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不是戰報,而是情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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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林蕭肅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諸位各司其職,加強城防,不可懈怠!散了吧。”

將領們躬身領命,陸續退出了議事廳,腳步聲雜沓,心思各異。

唯有老杜和劉三刀留了下來。

“大人,您真讓趙德柱那孫子帶人去搞什麼襲擾敵後?”

劉三刀憋不住話,粗聲粗氣地問,蒲扇般的大手撓了撓後腦勺。

“俺瞅著他那慫樣,像是敢幹這事兒的人?再說,西門那邊……”

“我什麼時候說過,是真讓他去了?”

林蕭肅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淡漠。

“他要去送的,不是軍令,是餌。”

老杜眉頭微動:“大人的意思是……”

“對。”

林蕭肅吹了吹浮起的茶葉。

“那封所謂的京城密信,不過是個引子。這個趙德柱,十有八九,屁股不乾淨。”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剛才那番部署,處處都是窟窿。五百人去燒人家萬人大軍的糧草?西門防衛故意弄得那麼鬆垮?呵,這不明擺著把假情報喂到他嘴邊麼,就看他這條魚,咬不咬鉤了。”

“高!大人實在是高!”

劉三刀猛一拍自己的大腿,臉上那點疑惑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佩服。

“您這是故意賣個破綻,釣他出來!”

“老杜。”

林蕭肅轉向一直沉默的老杜。

“你親自帶人,給我死死盯住趙德柱。從他離開這道門開始,他放個屁都得給我記下來,特別是他跟外頭的所有接觸,耗子洞都不能放過。”

“屬下明白!”

老杜抱拳,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三刀。”

林蕭肅又看向劉三刀。

“你去挑一百個機靈點的弟兄,今晚跟我去西門,看場戲。”

“得嘞!”

劉三刀咧嘴一笑,活動著手腕。

跟著大人辦事,就是帶勁!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朔方城內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著掠過城頭。

城牆上,火把噼啪作響,光焰跳動,巡邏的兵士數量比平時多了幾倍,緊張地盯著城外黑黢黢的曠野。

趙德柱的營房裡。

他揮退了親兵,獨自一人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地板被踩得吱呀作響。

他走到窗邊,掀開簾子一角朝外看了看,又猛地放下,坐回椅子上,伸手去拿茶杯,指尖碰到杯沿又縮了回來。

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磨蹭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走到床鋪邊,掀開褥子,從床板的夾層裡,摸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東西。

昏暗的油燈下,隱約能看到似乎是枚用獸骨打磨的哨子,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扭曲花紋。

他把骨哨攥進手心,汗水濡溼了骨面。

再次確認門外沒有動靜後,他拉開門,沒驚動任何人,低著頭,快步朝著營地後方那處偏僻的茅廁走去。

“跟上,動靜小點。”

黑暗裡,老杜做了個手勢。

幾道模糊的影子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趙德柱在茅廁附近轉悠了一圈,裝作四下無人的樣子,然後一頭鑽進最裡頭那個許久沒人用的隔間。

沒過多久,隔間裡響起一聲極其微弱的動靜,尖銳,短促,像某種小雀的急鳴,不留神聽,很容易被夜風蓋過去。

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一時間,負責盯梢的錦衣衛低聲將訊息傳遞了出去。

“魚兒,吞鉤了。”

西門城樓的陰影裡,林蕭肅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帶著一種沁人的涼意。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子時將至。

趙德柱腳步匆匆地出現在通往西門的路上。

他沒帶任何親兵,獨自一人,腰間佩著制式軍刀,看起來真像是要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西門這邊,燈火管制得厲害,比其他幾處城門都要昏暗許多。

守門的軍官早就得了老杜的暗中吩咐,對趙德柱的出現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巡視著。

趙德柱左右瞟了瞟,快步走到城門邊一處堆放雜物的角落。

那裡是城牆防禦的死角,光線尤其暗淡。

他蹲下身子,像是要整理靴子,手指卻在牆壁的磚縫裡摳摳搜搜,似乎在找什麼,又像是在塞什麼。

就在這時!

幾道黑影猛地從暗處撲出!

“拿下!”

劉三刀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力道十足。

他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摁在了趙德柱的後頸和肩膀上。

趙德柱完全沒料到,驚叫一聲,下意識就想去拔腰間的刀。

可劉三刀的手像鐵箍一樣,力氣大得嚇人,任他怎麼掙扎都紋絲不動。

另外幾個錦衣衛手腳麻利,咔嚓一聲卸了他的佩刀,將他雙臂反剪,死死按在地上。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我是奉經略使大人密令……”

趙德柱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又驚又怕,語無倫次地喊叫。

“奉命?”

劉三刀哼了一聲,伸手從趙德柱剛才摸索的磚縫裡,掏出個用黑布包著的小硬塊。

林蕭肅慢慢從陰影裡踱步出來,接過黑布包。

他扯開布,裡面是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刻著一個猙獰的狼頭圖案,背面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鬼畫符。

“趙指揮,”

林蕭肅把木牌湊到趙德柱眼前,聲音冷得掉冰渣。

“這塊黑山部落的信物,也是奉本官之命,要塞進這牆縫裡的?”

看到那塊木牌,趙德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成了灰白色。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只剩下滅頂的恐懼。

完了。

徹底完了。

“帶走。”

林蕭肅不再看他,轉身丟下兩個字。

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經略使府邸的議事廳裡卻又擠滿了人。

所有的副將、參將、營指揮,都被連夜緊急召集過來。

一個個頂著惺忪的睡眼,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安,交頭接耳,不知道這位新來的經略使大人大清早又搞什麼名堂。

忽然,廳門開啟。

當看到五花大綁、形容枯槁的趙德柱被兩個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押進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議論聲像炸開的蜂群,嗡嗡作響。

“肅靜!”

林蕭肅端坐主位,猛地一拍驚堂木。

清脆的響聲震得眾人心頭一跳,議事廳裡霎時安靜下來。

他掃視堂下眾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諸位或許還在納悶,為何深夜將大家召集於此。”

“本官現在就告訴你們——”

他伸手指著癱跪在地上的趙德柱。

“我們中間,出了一個通敵賣國的叛徒!”

“就是他!營指揮,趙德柱!”

譁!

人群再次騷動起來,比剛才更甚。

無數道混雜著震驚、鄙夷、憤怒的情緒投向趙德柱。

“趙德柱,你可知罪?”

林蕭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審判的威嚴。

趙德柱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徹底癱軟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林蕭肅拿起那塊黑色木牌,高高舉起。

“此物,乃黑山部落傳遞訊息的狼頭信物!”

“昨夜,趙德柱欲將此物藏於西門磚縫,作為向城外敵軍傳遞我軍佈防虛實的訊號!被本官親兵當場擒獲!”

接著,他又命人呈上從趙德柱營房裡搜出的骨哨,以及幾封尚未送出的密信。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講?”

林蕭肅的聲音冷硬如鐵。

“你身為大乾軍官,食朝廷俸祿,受百姓供養,卻甘為蠻夷鷹犬,出賣軍情,構陷同袍,意圖裡應外合,顛覆朔方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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