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去意難留(1 / 1)
“劍立劍端,已經這樣了,你們還不肯罷休麼?”北山風雲咬牙切齒,“你們陳家是有功於我劍宗,可也不要太過分了!”
看出北山風雲已經忍到了極限,陳劍立見好就收。
“北山宗主,我們陳家對劍宗的忠誠不變,今日不過是討要一個說法罷了。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也便罷了,希望北山侄兒莫要再起波瀾,不如將心思放在修練和宗門大局上,方才不辜負祖上給我們留下的這片基業。”
“烈兒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番折騰下來,北山烈癱軟在地,總算是撐過了一劫,眼神中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桀驁的神采,有些萎靡不振。
堂堂北原頂級天驕北山烈,命是保住了,恐怕一輩子都再也抬不起頭來了。用不了多久,今日這一幕就會在北原,乃至更廣闊的地界流傳開來,比他修成修尊的訊息還更加勁爆。
三峰眾人心中一片暢快,實在是太解氣了,個個無不是暢快淋漓撥出一口重氣,這才收起魂兵利刃下了這所謂的宗子峰。
從此在劍宗,宗子峰再也不是高高再上,而是成了眾人私下交談中的笑柄。第三峰的聲名赫赫乍起,誰還敢再去招惹這幫兇殘的猛人?
此次離開御靈宗已近半年光景,這半年來沐白算是真正開始接觸到修士的世界,從各方面而言都是收穫頗豐。心料此時宗內十年大比開戰在即,沐白心有去意,便向陳家眾人提出了辭行。
相逢相識於偶然,在一起卻是經歷了很多,有生死惡戰,有舉杯暢談,也有開心喜悅,都是些人生難忘的經歷。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很快,離別總是太匆匆。
這一日,陳琦沒有露面,誰都知道她難過。陳夫人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眾人吃起來都有些難以下嚥。
“沐白啊,伯母這裡就是你在北原的家,我們永遠歡迎你回來住一些時日,大家都會牽掛著你......”
陳夫人知道沐白和陳世衝之間的兄弟情誼,還為沐白和陳琦操辦了婚禮,真是將沐白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這就要走了,心中感覺像是空去了一塊,忍不住在飯桌上就抹起了眼淚。
“伯母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自從離開我的部落出來闖蕩後,這裡真的給了我家一樣的感覺,在這裡這段時日讓我感覺就像是和親人在一起,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若不是有責任在身,沐白真的捨不得離開。對於一個本就無家可歸的人而言,家的感覺是多麼的難得,多麼的叫人不捨!可是沐白不能貪戀,他還有坎坷逆流的路要走。
陳劍端心中不願沐白走,他懂得女兒的心思,可是他不能強留,他給過沐白承諾。不但不能留,他還要親自護送沐白回去!
“孩子啊,既然你去意已決,伯父尊重你的意願。你伯母說的對,這裡就是你的家,你一定要記得回來看看,有時間回來住一些時日,我們都牽掛......也有人在想你。”
臨走前,沐白去了一趟十三峰。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那個要強的姑娘告別,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傷心難過的面龐,他怕他會心軟,他怕他會貪戀一生的安逸。
別了,美麗的姑娘,別了,我的新娘。
在門外,沐白輕輕放下一個冰雕人偶,露著開心的笑容。
別了,姑娘你保重。流浪,才是我的方向。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我的妹妹,不會給任何人傷害她!”
“謝謝。”
“說起來,你真沒資格謝我。走吧,我送你。”
心中悵然一嘆,兩人騰空而起,出了劍宗,直奔向南。
陳劍立和陳劍端兩兄弟已經等候在半空。
“沐白,我們一起送你回東陵。”陳劍端馳飛劍停在沐白身前,“上來吧。”
“我......”
“彆扭捏了,這是......叔父的承諾!”
是踏在這把劍上,來到了劍宗。是踏在這把劍上,陳琦仰臉期望。如今又踏在了這把劍上,離開劍宗。
“走吧。”
陳劍立載著陳世衝飛行在前,陳劍端的飛劍在後,有他們兩兄弟在,北山家就是想半路截殺也是不行,除非北山風雲親自出手。這不僅是履行他們的承諾,也是一種不捨,也是一種愛護,當成自己孩子一般愛護。
在路上,沐白不禁溼了眼眶,伸開雙臂搭在了陳劍端的腰上,他挺拔的背影,像是父親一樣。
離別時候總有千言萬語,可是男人總會將感情埋在心底,只有一路相送,踏劍飛馳送出萬里。
過了北原和東陵交界的萬劍冰林,遙遙可見眼前東陵地界青翠萬山延綿不絕。陳劍立和陳劍端停下飛劍,踏空佇立,給陳世沖和沐白兩兄弟單獨分別的機會。
“沐白,我理解你,你一定有你的苦衷,誰活在這世上,不是負重而行。”
兩人停在一處山峰,緊緊相擁,彼此都充滿著不捨。臨行前,陳世衝特意帶了酒來,要與沐白臨別共飲一醉。
“我現在也不是自由身,希望能有一日,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們兄弟二人攜手闖蕩天下!”
喝乾壇中的烈酒,陳世衝氣幹雲天,像是被束縛住的飛龍,渴望那沖天而起的時刻。
“世衝,你一定要沉住氣,北山家勢大,千萬不要莽撞。你若是相信我的話,我向你承諾,我們一起來將陳家帶出劍宗,或者......取而代之!”
沐白也不是迂腐之人,他曉得陳遠鵬和北山道之間的過往,可是已經報恩千餘年,還不夠麼?
“你,可是說到我的心坎上了,若是有能力,會有那麼一天的。”
“我們一定會有這個能力,到了那一天,我一定會和你站在一起。”沐白亦是仰頭將壇中烈酒喝乾,“只要那一天,我還活著......”
“沐白,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有心事,有那種壓抑讓你活不痛快的心事。我是很好奇,不過我不問你,因為我知道有些事情憋在心中才能激發出你最強的潛能!”
陳世衝有些醉了,說出了相處這段日子來心中的疑惑,但是他能理解。
“希望下次遇到你的時候,你能真正的開心起來,灑脫的活出自己的樣子。你太裝逼了你知道麼?”
“哈哈,果然是知我憂者,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沐白拍開酒封咕嚕飲盡,“聽你的,活出自己灑脫的樣子,下次再見的時候,不會讓兄弟失望!”
“來,為了我們的約定,喝乾了,你去走你的路!”
離別前,訴衷言,兩人有說不完的話,每一句都像是最後一句,每一句都期待著明天,可謂相見時難離別更難。
兄弟情誼,分別不易。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兩人酩酊一醉,在萬劍冰林再一次相擁告別!
須酩酊,莫相違。人生如寄,何事辛苦怨斜暉。
帶著悵然若失和對將來的期盼,沐白喚出神烏,踏上神烏闊背一往無前。眼前的景象一路飛馳而過,來時好像就在昨日。
陳世衝停在峰上眺望不動,遙遙望著兄弟離去。此時一別,再見不知何日。或許是得意,或許是落寞,或許已是一抔黃土,或許已是一粒微塵,不知那時候來見的人,將會是怎樣的心情。
東陵的春色已來,那滿眼的鮮綠和生機,讓人感覺到人生的希望,總會實現憋在心中已久的願望。
突然,沐白操縱神烏猛地一停。
“陳琦?”
前方峰上佇立倩影,心中有惆悵,眼中有希望。
神烏低身,雙翼平滑,向著峰巔滑翔而至。
“陳琦,你怎麼來了?”
“東陵春日來早,果然真是叫人留戀......”陳琦手中捧著一束野草花,“你看這花骨朵,都開的這麼漂亮了,我們北原還是滿眼的冰川風雪。”
“琦兒妹妹,我們看到的水草豐美,不如感受到的人情冷暖。東陵是我的家鄉,北原冰川同樣給了我溫暖,雪花也很美。”
“可是你為什麼非要離開北原?為什麼就一直牽掛著東陵?”
“我......”
“你別說了,我知道,鈴兒妹妹麼,她一定很美!”
“嗯,她很美......”
“你的心真狠!”陳琦鬆手,手中的花束灑落,“你別害怕,我不是要纏著你。我來來這裡,就是送你罷了,行麼?”
“謝謝你。”
“不用謝。”陳琦灑然一笑,“我們喝酒吧。都怪陳世衝,整天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單獨喝酒都沒機會。”
說著,陳琦揮手一撒,六個酒罈子赫然一字排開。
“冰霜酒?”
“你不敢喝?”
“剛剛世衝跟我說,要我活出灑脫自我的樣子。我認為他說的對,灑脫自我,有什麼酒不敢喝的呢?”
“你說的這一句,比我見過你的任何時候都像個男人!”
沐白本就有醉意未消,被陳琦這麼一激,話也不說,拍開一罈酒封就喝,酒水飛流如瀑,像是從遠古走來,像是從冰雪中走來,進入喉中,冰涼苦澀令人猛地激醒,待已入腹,卻是熱情似火柔情萬種,在五臟六腑中游走,纏綿,令人銷魂。
一如在劍宗臨淵峰臺上感受到的風霜酒,令人沉醉。
“琦兒妹妹,你是個好姑娘,是該得到千人寵萬人愛的姑娘,而我從被生下來就是飄零無依,所以我對我的部落愛的那麼深。是我的族公收養了我,是我的族人待我如親。我的夥伴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我的鈴兒,我不能忘記。”
酒上心頭,沐白敞開了心扉,對於海北部,對於親人的思念,一齊湧上心頭。
聽著沐白訴說,陳琦露齒一笑,比往日更美麗。
“儘管我不知你們的過往,可是我知道,你們那不是愛,不過是玩伴罷了。對你而言,是記憶中的美好?是懷念?是感恩?恐怕你自己也不是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