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剪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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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蓮花賓館2108號房間。我貼著鐘的耳朵說了一句,就迅速地從鐘的身邊逃走了。我看到了杜紅從湖堤那邊的移動廁所裡走了出來。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杜春華已經走了。我把所有的窗戶都開啟了,我不希望杜春華的氣息殘留在這個空間裡。

我又燃起了一支菸。其實我平時不大抽菸,我也很少專門為自己買菸。我對煙沒多少研究,什麼樣的煙對於我而言,都是一樣地飄著霧一般的朦朧,我需要的只是這種朦朧的錯覺而已。

我用子城的手機號給陳子風發了一個資訊,“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是李清照的詞,婉約派的一個女詞人,是我悲傷時的最佳參照物。那首《一剪梅》的詞,被我工工整整地抄在我的日記本里,反覆地背誦。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有一段時間我把背誦這些宋詞當成一大樂趣,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背誦宋詞,柳永的那首《蝶戀花》的詞也是在那個時候背熟的。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裡,無言誰會憑欄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那段時間陳子風誇我誇得最多,他喜歡古典文化,他認為那是中華民族的精華,可是逐漸被我們這一代,下一代,再一代淡漠掉了,中華的古文化博大精深,為什麼就不能沿襲下去呢?他有時候很鬱悶地問我,更多的時候,我回答不上來。就象我喜歡古箏,可杜紅卻喜歡流行音樂一樣,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個人自由和愛好。

陳子風對網路也不以為然,他不明白“粉線”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886”怎麼就成了再見的代號,更不明白“白骨精”是白領的代稱,和陳子風談網路語言,一個字,暈。

我很少和陳子風談網路,愛上宋詞後,陳子風倒是為我高興了好一陣子,不過我這個人沒長性,喜歡宋詞也就那麼一段時間,過後放下了,也沒真正去理會研究。

在我準備上床睡覺時,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誰會在這樣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我開啟手機時螢幕上顯示出陳子風的手機號,我想掛掉電話,卻又猶豫不決,任手機固質地響著。

手機響到最後的時候,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我沒有說話。陳子風已經猜到是我。

你又跑到哪兒去了?陳子風質問我。

我仍然沒有說話。

我的小祖宗,我向你賠不是,還不行嗎?告訴我,你在哪裡?陳子風開始哄我。

我還是忍不住開口和陳子風說話了。

我在子城,你來嗎?

鍾也去了子城?是不是?陳子風問我。

面對陳子風,我不得不認輸。什麼時候,陳子風都能一針見血地道出事物的全部本質。

是。我點了點頭,才發現陳子風看不見。

小娟,你到底要幹什麼?飛蛾撲火的遊戲你玩不起。陳子風想勸我。

陳子風,你聽著,別在我面前說教,我聽夠了。我“啪”地一聲掛掉了電話。

我倒在床上,用枕頭把臉兒矇住。我的心裡,除了恨,已經沒有任何的東西了。

湖邊的太陽,象一個大紅球樣掛在天那邊,我推開窗戶,湖風的秀氣,撫在臉上,溫和得如同天使兒的手。

房間響起了很有節奏的敲門聲。我走過去開門,以為是服務小姐。

一張掛著汗珠兒的臉,撞進了我的瞳孔。

鍾。我興奮地抱住了他。

我們的嘴又象粘鐵石一樣被粘得密不透風。

又是一個世紀過去了,我和鍾才慢慢地分開。我不再不敢打量這個一直啟用心中愛情腺體的男孩兒。

我盯著鍾,怎麼也看不夠。在鐘面前,我嫻靜得象一個古典女子。

杜娟,就這個樣子,來,我給你照張相。鍾說話的當口把相機擺弄出來了,我這才發現鍾揹著照相機。

不要。我吊在鐘的脖子上撒嬌。我們相處的時間太保貴了,不要被照相奪去一秒鐘。

小傻瓜。鍾用手在我的鼻子上颳了兩下。好吧,我們不照了。說說話。

哦,杜娟,忘了問你,你回子城幹什麼?鍾象突然記起了什麼似的問我。

叫我小姨。不許叫我杜娟。我把雙手插進了鐘的黑髮裡。

美死你。以後我不叫你小姨了。鍾笑得一臉青春。你回子城幹什麼,你沒回答我的問題。鍾還是要問這個問題。

我回避不了這個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回子城幹什麼,蒐集杜梅的“犯罪”證據,然後來個大義滅親的創舉,揭發自己的親姐姐,好象都不是。

鍾,我不知道自己回子城幹什麼,也許你在子城的原緣吧。我撒謊。鍾,我們以後怎麼辦?我問他。

杜娟,我明年去日本,你也去。我們就可以在一塊生活了。鐘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片憧憬的霧氣。

我能去嗎?誰來承受這一筆鉅額的出國手續費用。不過,我沒有說話,陳子風說了,我的愛情永遠是灰色,鍾,不屬於我。

心情在這一剎那間竟有些淒涼。

鍾,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你好好愛杜紅吧,她可以資助你出國,可以資助你完成你的學業,我什麼也給不了你,知道嗎?傻瓜。

我想哭。愛情還是不屬於我。

不,杜娟。我愛你。你等我從日本回來,好不好?你不要再和陳子風這樣不明不白地生活,好不好?答應我。等我從日本回來,兩年,就兩年。鐘的眼睛總是那樣清澈見底。

我害怕面對鐘的眼睛。

杜娟,你心裡裝著太多的陰影,陳子風給你的生活還是一片陰霾,你這樣過下去,啥時候才是個頭哇,杜娟,你這個樣子,我怎麼可以安心去日本呢?鍾竟然象個大哥哥一樣。

鍾,不談這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說你時候回武漢吧。

過兩天就回去。杜紅賴在家裡不肯走,說什麼家裡的溫暖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杜紅太嬌慣了,她這個樣子,我哪敢帶她去日本。杜娟,有時候,我也很煩她,可我不知道如何拒絕她,她太愛我了,我不忍心傷害她,可是一見你,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你,去擔心你,去掛念你。我夾在你和杜紅之間,有時候想自己很有些卑鄙無恥,操奶奶的,我左右為難。

鍾第一次在我面前罵著東北的髒話。

鍾。我象個小母親一樣抱住了鍾,在這一刻,我對鐘的感情是絕對真誠的。

我和杜紅一樣在愛著這個滿眼清澈目光的鐘。

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鍾那張青春四溢的臉上,在鐘面前,我屬於愛情,也只想屬於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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