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酒,當配好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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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王林就摸黑起了床。

昨夜鎮北王送來的半枚帶血銅錢,此刻正壓在他寫給老母親的絕筆信上。

\"老爺,該上朝了。\"

管家在門外輕喚。

王林把賬冊塞進袖袋,冰涼的絲綢料子激得他打了個寒戰。

今日不知是福是禍。

只是眼下。

他已然是沒了退路!

……

此時的太極殿內香菸繚繞,王林跪青磚上,抬眼便能清楚看見太子蟒袍上金線繡的龍爪。

他手心全是汗,賬冊邊角已經洇溼了一片。

\"陛下駕到!\"

隨著老太監尖利的通傳,王林猛地直起身:\"臣有本奏!戶部虛報漕船三百艘,貪墨二百七十萬兩!\"

嘩啦一聲,染血的賬冊摔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

王林餘光瞥見戶部尚書張謙的胖臉瞬間慘白。

\"王侍郎怕是得了失心瘋!\"

李牧抖了抖紫袍前襟。

\"前日你還與張尚書在醉仙樓把酒言歡,莫非那壇二十年陳釀是假酒?\"

王林咬緊後槽牙,突然從懷裡摸出個荷包。

\"下官這裡有張尚書贈的鴛鴦佩,另一塊正在他府上歌姬...\"

\"胡扯!\"

張謙撲跪在地,肉山般的身軀震得地磚嗡嗡響,\"陛下明鑑!定是七皇子指使他構陷老臣!\"

一直沉默的趙錚忽然輕笑出聲。

“本王何時構陷於你了?這等腌臢勾當,也就某些見不得光的人才做得出!”

此話一出。

任誰也明白,趙錚是為了五年前自己被迫害而故意而為之的!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誰也不敢在這時候來觸這傢伙的眉頭!

要知道北境之王的名頭那可不是蓋的!

張謙面色一紅,此時也故不得許多。

“七皇子若是沒有做過這些,為何昨日有人看到您半夜去了王林得府上?下官可聽說了,您在北境時那可是揮金如土,若是沒有跟私鹽打交道,下官可是不信的!”

\"張尚書意思是說本王私設鹽場?\"

趙錚解下佩玉扔進銅盆,清水頓時泛起銀波。

\"北境將士用命熬的雪花鹽,倒成了私鹽?\"

太子突然插話:\"七弟的鹽引上為何印著天鳳國徽記?\"

他一揮手,小太監抬上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蓋鳳凰紋的鹽引。

趙錚撿起一張鹽引,指尖摩挲邊緣:\"皇兄可聽說過孔雀石?\"

他突然扯斷玉帶扣擲入水中,青色玉石竟與鹽引暗紋嚴絲合縫。

工部尚書噗通跪倒:\"這...這是嶺南道貢品...\"

\"原來嶺南的孔雀到了北境,就變鳳凰了。\"

趙錚一腳踢翻木箱,鹽引雪花般落在太子袍角,\"兒臣請徹查工部鑄印司!\"

\"都給朕住口!\"

老皇帝劇烈咳嗽起來,龍案上的藥碗被震得叮噹作響.

\"太子監管六部不力,罰俸半年!老七去大理寺協查此案!\"

滿朝文武左顧右盼。

一個個面色陰晴不定。

任誰也知道,七皇子這一仗算是徹底的贏了!

……

退朝鐘聲裡,趙錚與李牧在漢白玉階上狹路相逢。

老狐狸捋著白鬚笑道:\"七殿下可知,您那位鳳姑娘的畫像,今早貼滿了城門?\"

\"太師倒是提醒我了。\"趙錚把玩著金鑰匙——昨夜剛從王林密室取來的,\"聽說令孫今日在崇文館滑冰?可得當心薄冰。\"

兩人錯身而過時,李牧的龍頭杖突然敲碎趙錚玉佩。

碎片映出遠處騰起的黑煙,正是大理寺方向。

當夜,鎮北王府內。

\"成了!\"

鐵軍激動地展開密報。

\"今日之後,朝中再無人敢小覷殿下!\"

趙錚摩挲著半塊帶血銅錢,窗外飄進幾片雪花。

他知道這不過是開場,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但至少今夜,東宮那盞長明燈,怕是熄得要比往日早些。

……

東宮。

此時趙琙正坐於正首。

下方一人正是太師李牧。

\"王林這狗奴才!\"

太子蟒靴碾碎明珠,\"當年跪著舔本宮靴底時怎麼不吠?\"

李牧握著越窯秘色瓷盞的手穩如磐石,茶湯裡映出他眼底幽光。

\"殿下不覺得奇怪嗎?王林前日才收下江南千畝田契,今日便敢當庭反水...\"

他吹散茶沫,\"除非有人給他更大的籌碼。\"

太子猛然轉身,玉冠垂珠掃過李牧手中杯盞:\"你是說趙錚用民間傳言的生死符控制了他?\"

\"殿下說笑了,這都是民間傳說而已,不過老臣倒覺得,趙錚必然是在中間挑撥離間了!\"

紫檀木突然發出裂響,太子抓著雕花椅背的手指泛白:\"好個七弟!原來在北境五年淨學這些鬼蜮伎倆!\"

他突然嗤笑,\"不過折了個王林,本宮還有刑部、工部...\"

\"殿下!\"

李牧突然加重語氣,\"您還沒發現嗎?今日朝會陛下讓您監國期間出紕漏,卻讓趙錚協查大理寺——這是要把刑獄權柄分出去啊!\"

香爐轟然傾倒,香灰漫過太子織金蟒紋下襬。

他盯著灰燼中明滅的火星,忽然壓低聲音:\"父皇...在防著我?\"

李牧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婚書:\"陛下若真屬意您,何苦要把雪柔指給趙錚?\"

他展開婚書末尾的硃批,\"您仔細看看這印鑑——\"

太子奪過婚書,蟠龍印的龍爪本該扣著明珠,此刻卻詭異地抓著一柄短劍。

\"這是...監國印?\"

他猛地抬頭,\"不可能!本宮的監國印一直...\"

\"在您書房第三格暗匣。\"

李牧幽幽嘆氣,\"但三日前,司禮監說要用印修纂玉牒...\"

窗外驚雷炸響,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琉璃瓦上。

太子踉蹌著跌坐,婚書飄落在燒紅的銀絲炭上,瞬間化作飛灰。

\"陛下既要趙錚制衡您,又怕他坐大。\"

李牧往炭盆撒了把香屑,\"所以故意讓老臣與殿下生隙。\"

青煙騰起時,他溝壑縱橫的臉宛如鬼魅:\"五年前我們能送走他,五年後...\"

\"報——\"

尖利嗓音刺破雨幕,渾身溼透的小太監捧著鎏金漆盤跪在殿外:\"陛下賞賜的秋菊釀到了!\"

太子盯著漆盤中那對鴛鴦壺,突然大笑:\"賞給李太師!\"

轉頭時眼底泛起血絲:\"聽說太師最愛用鸞鳳壺溫酒?\"

酒液入喉時,李牧笑得慈祥:\"好酒,當配好局……有這麼一位鎮北王,看來整個帝都要掀起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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