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二叔（1 / 1）
翌日清晨。
當遠處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凌雪依玉臂輕抬，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海，方才緩緩睜開了那明亮如星的眸子。
一道光幕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將她全身籠罩其中。
身.下則是厚厚的冰層。
一瞬間！
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豁然坐起身子，左右張望一下，發現自己正漂泊在湖泊之中。
不遠的岸邊，封皓辰盤膝打坐，身上有道道靈氣源源不斷得輸送過來，小心翼翼得維持著光幕。
凌雪依腦子一片空白。
接著斷斷續續的畫面便是浮現在她腦海。
她整個人都崩緊了身子。
這……
自己的形象，徹底坍塌了！
想起昨日來古劍峰的諸多宗門弟.子，她直覺面頰好似一塊燒紅的烙鐵，耳根都是有了灼燒感。
這臉……丟大了！
來不及整理自己的衣物。
一張符籙點燃後，背後羽翼展開，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消失在了天邊。
速度之快，眨眼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令人咋舌。
“辰哥，凌師姐走了？”
凌雪依消失不久後，方千柔揹著雙手，蹦蹦跳跳得來到封皓辰身旁。
打坐的封皓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嗯。”
方千柔目光深邃，看著凌雲宗的方向，神色複雜道：“其實凌師姐，也很可憐的。”
“明明有傾國傾城的容顏，卻偏偏得了那種病。”
“哎……”
……
她昨晚已經知道了凌雪依的怪病。
之前的敵意，也隨之化作了同情。
當然。
同情的同時，她心裡還是有一點點小竊喜。
畢竟。
若是凌雪依來做她的對手，她確實沒有絲毫把握，將封皓辰留在自己身邊。
不過上天是公平的。
天賦卓絕又如何？容顏傾世又如何？
終究是無法與人親近。
“你至於笑得這麼明顯嗎？”
封皓辰掃了一眼方千柔，淡淡開口道。
“啊？我有笑嗎？”
“你看錯了！”
……
方千柔立刻收斂內心的真實想法，擲地有聲道。
“已經過去了半月時間。”
“你的級境界應該穩定下來吧？”
“想好了要去哪座山.峰沒有？”
……
封皓辰無奈得笑了笑，不再去糾結這點小事情，將話鋒一轉。
方千柔癟了癟嘴，有些鬱悶道：“六峰之中，我沒有特別想去的。”
隨後，她看著封皓辰，微眯著眼眸，小心翼翼得試探道：“不然我直接拜萬長老為師得了？”
“你如果對你資質有信心，我並不介意。”封皓辰淡淡開口。
古劍峰幾十年來，就只有他一個弟.子。
若非當初自己領悟了人劍合一，還入不得萬黎的法眼。
方千柔的天資不能算差，但是絕對也算不上好。
萬黎收她為弟.子，這種事情的機率……
“收徒？”
“也不是不可以，不過老夫是不打算教徒了。”
“喏，這長老令給你。”
“你們自己看著辦。”
……
正說著，萬黎提著裝滿酒水的葫蘆，幽幽路過，順手便將古劍峰的長老直接扔給了封皓辰。
封皓辰接過長老令，皺了皺眉頭道：“師尊，真要收她入古劍峰？”
“住在我古劍峰，還去別的峰頭當內門弟.子？”
“真以為我不要面子嗎？”
“我不管你怎麼辦，內門弟.子也好，外門弟.子也好，核心、真傳弟.子也罷。”
“總之住在古劍峰，就不能入其他峰。”
“自己看著辦。”
……
萬黎擺了擺手，很不耐煩道。
“行，那我就代師收徒吧。”封皓辰癟了癟嘴，嘆息道。
代師收徒。
方千柔的身份便和他一樣，都是真傳弟.子了。
“師尊，那小雯呢？”封皓辰突然想到，小雯此刻已經開始鑽研丹道。
她最好的去處，無疑是真吾峰。
不過……
先天藥靈的特殊體質，去了真吾峰，那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令牌在你手上，你問我做什麼？”
“要怎麼處理，是你的事。”
“又不是我帶回來的。”
……
萬黎一臉得不高興。
這孽徒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還要自己收拾殘局？
想得還廷美！
上一次晚秋的事情，就是血的教訓。
這一次，你自己搞定！
封皓辰嘴角抽搐，對於萬黎的不負責嗤之以鼻。
這甩手峰主當的，當真是沒誰了。
“那我先去準備拜師的東西。”
封皓辰鬱悶道。
“拜什麼拜？”
“有那時間，你去給老夫多弄點好酒。”
……
萬黎揮了揮手，將酒葫蘆背在肩上，迎著朝陽，一路向著後山走去。
輕鬆且愜意……
沒有拜師的繁瑣禮儀，封皓辰直接去了玄離峰，讓荀蘊長老幫忙打造一塊真傳弟.子的身份牌。
折返回來時，將身份令牌和兩套極品靈器軟甲丟給了方千柔。
“一套你的，一套給靈兒姐吧。”
“她煉丹也是很危險的。”
……
封皓辰淡淡開口道。
“遵命，師哥！”方千柔俏皮開口。
接下來的數日裡。
方千柔教小雯讀書識字，參悟丹道典籍。
閒暇時，兩人便在湖泊中抓幾條靈魚烤著吃，感情與日俱增。
至於方靈兒，整日都待在竹屋之中，說是研究丹藥，嘗試衝擊靈臺境。
封皓辰則是為了即將來臨的百宗大比，做著準備。
參悟劍術，吸納靈氣，熟悉體質……
枯燥而無味。
偶爾李老會出聲指點幾句，雖說有進步，卻是收益甚微。
這一日。
才過中午，封皓辰從打坐中醒來，準備去看看方千柔和小雯有沒有好好修行。
一位弟.子突然來到了古劍峰，為他送來了一封信件。
這讓他眉宇緊鎖。
凌雲宗外，他可以說幾乎沒有朋友。
這封信卻直接被送到了古劍峰，指名點姓要交給他，這就讓他心中很是疑惑。
帶著些許警惕之心，封皓辰拆開了信封。
攤開紙張的瞬間，他的心一下便沉入了谷底。
其上赫然用硃砂寫著五個大字：鎮坤危，速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是讓他全身的神經都為之緊繃。
鎮坤，封鎮坤！
這是二叔的名字。
這信，是玄耀城的秦靜雲寄過來的。
以硃砂為墨，足以看出事情的急迫。
封皓辰沒有絲毫猶豫，點燃一張符籙，羽翼震動，直接掠出了凌雲宗。
後山的一處空曠的草地上。
躺在那裡靜靜享受陽光的萬黎，微微皺了皺眉頭，翻了個身繼續午睡。
玄耀城距離凌雲宗極遠。
即便封皓辰毫不吝嗇飛行符和靈石，依舊需要三日方能抵達。
在這段時間中，他心情沒有平靜過哪怕一息。
二叔危險。
這讓他心情焦急無比。
之前秦靜雲就說了，二叔雖然活著，可是也只是單純得活著。
要知道。
秦靜雲可是玄耀城唯一的四品煉丹師。
她在此刻給自己寄來信件。
二叔的情況如何，已經不言而喻。
不敢有半刻的耽擱，封皓辰竭盡全力奔赴玄耀城。
三日後。
封皓辰拖著不堪重負的身軀，風.塵僕僕來到了仙草閣。
一聽是秦靜雲丹師的好友，守門的小廝完全沒有阻攔的意圖，立刻放行。
輕車熟路得踏過幽靜小道。
封皓辰來到了那處巨大的山谷中。
撕下張望一下，並未發現秦靜雲的存在。
他只能在溪水旁打坐調息，調整一下自身的狀態。
等了足足兩個時辰。
一道身影突然自偌大的瀑布中破水而出。
長髮略有些許散亂，一身親近自然的涼爽打扮，露出大面積的白皙細膩的肌膚。
尖尖的俏臉吹彈可破。
狹長的柳眉之下，是一雙輕靈的鳳眼。
不是秦靜雲，又是何人！
封皓辰立刻從大坐中醒來，站起身子便是快步走到了秦靜雲面前，滿是擔憂道：“二叔，出什麼事了？”
秦靜雲看著一臉焦急的封皓辰，欲言欲止。
最後只能長長嘆息一聲，面容複雜道：“隨我來……”
說著。
她拉著封皓辰的手掌，來到了瀑布之下。
“你二叔便在這水簾之後。”
“我剛給治療過。”
“他有半刻鐘的時間是清醒的，你去和他談談吧。”
“其餘的事情，之後再商量。”
……
秦靜雲凝聲說道。
封皓辰靈魂力掃過瀑布，只發現在瀑布後方，存在著一個小小的平臺，並未有什麼洞穴之類的存在。
這讓他心中疑惑。
他看了看秦靜雲，似有些疑惑。
“你能動用靈魂力探知？”
看著封皓辰久久未動，秦靜雲稍稍有些意外。
封皓辰點了點頭，等待著秦靜雲的解釋。
“有陣法籠罩，隔絕了一切感知，你去了便知道。”秦靜雲淡淡道。
封皓辰帶著幾分戒備，燃了一張飛行符籙，撐起靈氣光幕穿過了湍急的瀑布。
水簾之後是一個凸.起的石臺。
不過之前靈魂力探知不到的是，在石臺之後，還存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
四周佈滿金色符文，顯然是極為高深的陣法印記。
封皓辰站在平臺上，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激動的心情，過了半晌方才邁出腳步，向著石洞內走去。
潮溼的崖壁之中，鑲嵌了諸多熒光石，將整個洞穴都照的宛如白晝。
走在洞穴中，封皓辰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讓他心緒略微複雜。
洞穴一路向下延伸，過了數十丈後，狹長的通道豁然開朗，一道地宮豁然映入了他的眼簾。
整個地宮佈滿了符文和靈氣線條。
諸多熒光石被嵌於穹鼎之上，灑落下清冷光輝。
一汪足有丈許大小的血池，吸引了他的目光。
無數氣泡在血池中破碎，帶起一絲血色霧氣消散在空中。
而此刻那偌大的血池中央。
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背對著他打坐。
他頭髮花白。
凸.起的骨頭上，被一層薄薄的肌膚包裹著，整個身軀好似沒有血肉一般。
封皓辰皺了皺眉頭，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得低喃道：“二……叔？”
他難以想象。
七年前的二叔是何等的威武雄壯？
那健碩的臂膀，比自己的小腿還粗。
虯結的肌肉，遍佈身軀每一個角落。
雖談不上虎背熊腰，但絕對比現在的自己要壯上三分。
但是現在面前這身軀……
聽著輕語，血池中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雖說此時此刻。
那張臉龐消瘦得駭人的面孔，並未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但是封皓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二叔！
真的是二叔！
略微打量了一下.體型修長，相貌堂堂的封皓辰。
封鎮坤嘴角掀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過那笑容在此刻那消瘦的面頰上，顯得很是陰森和詭異。
“靜雲之前就說你來了玄耀城。”
“我還以為她在騙我。”
“想不到竟是真的。”
……
封鎮坤淡淡開口，眼中帶著滿是親切。
封皓辰努力控制自己的淚水不流出眼眶，儘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歡喜一些，邁著腳步，一步步向著血池走去。
他知道，二叔是個要面子的人。
如此狼狽，肯見自己已經是莫大的退步。
若是自己在此地哭哭啼啼的，說不得他又得生氣了。
“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會弄成這模樣？”
封皓辰呡著嘴，視線有些模糊。
“急功近利的後果罷了。”
“行了，你就站在那裡吧，別再向前了。”
“再近些，會打擾我療傷的。”
……
封鎮坤淡淡開口，神色很是平靜。
封皓辰駐足，看著血池中的封鎮坤，心如刀絞。
封鎮坤倒是沒有多少在意。
他看著封皓辰，嘴角一直掛著笑容，眼中也滿是驕傲。
“聽靜雲說，你現在是凌雲宗的弟.子了？”他好奇得問道。
封皓辰點了點頭，就地坐下，如嘮家常般，笑著開口：“嗯，古劍峰的真傳弟.子。”
“師尊萬黎，乃是凌雲宗最強者。”
……
“最強者的真傳弟.子嗎？”
“有出息，倒是沒有丟你老爹的臉。”
……
封鎮坤臉上笑意更盛了幾分，很是欣慰。
“你我叔侄二人已經幾年不見。”
“如今修為如何了啊？”
……
封鎮坤繼續談論著不痛不癢的話題。
封皓辰都耐心回答。
他能看到，二叔的眼中那抹驕傲，越發強烈。
他給封皓辰說了許多。
修行切記急躁。須得守住本心，不可貪功冒進。
凡事三思而行。
遇人莫要輕信。
交友須得謹慎。
自始至終，他對自己的遭遇，隻字未提。
也未去言說驚鴻城的血海深仇。
“對了，堂妹方千柔也在凌雲宗。”
“有時間，我帶她過來一趟。”
……
封皓辰也知趣，並未去細問封鎮坤怎麼變成這般，又需要什麼東西才能治好。
他提起了方千柔。
這個侄女，想來二叔也是掛念的。
“哦？”
“千柔也去了凌雲宗。”
“那你得好生照顧一下。”
“雖說她並沒有封家血脈，但是終究是我封家出去的人。”
“你這大哥，可不能讓她被人欺負。”
……
封鎮坤輕笑著說道。
“額……”
“她不是封家血脈？”
……
封皓辰皺了皺眉頭，很是納悶道。
“怎麼？”
“那丫頭對你有意思？”
……
封鎮坤身軀一震，一臉欣喜得詢問道。
“額……應該，可能，大概——是……吧。”封皓辰話語有些結巴。
聽得此話。
封鎮坤笑容燦爛無比，朗聲道：“那感情好。”
“你將他娶進封家，好好氣一下方遊川那醋罈子。”
“當年他就吃我和你爹的醋。”
“那傢伙機關算盡，最後自己的女兒成了封家的媳婦兒，想想我就高興，哈哈哈……”
……
封鎮坤大笑道。
封皓辰默然，低聲道：“姑父，已經仙去了。”
封鎮坤眼眸一凝，不可思議道：“嗯？”
“怎麼回事？”
“那傢伙最擅隱忍，沒有把握的事情從來不冒險。”
“是被人所害？”
……
“他替我擋下化虛境攻勢，死無全屍……”封皓辰深吸一口氣，悲涼道。
封鎮坤沉默了良久，方才低喃道：“那傢伙……又騙我一次啊。”
“說好不管封家之事。”
“可惡！今天這血水怎麼有點燻眼睛……”
……
驀然。
封鎮坤消瘦成皮包骨的身軀一顫。
旋即。
他抬起臉龐，以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道：“皓辰，離開！”
“馬上離開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