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相食（1 / 1）
“好了，我這些寶貝也都給你們看完了，沁姝把東西收好，以留作防身之用。”
“然後我們也該做些正事了！”
如今陳旭手上也算是有些小錢了，所以此時也急需找到一個立足之地。
畢竟，總不能老是蜷縮於這座破敗廟宇中，商討‘家國大事’！
為圖方便，陳旭特地兌換了些許金子，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金子這東西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都是一頂一的硬通貨。
而這也解決了他沒有大乾貨幣所帶來的麻煩。
對於這周遭地界，陳旭自然是不怎麼熟悉，可李沁姝和楚直卻是清楚無比。
“少爺，其實你想買宅子，這倒沒什麼難的，我知道一個去處，也許能讓你找到合適的宅子。”
“神神秘秘的，什麼地方？”
楚直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李沁姝。
隨之陳旭的目光也挪到了李沁姝的身上。
“沁姝難道是什麼不正經的地方，還不好說？”
陳旭問話的時候，沁姝的臉上總是難掩笑意，而她的一顰一笑，卻也都分外迷人。
“你想哪去了，他說的地方是安居坊。”
“可能是覺得那地方太過嘈雜，怕會驚擾了你，所以有些不好說。”
陳旭搖了搖頭，自己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真神仙，嘈雜市井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好了，不囉唆了，既然有合適的去處，那你們前面帶路，我們這就去吧！”
陳旭發了話，兩人自是不敢有所遲疑。
他們在前面帶路，陳旭緊隨其後。
而這一路上，少不了要穿街過巷。
由於楚直那一身沉光甲實在太過於醒目，所以他也不好一直穿在身上，無奈，他就只能先將甲冑裹在包袱皮裡。
一路上，楚直揹著沉重的包袱，那包裹裡的甲冑讓他顯得有些笨拙而臃腫，步伐也因此變得緩慢而沉重。
但楚直對這東西寶貝得不行，你讓他稍微放下一會兒他都不願意。
對於他這種行徑，就連一本正經的李沁姝都忍不住打趣道：
“我看你這模樣，日後對你妻子都未必有對這甲冑來的愛惜。”
楚直也不爭辯，只是一個勁地抱著盔甲傻笑。
其實他心裡極為清楚，這一副甲冑的重要性，如果願意，拿這一身盔甲在城裡換個幾進的大宅子都不成問題。
如果說出去，怕是有不少人要和自己搶著換呢！
三人緩步行走在這市井之中。
此刻時間尚早，按理來說這個點，街道上做生意的商販都應該出攤了才是。可抬眼望去，街道上稀稀鬆松，不見幾個商販，就連行人也少得可憐。
而那些商販的鋪位面前，無一例外賣的都是肉。
看見這奇怪的一幕後，陳旭不解地問道：
“這大白天的，怎麼連生意人都不見有幾個呢？”
“還有，為什麼他們都在賣肉？”
“按理來說，如今糧食都不夠吃，怎麼還有這麼多人飼養家禽呢？”
李沁姝發出了一聲嘆息。
她沒有搭話，只是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一些。
陳旭心思通達，他知道沁姝流露出這般模樣，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見她不願多言，陳旭自是不會強求。
於是他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楚直。
察覺到陳旭在看著自己後，楚直也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公子，您聰慧異常，又怎麼可能猜不出其中緣由呢？”
“誠如您所言，如今百姓食不果腹，手上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財，所以這商賈也自是少得可憐。”
陳旭咂摸了一下，隨即反駁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這城中除了窮苦百姓以外，不還有富人嗎？”
“難道他們也不用買東西？”
楚直伸手將背上的包裹往上推了推。
“公子說得不錯，他們確實不用買東西，城中富戶手下良田無數。”
“除此以外他們還養著大批的工匠。”
“所以上到綾羅綢緞，下到油鹽醬醋，他們都可以自行生產。”
“因此也就不需要和商販打交道了。”
陳旭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因為這種行為本身就違背了社會執行的規律。
如果都是處於這種封閉狀態，那百姓就只能依附富戶存活，不然他們連基礎的油鹽醬醋都搞不到手。
若這是普遍狀態，也就能看出這大乾社會畸形到了什麼程度。
想到這裡，陳旭不禁嘆了口氣。
隨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肉鋪，只見攤位前人頭攢動，買肉的人們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看樣子想必這些肉賣得極為廉價，畢竟買肉的人，一個個都穿得破破爛爛。
他們多半也是拿不出多少錢來。
“雲橋，這些賣肉的人，想必都是心地良善，便宜把肉賣給了這些窮苦百姓吧？”
楚直沉默了一會兒，看樣子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思緒掙扎了好半晌，他這才輕聲回答道：
“公子既然發問了，雲橋自然是不敢有所隱瞞，這些肉確實不貴，但賣肉的未必是什麼好人。”
陳旭想了好半天，也沒明白楚直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家賣肉賣得便宜，怎麼能不算好人呢？
這話本身不是自相矛盾的嗎？難不成說是……這肉有問題？
想到這裡，陳旭的腦海裡頓時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雲橋，他們做的該不是沒本的買賣吧？”
眼見楚直點頭之後，陳旭忍不住胃裡直犯惡心。
而且眼看著那些饑民搶著買肉的模樣後，他更是轉身直接嘔吐了起來。
飼養家禽牲畜，這都是需要本錢的，而唯一不需要本錢的肉，便是人肉。
路邊道旁，每天都有餓死的人，這些膽大心黑的商販，就將這些死人拖回來，當作牛肉賣。
賣的人一清二楚，買的人心知肚明。
但他們就算知道，也只能揣著明白裝糊塗，畢竟不吃，就要餓死。
可吃了又能怎樣，既已淪落到了吃人，那早晚還會餓死。
今日吃人，明日淪為他人口中之食。
這一切已無關乎道德與尊嚴，不過是苟延殘喘，只為多延續幾日生命。
眼前一幕幕，如同人間煉獄一般。
可若是在史書上，卻也只是簡簡單單的“人相食”三個字。
亂世如此，何其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