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奇料救國,船廠急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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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福州。

與湖州的繁華喧囂不同,這裡的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鹹溼、帶著淡淡鐵鏽和腐木味道的海風。

福州船廠。

這裡是大胤朝東南沿海最重要的官辦造船基地,然而此刻,卻是一片蕭條破敗的景象。

碼頭上,幾艘體型笨重、遍體鱗傷的戰船歪歪斜斜地停靠著,船舷上佈滿了修補過的醜陋疤痕,桅杆上的風帆打了好幾個補丁,在海風中發出有氣無力的嗚咽。

船廠大使,年近五旬的宋濂,正站在一座高高的望樓上,眺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

他身形乾瘦,兩鬢斑白,一身洗得發白的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更顯得他身形單薄,彷彿隨時都會被這海風吹倒。

可他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倔強的標槍!

“大人……”

一個同樣身穿官服的下屬,步履沉重地走上望樓,聲音沙啞地稟報道。

“剛剛收到訊息,泉州張家的三桅福船,在烏石礁附近……被倭寇劫了。”

“船上三十七口人,連同價值十萬兩的貨物,都……都沒了。”

宋濂緊緊閉上眼睛,乾瘦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欄杆。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得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我們的巡海水師呢?”

那下屬低下頭,滿臉羞愧與無奈。

“王將軍的船隊接到訊息時,倭寇已經揚帆遠去……我們……我們的船,追不上。”

“追不上!又是追不上!”

宋濂猛地一拳砸在欄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用的是什麼木料?是泡了三年就糟朽的松木!上的是什麼桐油?是摻了水的劣質貨!揚的是什麼帆?是被海風一吹就破的爛麻布!”

“這樣的船,怎麼去追那些狡猾如狐、兇殘如狼的倭寇?拿什麼去保護我大胤的子民和海疆?”

他聲嘶力竭地怒吼著,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不甘。

他空有滿腹造船經略,卻被朝廷的腐朽、官場的傾軋、技術的落後死死地束縛住手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艘艘商船被劫掠,一個個家庭因此破碎!

“大人,您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啊!”

下屬連忙勸道。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吏員氣喘吁吁地跑上了望樓,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激動。

“大……大人!天大的奇聞!天大的奇聞啊!”

宋濂皺眉回頭,不耐煩地喝道:“什麼事!”

那吏員卻顧不上行禮,興奮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那是一家江南商行發行的內部訊息。

“大人您看!湖州!湖州出了一位神人!”

“神人?”

宋濂身旁的下屬嗤笑一聲。

“這年頭,裝神弄鬼的騙子還少嗎?”

“不是的!”

那吏員急得滿臉通紅。

“這位是朝廷欽封的皇商,高瑞高大人!他……他能點石成藍!”

“據說他用最尋常的花草石頭,調配出了一種名叫‘波斯藍’的神奇染料,色澤堪比藍寶石,最關鍵的是……入水不褪色!”

“入水不褪色?”

一旁的下屬官員聽後,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不過是些女人家衣料上的玩意兒,與我等軍國大事何干?真是大驚小怪。”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你說什麼?”

宋濂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猛地轉身,一把從吏員手中奪過那張報紙。

“入水不褪色……水洗不掉色……”

他死死地盯著報紙上的那幾行字,嘴裡反覆唸叨著。

“哈哈……哈哈哈哈!”

宋濂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蒼涼而激越,甚至笑出了眼淚!

“天不亡我大胤!天不亡我大胤水師啊!”

他身旁的兩個下屬都看傻了,以為自家大人是受刺激過度,瘋了。

“大人,您……”

宋濂卻一把抓住那年輕吏員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快!把你知道的,關於這位高大人和‘波斯藍’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訴我!快!”

他想到了!

他全都想明白了!

水洗不褪色的染料!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如果用這種染料來浸染船帆,就能極大地增強帆布的韌性和密度,使其更能抵抗海水的侵蝕和烈日的暴曬!

船帆能用得更久!更結實!不易破損!

這意味著,在海戰中,他們的戰船將擁有更強的持續作戰能力和機動性!

這哪裡是什麼女人家的玩意兒!

這分明是能改變整個海戰格局的國之重器啊!

更何況,這位高大人,還是“皇商”!是天子面前的紅人!

若能得他相助,或許……或許這死氣沉沉的福州船廠,就真的有救了!

聽完吏員的詳細講述,宋濂眼中的光芒愈發明亮,他當機立斷,對著自己最心腹的下屬,那個先前還一臉不屑的中年官員沉聲下令。

“李乾!”

“屬下在!”

那名叫李乾的官員見宋濂神情凝重,也收起了輕視之心,躬身應道。

宋濂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立刻備上厚禮,帶上我船廠最核心的幾張圖紙作為信物,即刻啟程,星夜兼程趕往湖州!”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見到這位高瑞,高大人!”

“告訴他,我福州船廠,願以一半的乾股,與他合作!只要他肯將‘波斯藍’的技術用於改良船帆,並助我上奏朝廷,我宋濂,願為他馬首是瞻!”

湖州的風,是溫潤的,帶著脂粉和絲綢的香氣。

而從福州一路狂奔而來的李乾,身上帶來的,卻是帶著鹹腥、鐵鏽和硝煙味道的海風。

當他風塵僕僕,雙眼佈滿血絲,牽著一匹幾乎快要口吐白沫的快馬抵達高府門前時,整個人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了原地。

高府門前,依舊是人頭攢動,那些擠不進去的商賈、管事,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如同嗷嗷待哺的雛鳥,臉上寫滿了諂媚與渴望。

而維持秩序的,竟然是湖州府衙的衙役!

官府的人,竟然在給一個商人看家護院?

這……這位高大人在湖州的權勢,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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