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疑雲驟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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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城西的荒地,一片死寂。

那座廢棄的鹽灶窩棚,透著不祥的氣息。

“都給本官聽好了!”

李忠冰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此次行動,務必雷霆萬鈞!給本官將高家的老鼠,連窩端了。任何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吸取了城南小站的教訓,此次親自帶隊,只挑選了二十名最精銳的心腹鹽捕,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他們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從四面八方,朝著那廢棄鹽灶合圍而去。

行動之隱秘,動作之迅捷,遠超上次試探。

李忠相信,這一次,定能打高家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他哪裡知道,這片看似荒蕪的鹽灶,早已不是當初周家發現時的模樣。

自從上次王師傅等人在此險些暴露,高瑞便將此地視為一個重要的棋子。

表面上徹底廢棄,暗地裡卻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不僅加派了人手,構建了嚴密的防禦工事,更是制定了周全的撤退預案。

至於那能點石成金的雪鹽秘方和關鍵的王師傅,更是早就轉移到了更隱秘、更安全的地方。

這裡,不過是高瑞為李忠精心準備的又一個“驚喜”罷了!

“上!”

隨著李忠一聲低喝,二十名鹽捕如同出閘的猛虎,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惡狠狠地撲向那幾間破敗的窩棚。

他們預想中,應該是慌亂奔逃的鹽工,是藏匿私鹽的證據。

但,迎接他們的,卻不是想象中的雞飛狗跳,而是一雙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寒芒的眼睛。

就在鹽捕們即將衝入窩棚的瞬間,異變陡生。

“咻!咻!咻!”

黑暗中,數道低沉的破空聲驟然響起,那是勁弩發射的聲音。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鹽捕,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敵人,便覺身上一陣刺痛,隨即一股強烈的麻痺感瞬間傳遍全身。

“噗通”、“噗通”幾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竟是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不好!有埋伏!是弩箭!”

後面的鹽捕大驚失色,紛紛舉起兵刃格擋。

但緊接著,“轟!轟!轟!”幾聲悶響,數枚黑乎乎的圓球被從窩棚的視窗和暗處扔了出來,落在鹽捕隊伍中間轟然炸開。

霎時間,一股濃烈刺鼻的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將整個鹽灶區域籠罩。

煙霧之濃,伸手不見五指,更是嗆得人眼淚直流,呼吸困難。

“咳咳……什麼鬼東西?”

“看不見了!小心!”

鹽捕們頓時陣腳大亂,驚呼聲、咳嗽聲響成一片。

“弩箭?煙霧彈?”

李忠站在稍後方,看著眼前突發的變故,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戎馬半生,豈能不認得這些東西?

強弩在大胤朝可是嚴格管制的軍械,尋常富戶根本不可能擁有。

而這效果驚人的煙霧彈,更是聞所未聞的稀罕物。

高家,區區一個鹽商高家,怎會有如此精良,甚至帶著軍用色彩的裝備?

這一刻,李忠猛然意識到,自己恐怕從一開始,就徹徹底底地低估了高家。

“穩住!結陣!”

李忠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厲聲喝道,想要重整隊伍。

但,已經晚了!

混亂的煙霧之中,數十道矯健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

正是早已嚴陣以待的高家護院“暗隊”。

他們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藉助煙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了慌亂的鹽捕。

這些護院,雖然單兵實力或許比不上李忠帶來的百戰精銳,但他們配合默契,戰術靈活,手中的短棍使得虎虎生風,專門朝著鹽捕們關節、脅下等非致命卻能瞬間讓人失去戰鬥力的地方招呼。

“砰!”“咔嚓!”“啊!”

煙霧中,金鐵交擊聲、骨頭錯位聲、悶哼慘叫聲不絕於耳。

高家護院們三五成群,利用熟悉的地形和煙霧掩護,時而突襲,時而遊走,打得鹽捕們暈頭轉向,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他們就像一群配合嫻熟的狼群,不斷撕咬著陷入混亂的獵物。

李忠帶來的鹽捕雖是精銳,但在視野受阻、陣型被打亂、又被對方詭異的裝備和戰術打懵的情況下,一身武藝根本發揮不出七成。

不斷有人被短棍擊中要害,或是被不知從何處伸出的腳絆倒,然後便被數人一擁而上,迅速制服。

整個交鋒過程,短暫而激烈。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當煙霧漸漸散去一些時,戰局已然分明。

李忠帶來的二十名精銳鹽捕,倒下了一大片。

仔細看去,竟有七八人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不是被那詭異的麻藥箭射中,就是被打斷了手腳,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人,也大多身上帶傷,氣喘吁吁,銳氣全無,驚恐地看著周圍那些如同雕像般沉默的黑衣人。

而反觀高家護院,雖然也有幾人受了輕傷,但陣型依然齊整。

領頭的一名黑衣漢子目光冰冷地掃視了一眼戰場,做了一個手勢。

“撤!”

一聲令下,所有高家護院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整齊劃一,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鹽灶後方的黑暗之中,沒有留下任何一個俘虜,更沒有留下任何能夠直接證明他們身份的東西。

來去如風,不留痕跡。

李忠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哀嚎的部下,又看了看那狼藉一片、除了幾把破鋤頭和一堆劣質鹽渣外空空如也的窩棚廢墟,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氣炸了肺。

掘地三尺?一網打盡?

狗屁!

他搜遍了整個鹽灶,別說雪鹽的影子,就連一粒像樣的精鹽都沒找到。

找到的,只有慘重的損失和無情的嘲諷!

這次伏擊,比城南小站那次更加狠辣,更加直接。

對方不僅裝備精良得可怕,行動更是果決狠厲,戰術運用嫻熟得根本不像是一群家丁護院。

“高家……”

李忠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字,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潛伏在暗處、擁有鋒利爪牙的猛虎。

周顯貴和孫明遠給他的那些情報,簡直就是一堆狗屎。

什麼私鹽大案,什麼唾手可得的功勞,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周顯貴,孫明遠,你們好得很!竟敢拿本官當槍使!”

李忠心中怒火中燒,一股被愚弄、被利用的恥辱感湧上心頭。

他對這兩人的懷疑,此刻已然攀升到了頂點。

帶著殘兵敗將,李忠狼狽不堪地撤回了城中的臨時據點。

他看著傷兵滿營的慘狀,聽著手下心有餘悸的彙報,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

繼續查下去?拿什麼查?

高家隱藏的實力深不可測,更是心思詭譎,再硬闖下去,恐怕只會損失更慘重,甚至把自己都陷進去。

可就此收手?他又如何向鹽運司交代?如何面對周顯貴和孫明遠的“厚禮”?

李忠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騎虎難下之感。

他與周顯貴、孫明遠之間那脆弱的合作關係,在今夜這場慘敗之後,已然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裂痕。

淮州這潭渾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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