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無聲地致敬(1 / 1)
幾名錦衣衛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將塔木託和他身邊僅存的幾個嚇破了膽的親隨拖走,押往城內。
其餘人則開始仔細搜刮帥帳及其周圍區域,任何看起來有用的東西都不放過,連塔木託那身華麗的皮裘都被扒了下來。
“大人,這胖汗倒是挺沉。”一名錦衣衛拖拽塔木託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林蕭肅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忙碌的錦衣衛,投向了廣闊的戰場。
夕陽將整個戰場染成一片詭異的金紅色。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斷裂的兵器、破碎的甲冑、傾倒的戰旗、扭曲的屍體……構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地獄畫卷。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死亡特有的腐朽氣息,令人作嘔。
這就是戰爭。殘酷,而直接。勝利,是用無數生命堆砌起來的。
追擊部隊陸續返回後,倖存計程車卒們拖著疲憊的身軀,默默地開始打掃戰場。
他們收斂著同袍的遺體,將那些殘缺不全的身體儘量拼湊完整,動作麻木卻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溫存。
有人找到了相熟戰友的屍體,只是蹲下身,默默地擦去對方臉上的血汙,然後將其背起。
沒有人哭嚎,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深深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失去同袍的沉痛。
救治傷員的工作也在緊張進行。軍醫和輔兵們穿梭在臨時搭建的傷兵營裡,哀嚎聲此起彼伏。
林蕭肅緩步走在屍骸之間,腳下的泥土溼滑粘稠,那是混合了鮮血和泥土的死亡沼澤。
他看著那些倒下計程車兵,年輕的、蒼老的,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每一個倒下的身影,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命,都有著自己的家人和故事。
他不是鐵石心腸,只是早已習慣將情緒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停下腳步,對著一排排被暫時安放在一起的陣亡將士遺體,微微頷首,無聲地致敬。
這些,都是為保衛朔方城而犧牲的英雄。他們的名字或許會被遺忘,但他們的功績,將與這座浴火重生的城池,一同被銘記。
黑山部落圍城之危,隨著大汗被擒和主力潰敗,算是徹底解除了。北境的危機,暫時得到了緩解。朔方城,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後,頑強地挺立了下來。
然而,林蕭肅的心,卻始終懸著另一件事。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廢棄祭壇的所在。
雖然地陷和敵軍的混亂反應,都證明了劉三刀他們成功破壞了烈風部落的圖謀,但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他們是否安全?
那支深入虎穴的奇兵小隊,現在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如同盤踞在心頭的陰影,讓剛剛取得大捷的喜悅,也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
他知道,黑山部落的潰敗只是暫時的,烈風部落的陰謀也絕不會就此終結。
北境的和平,依舊遙遙無期。
他需要儘快知道劉三刀那邊的確切訊息,以及他們帶回來的,關於那個“聖物”的情報。
朔方城沉浸在一種奇異的氛圍裡。
勝利的狂喜尚未完全褪去,打掃戰場的沉重與收斂遺體的悲傷又悄然蔓延。
城牆上下的血跡還未乾涸,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硝煙混合的氣味。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斥候飛馬奔回,神色緊張地衝到正在指揮清理工作的張弛面前,急促地稟報:“將軍!城外東南方向發現一支小隊,正……正往這邊來!人數很少,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張弛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什麼,不敢怠慢,連忙親自跑向城樓,同時命人火速去請林蕭肅。
林蕭肅剛從臨時傷兵營出來,身上的血汙尚未清洗,聽到稟報,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一緊。
他幾乎是立刻確定了來者的身份,心中的那份擔憂瞬間被放大。
他大步流星地登上城樓,目光急切地投向東南方的地平線。
沒過多久,視野盡頭出現了一小撮蹣跚移動的身影。
他們衣衫襤褸,幾乎看不出原本錦衣衛飛魚服的模樣,人人帶傷,步履艱難,互相攙扶著,如同從地獄邊緣掙扎回來。
當先一人,身形踉蹌,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透,正是劉三刀!
他身後,緊緊跟著七名錦衣衛。
七個。
來時,是五十名意氣風發的精銳。
城樓上,原本還有些低聲交談的將士和錦衣衛,在看清那支隊伍的慘狀和人數時,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死寂。
一股沉甸甸的悲愴壓在每個人心頭,連風聲似乎都嗚咽起來。
巨大的犧牲,無聲地訴說著那場未曾目睹的戰鬥是何等慘烈。
林蕭肅喉頭滾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只是快步走下城樓,親自迎了上去。
“大人……”劉三刀看到林蕭肅,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鬆懈了一瞬,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掙開同伴的攙扶,踉蹌著上前幾步,將一個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木盒,雙手捧著遞到林蕭肅面前。
那木盒古樸,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奇異的能量波動和淡淡的血腥味。
“幸不辱命……聖物,帶回來了。祭壇……也毀了……”劉三刀的嘴唇乾裂,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兄弟們……犧牲了……很多……”
林蕭肅伸出同樣沾滿血汙的手,穩穩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木盒。
他沒有去看木盒,而是看著劉三刀,看著他身後那七張混合著疲憊、悲傷、麻木卻又帶著一絲堅毅的臉龐。
他沉重地拍了拍劉三刀的肩膀,力道不輕,彷彿要將力量傳遞過去。
“你們,是英雄。”林蕭肅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倖存錦衣衛的耳中,“本官,替所有犧牲的兄弟,向你們致敬!你們的血,不會白流!”
他沒有說太多華麗的辭藻,但那份沉重的承諾和眼底深處閃過的一絲悲痛,讓倖存的錦衣衛們眼眶瞬間紅了。
一名錦衣衛,正是小旗官趙猛,他從懷中掏出一疊染血的腰牌,還有一些零碎的遺物,顫抖著手遞給林蕭肅:“大人,這是……犧牲兄弟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