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觀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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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虎府邸外,林蕭肅的人馬已經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

更遠處,一些原本就對林蕭肅空降朔方心懷不滿、平日裡又與張虎等人走得近的邊軍將領,也悄悄摸了過來。他們躲在暗處,遠遠觀望,臉上神情變幻不定,顯然都在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朔方城這潭水,看來比預想的還要渾。

林蕭肅沒理會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他看著緊閉的府門,冷笑了一聲。

“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撞門!誰敢攔,就地格殺!”

“是!”

十幾名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應聲而出,抬起那根早就備好的粗大撞木,嘴裡喊著號子,朝著府門猛衝過去。

“放箭!快放箭!”府牆上傳來慌亂的叫喊。

零星幾支箭矢軟綿綿地射下來,叮叮噹噹地打在錦衣衛的盾牌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下一刻,“轟”的一聲悶響!

那扇看著挺結實的紅漆大門,被硬生生地撞得向內裂開!

“殺進去!”劉三刀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把看著就沉的佩刀早就握在手裡,像頭餓瘋了的野狼,嗷一嗓子就撲了進去。

張虎養的這些親兵,看著人不少,平日裡在城裡作威作福還行,哪裡是京城來的這些殺才的對手?

尤其是劉三刀這種猛人頂在最前面,刀光過處,擋者披靡。

錦衣衛的人動手,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刀刀都往要害招呼。遇到還想反抗的,根本不廢話,直接送他去見閻王。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慘叫聲,兵器撞擊聲,還有臨死前的嘶吼,響成一片。

但這混亂並沒持續多久。張虎的親兵很快就潰了,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全都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抖得跟篩糠一樣。

林蕭肅這才慢悠悠地踱步進去。

院子裡血腥氣撲鼻,他卻像是沒聞到,徑直走到被兩個錦衣衛死死按在地上的張虎面前。

這張虎,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官袍也扯破了,臉上還掛著血道子,狼狽得不成樣子,哪還有半點先前在外面叫囂的威風?

他看著林蕭肅,嘴唇哆嗦著,怨毒和恐懼交織。

“林蕭肅…你好…你好狠!老子就是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帶下去,看好了。”林蕭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淡淡地吩咐。

另外兩處副將府邸,王沖和孫明那邊,抵抗更是不值一提,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被拿下了。

天色終於亮了些。

朔方城似乎恢復了平靜,但經歷昨夜動盪的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更大的風暴來臨前,短暫的死寂。

經略使府邸,大堂。

燈火被挑得雪亮。

張虎、王衝、孫明,還有那個糧商錢富貴,糧倉管事趙四,五個人像死狗一樣被押跪在堂下。

老杜帶著人,正一箱箱、一卷卷地往裡搬東西。

金燦燦的元寶,白花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晃得人眼暈。

還有那些花花綠綠的綾羅綢緞,堆得跟小山似的。

最扎眼的,是那一疊疊厚厚的賬本,還有一大摞來往的書信。

“大人,這是從張虎府裡搜出來的密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他跟錢富貴怎麼勾結,倒賣軍糧,侵吞糧款!最早的賬目是五年前!數目…數目驚人!”

“大人,這是王衝跟黑山部落那些韃子商人私下往來的信!他拿咱們邊軍的救命糧,去換那些沒用的皮毛、破爛玩意兒!”

“大人,孫明家裡挖出來一個地窖,裡面藏著白花花的銀子,點過了,快十萬兩!”

一件件,一樁樁,證據砸在地上,也砸在張虎幾人的臉上。

他們徹底癱了,再也說不出半句狡辯的話,只剩下磕頭,像搗蒜一樣。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小的們糊塗!豬油蒙了心啊大人!”

“求大人看在……看在小的們守邊不易的份上,饒了小的們這條狗命吧!”

“守邊?”林蕭肅拿起一本賬冊,隨手翻了幾頁,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大堂裡格外刺耳。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比外面的晨風還冷。

“你們也配提‘守邊’?你們所謂的‘不易’,就是把弟兄們拿命換來的糧餉,變成你們家裡堆著的金山銀山?變成你們摟著小老婆喝花酒的本錢?”

“你們的‘不易’,就是讓守城的弟兄們餓著肚子,冬天連件厚實棉衣都沒有,拿著捲了刃的破刀,去跟裝備精良的韃子拼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跪著的幾個人抖得更厲害了,幾乎要癱在地上。

“今天,本官就用你們的狗頭,來正一正這朔方城的軍法!”林蕭肅猛地站起來,腰間的繡春刀“嗆啷”一聲出鞘,刀身映著燭火,寒氣逼人。

“劉三刀!老杜!”

“屬下在!”

“把這幾個通敵叛國、禍亂軍需的國賊,給本官押到校場!當著全軍將士的面,斬了!”

“所有家產,全部抄沒!充作軍資,撫卹邊軍!”

“遵命!”劉三刀和老杜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上前一把薅起軟得跟爛泥一樣的張虎幾人,拖死狗一樣往外走。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朔方城,尤其是邊軍大營。

校場上,臨時搭起的高臺上,寒風獵獵。

臺下,黑壓壓站滿了邊軍將士,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所有人都沉默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當張虎、王衝、孫明等人被押上高臺,驗明正身時,臺下死一般的寂靜被瞬間打破!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和歡呼爆發出來!

無數士兵漲紅了臉,揮舞著拳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咆哮著,將這些年積壓在心底的憤懣、屈辱、怨恨,全都宣洩出來!

“殺得好!殺!就該殺這些喝兵血的狗官!”

“早就該宰了這幫蛀蟲!”

“經略使大人威武!給咱們弟兄們報仇了!”

士兵們互相傳遞著訊息,臉上帶著激動和難以置信,彷彿過年一樣。那股被壓抑了太久計程車氣,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抬頭的跡象。

林蕭肅站在高臺上,任憑寒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高聲宣讀著張虎等人的罪狀,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張虎、王衝、孫明等人,身為朝廷將領,食君之祿,卻不思報國,反倒勾結奸商,盜賣軍糧,侵吞糧款,甚至暗通敵寇,樁樁件件,罪不容赦!今日本官奉旨,依軍法,將此數賊,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其家產,盡數抄沒,所得錢糧,即刻清點,全數充入軍資,用以撫卹我朔方邊軍將士!”

話音落下,他猛地將令牌擲於地上。

“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幾顆人頭應聲滾落,鮮血噴濺,染紅了高臺下的黃土。

臺下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一次,怒吼聲中,夾雜了更多的東西——是希望,是期盼,是對這位新來的經略使大人隱隱的信任。

抄沒的糧食物資,很快被清點出來。

看著那幾乎堆滿了經略使府庫房的糧食和軍械,林蕭肅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點。

至少,眼前的這個冬天,弟兄們不用再餓著肚子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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