在乎錦洪的事蹟,也沒有一個人在乎錦洪的短暫一生。

杜紅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小姨,該滾的人是你。不要以為自己會寫幾個破字,就了不起,沒我媽和我爸,你們誰也別指望過上今天的好日子,五舅的死只能怪他命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我衝到杜紅面前,想也沒想地抬手扇了杜紅一記耳光。

杜紅,你給我聽著,那是一條生命,那條生命不比你低賤。

杜紅捂著被打的臉哇哇地大哭起來,杜紅一哭,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圍向了她,杜紅是杜家的公主。

杜梅,杜春明以最快的迅速衝到了我的面前,杜梅抬手扇了我兩記耳朵,杜大毛再也坐不住了,他走上來,把我拉了出來,你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杜家沒你這樣的女兒。

在杜家,我竟然是那樣的弱小無助,在杜家,我又算什麼,錦洪的一條命又算什麼?

活著人還要活著。

我離開了杜家,我一輩子再也不想回到這樣的一個家庭裡來。送我出門的人只有鍾,杜紅在鐘的後面叫著,鍾,回來,不許你去送她。

鍾愣在我的身後。

回去吧,這個家不要也罷。我頭也沒回地離開了鍾,離開了這個生我養我的家。

我去了後山,那裡有一座剛剛升起來的新墳,我跪在錦洪面前,淚又如雨灑,錦洪,對不起,錦洪,我居然沒能讓家裡的人相信你不是強姦犯。錦洪,杜娟好沒用,錦洪,杜娟好沒用呀。

我在錦洪的墳前磕了三個頭,又去董香草的墳前磕了三個頭,我起身離開了後山,我想,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想去面對杜家的所有親人。

\t我下山的時候,鍾居然守在路口。杜娟,不要太難過,你要愛護自己的身體,杜娟,我好擔心你。

你回到杜紅身邊去,我不想再見到你。我沒有看鐘,從我進杜家的門到出杜家的門,我都沒有看過鍾一眼。

杜娟,你可以不理我,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要難過,你五哥不希望你這個樣子,一定要堅強起來,寫出更多更好的文字,到那個時候,你五哥就會心慰的。鐘的聲音充滿了關愛和誠摯。

我第一次抬頭用眼睛去尋找鐘的眼睛,四目相對的時候,我真想撲進他的懷裡,告訴他,我需要他,需要一個男人的肩膀讓我靠一靠,我好累,好累。

我們都站著沒動。時空在我們面前停止了,只有四隻眼睛還在傳遞著彼此心靈的資訊,我走了,鍾,我走了。我揮手向鍾做了一個告別的動作。

杜娟,好好活著。鍾在我身後又說了一句,那聲音象極了一個大哥哥。

我不能回頭,毅然大步地向前走了。

愛情不屬於我,生命也被我拋在了腦後,我不知道我的下一站又要去哪兒?真的如錦洪所說,去尋找一個愛我的男人,結婚,生子嗎?

我總是活在別人的風景裡。

回到武漢的時候,陳子風給我發了好幾條資訊,問錦洪的病,問我是不是還需要錢,我一個資訊都沒有回,我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小屋子裡,我誰也不想見。

我關掉了手機,關掉了電腦,一切與外界有關聯的東西都被我關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黑夜來臨的時候,我不開燈,我就讓自己在黑暗之中去想象自己也想不懂的東西。什麼是親情,什麼是愛情,什麼又是責任,竟然在我的頭腦裡一片空白。

親情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一片荒原,愛情卻偏偏又要夾扯在這份沒有溫馨的親情之間,責任對我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還沒有形成規模,我不知道今後的路要往哪兒走?

我甚至是那麼地羨慕灰姑娘,她不用考慮自己的去向,那雙水晶鞋那麼直接地把她引向了她的幸福生活。

我有什麼?董香草沒了,錦洪也沒了,甚至鍾也不能去愛,陳子風也只是我對生活的一個放縱。

我向往的生活總是與我擦肩而過,二十七歲的我,卻要承受著我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太多東西,我真的承受不起,董香草,你為什麼要那麼早地把這所有一切交給我一個去承擔?

我做不了我自己的導演,我連一個荒誕劇都排不出來,又何談那雙通向幸福生活的水晶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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