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河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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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少羽被徐剛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雖然心中依舊萬分擔憂,但軍令如山,他只能咬著牙,抱拳領命:“……是!屬下遵命!”

徐剛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時,孫茂顫巍巍地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過來,碗裡是剛剛熬好的湯藥,還冒著熱氣,藥味濃郁。

“將軍,您心血耗損,元氣大傷,這碗藥是老朽特意為您調配的,固本培元,您喝了再走吧。”老人眼中滿是感激和關切。

徐剛瞥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藥汁,本能地有些抗拒——這玩意兒喝下去,萬一身體變好了,豈不是更難死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狀態,風一吹就倒,別說作死了,可能走不出兩條街就先暈過去了。

罷了,喝就喝吧。

他接過藥碗,仰頭便將那碗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眉頭都沒皺一下。

“多謝孫老。”他將空碗遞迴,轉身便向醫館外走去,步履雖然有些虛浮,但背影卻依舊透著一股決絕。

袁左宗和項少羽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無奈和擔憂,卻只能遵令留下,開始著手安排醫館的事務。

徐剛獨自一人走在東平郡的街道上。

街道上空蕩蕩的,不復往日的熱鬧。

偶有行人,也大多面色蠟黃,腳步匆匆,用布巾捂著口鼻,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麻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揮之不去的……絕望氣息。

徐剛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四周,忽然感覺褲腿一緊!

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正死死地抓著他的褲腳,小臉上滿是汙垢,一雙大眼睛裡卻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大……大哥哥……”小男孩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救救……救救我爹孃……”

徐剛看著這孩子可憐的模樣,心中那點作死的念頭暫時被壓下,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別怕,城西高氏醫館有神藥,可以治好你爹孃的病,快帶他們去吧。”

小男孩聽到“神藥”二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用力搖頭:“我們……我們沒錢……去了也沒用……”

貧窮,是另一種絕症。

徐剛沉默了一下,心中一動,換了個問題:“孩子,你告訴我,這城裡……這種咳嗽帶血的怪病,最早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你知不知道?”

小男孩似乎被問住了,歪著小腦袋想了半天,小手指向城北的方向,怯生生地開口:“好像……好像是城北……王獵戶叔叔……他最先開始咳嗽的……咳得很厲害……後來……後來他家附近好多人都開始咳……直到……直到有人咳出了血……大家才害怕,才去的醫館……”

城北?獵戶?

徐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獵戶常年入山,接觸的東西複雜,瘟疫從他們那裡開始,倒也說得通。

他從懷裡摸出一錠約莫十兩的銀子,塞進小男孩的手裡。銀錠沉甸甸的,帶著徐剛的體溫。

“拿著。”徐剛站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淡,“去醫館,告訴他們,是徐將軍讓你來的。這錢,夠你一家人看病抓藥了。”

小男孩呆呆地看著手裡那錠銀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他猛地反應過來,激動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徐剛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謝謝將軍!謝謝大英雄哥哥!謝謝!!”他語無倫次,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我這就帶爹孃去!這就去!”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將銀子揣進懷裡,彷彿揣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然後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著家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飛奔而去。

那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徐剛臉上的最後一絲溫情也隨之斂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興奮。

城北,王獵戶家附近,瘟疫的源頭?

很好,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容易死得其所。

他拖著有些虛浮的腳步,朝著城北方向走去。

街道兩側,景象愈發悽慘。

原本還算整潔的石板路,此刻卻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男女老少,形態各異,大多面色發青,嘴角殘留著暗黑的血跡。無人收斂,甚至無人掩鼻,活下來的人早已麻木,或者說,自顧不暇。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臭和絕望混合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饒是徐剛一心求死,見此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心頭也不禁掠過一絲沉重。

這亂世,人命當真賤如螻蟻。

但他很快將這點不適壓下,作死才是正事。

越往北走,人煙越發稀少。

終於,視線豁然開朗,一條約莫十丈寬的河流橫亙在眼前,河水渾濁不堪,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河對岸,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想必王獵戶便是在那山中營生。

河面上,幾具腫脹發黑的屍體隨著水流緩緩打著旋,幾隻烏鴉落在屍體上,肆無忌憚地啄食著腐肉。

徐剛瞳孔驟然一縮。

是了!

那小男孩說王獵戶家在城北,又說他家附近的人先得病。可這獵戶分明住在河對岸的山腳下!

唯一的聯絡,便是這條河!

東平郡的百姓,大多依河而居,取水飲用、浣洗衣物,無不依賴此河。

若這河水出了問題……

徐剛眼神陡然銳利起來,幾乎可以肯定,這渾濁的河流,才是瘟疫真正的傳播途徑!

必須找到源頭!

他不再猶豫,沿著河岸,逆流而上。

河岸邊滿是淤泥和鵝卵石,異常難行。

徐剛本就失血虛弱,強撐著走了近一個時辰,只覺得頭暈眼花,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連忙扶住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行……得歇會兒……”他靠著石頭滑坐下來,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感。

這身體,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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