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 1)
大周永德三年春,平陽侯府西跨院,滿園的梨花開得正盛。
洛天宵眼瞼驟然掀開,太陽穴處傳來擂鼓般的悸動。
鼻腔裡充斥著,一股特有的甜膩的香氣味。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配刀,卻觸到一片溫軟。
側過頭,瞳孔一縮。
一名少女安靜的閉眼躺著。
藕荷色纏枝蓮紋肚兜,銀線鎖邊的繫帶已鬆散大半!
“見鬼!”
洛天宵一個激靈,不留間竟滾下了床榻。
嘭!
後背撞上雕破圖風,發出了一聲巨響。
特種兵王的警覺,他瞬間清醒,想起了昨晚發生的意外。
昨夜巡邏上茅廁的時候,一時大意被人捂住口鼻昏迷。
嘎吱!
床幔輕晃,另洛天宵瞬間從記憶中回神。
而床幔裡少女,露出白如凝脂般的肩頭。
她鴉羽般的睫毛顫了顫,忽然睜眼。
和床下的洛天宵四目相對。
少女驚慌的尋找可以蔽體的衣物。
洛天宵看清了少女的面容,瞬間內心一萬個小可愛奔走。
視線所及竟是京城聞名的,那位病西施!
平陽侯府獨女,朱嫣兒!
“大、大小姐?”
洛天宵喉結滾動,餘光瞥見床單上,刺目的落紅!
軍靴裡的腳趾猛地蜷縮,彷彿能扣出個三室一廳。
穿越三年,他從邊關屍山血海裡爬出來。
為查父母死因,隱姓埋名潛入侯府。
萬沒想到!會折在閨閣陰謀裡!
是倒黴呢?還是倒黴呢!
咳咳!
朱嫣兒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指尖揪緊錦被。
洛天宵條件反射般,一把扯下帳幔。
上前將幾近果體的少女包裹住。
伸手間碰到少女手腕,他的瞳孔驟縮。
這女人脈象有異啊!
脈搏急促紊亂,這分明是中了迷情散嘛!
“放肆!”一聲沉穩的男聲猛的響起。
嘭!
雕花木門被踹開,發出巨響,更是震得茶盞叮噹響。
老平陽侯鐵青著一張臉,大跨步的進來。
平陽侯老夫人緊跟其後。
侍衛們低頭快步魚貫而入,抬頭偷瞄一眼屋內的場景。
噝!
都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氣!
天啊!這小侍衛簡直膽大包天!以老侯爺的秉性,估計是小命不保啦!
洛天宵單膝點地。
啪!
捻動的佛珠突然崩散,十八顆陰沉木珠子砸落地面.
在青磚上彈跳著,劃出不規則的軌跡.
有兩顆徑滾落,直撞向洛天宵染血的靴尖!
洛天宵將頭壓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
啪!
老侯爺接過馬鞭,就要朝著洛天宵打去。
“祖父!”
朱嫣兒喉間溢位,幼貓般的嗚咽。
染血的指尖,將紗帳揪出破碎的褶皺!
老侯爺舉起的馬鞭僵在半空。
朱嫣兒身上裹著紗帳,搖搖欲墜地起身。
脖頸處更是露出可疑的紅痕。
“都是孫女身體沒有,不慎打翻了藥爐,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
“胡說!”
老侯爺暴喝如雷。
用鞭梢直指洛天宵眉心。
“你這畜生如何進的內院?說!”
洛天宵脊背繃得筆直,指尖掐進掌心,血腥味讓他冷靜下來。
上輩子執行任務時,他見過太多類似栽贓。
“屬下昨夜戌時三刻,在茅廁時遇襲,醒來便在此處!”
烏金鞭梢抵上咽喉,冰涼的金屬觸感,伴著老侯爺周身散發的威壓。
洛天宵抬眼直視老侯爺。
“而且我發現大小姐脈象有異,恐怕是遭人下藥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給久兒診脈?
我看分明是你這腌臢貨色,對我家嫣兒起了歹心才對!”
平陽侯老夫人尖聲打斷,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洛天宵的鼻尖。
床榻方向傳來織物摩擦聲。
朱嫣兒踉蹌著下床,繡鞋踩過滿地狼藉,最後停在洛天宵身側。
叮咚!
少女髮間金步搖發出輕響。
俯身時一縷青絲,掃過洛天宵的手背。
朱嫣兒提醒老夫人道:“祖母,他腰間有西跨院的通行銅牌!”
洛天宵心頭劇震。
瞥見腰間不知何時,掛上的內院對牌!
銅牌邊緣,還沾著未乾的墨漬!
這分明是新近仿造的!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半月前,二房管家塞給他的那包銀子。
原來陷阱早就布好,只等著他入局了!
“好得很!今天老子非弄死你!”
老侯爺唇角,扯出森然弧度,鎏金馬鞭,如毒蛇吐信般襲出。
洛天宵頸間一涼,鞭身纏繞處,立時浮起暗紅勒痕。
喉結被迫抵上鞭節,那些是鑲嵌的玄鐵狼頭雕飾!
刷!
鑲金馬鞭瞬間纏上洛天宵脖頸。
“祖父不可!咳咳...”
朱嫣兒突然劇烈咳嗽,嘴角溢位血絲。
“啊!大小姐吐血了!”眾人驚呼。
朱嫣兒軟綿綿栽向洛天宵。
洛天宵本能地伸手去接。
少女冰涼的指尖,在他掌心飛快劃了三個字。
假成親。
洛天宵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垂落的廣袖,嚴實遮住了他驟然變色的臉。
懷中的朱嫣兒,輕得像片羽毛。
她竟要跟個低賤護衛做戲?這是為什麼?
“嫣兒!”
老夫人撲過來搶人。
洛天宵趁機後退半步,靴跟碾碎了兩顆檀木珠。
咔噠!
兩聲輕響傳來!
朱嫣兒藏在袖中的手,比了個“三”!
洛天宵會意,這是讓他提三百兩黃金的贖身價!
洛天宵重重叩首,青磚上頓時見了血。
“侯爺明鑑!屬下願以三百兩黃金求娶大小姐!”
滿室死寂。
這死奴才的人都是老侯爺的,哪來那麼多積蓄,真是大言不慚!
啪嗒!
老侯爺的鞭子瞬間落地。
老夫人保養得宜的臉皮,氣的直抽搐,活像生吞了只蒼蠅般難看。
洛天宵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看不起,他區區一個護衛,哪來的三百兩?還是黃金!除非...
“你究竟是誰?”
老侯爺眯起眼,開始正視眼前的青年!
戰場上磨礪出的直覺,讓他收回了鞭子。
洛天宵緩緩抬頭,將腰間的半塊殘玉摘下來。
窗外朝陽正好,殘玉泛起血絲般的紅光。
這是三年前,鴻門關血戰後,他從敵將屍體上扒來的戰利品。
“屬下洛天宵,原北境軍玄甲營斥候”
洛天宵故意露出,虎口處的箭傷。
“永昌元年臘月,曾隨侯爺的親衛隊,馳援過鎮天關。”
老侯爺瞳孔驟縮。
記得當年,正是大雪封山之際。
好像是有個叫洛十二的斥候,冒死引開追兵,才保住他半營精銳。
而記憶裡,那張糊滿血的臉,漸漸與眼前青年重合。
“都退下。”
老侯爺突然揮手。
最後一個婆子,將房門小心合上。
老侯爺一把揪起洛天宵前襟。
“小子,你可知嫣兒是太子妃候選?”
洛天宵心頭猛跳,偷瞥床榻上的人兒。
難怪要毀朱嫣兒的清白,這是有人要斷平陽侯府的後路!
床榻上的朱嫣兒,虛弱的倚在老夫人懷裡。
唇色慘白如紙,低垂的眼底,卻閃著寒星般的光。
“老朽給你兩條路!”
老侯爺壓低聲音,銳利的雙眸,死死地盯著洛天宵。
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要麼現在拖去亂葬崗,要麼三日後-入贅我祝家!”
洛天宵耳邊嗡鳴,喉結滾動。
入贅侯府意味著,要捲入朝堂漩渦!
但是父母慘死的真相,就藏在平陽侯府,如果放棄了他也不甘心!
“侯爺,大事不好了!
二老爺帶著太醫闖進來了!”
門外小廝推門闖進,神情一臉的驚慌失措!
老侯爺面色陰沉。
洛天宵的思緒被打斷。
朱嫣兒拔下發間的簪子,抵在洛天宵的喉結處!
洛天宵頸間突然一涼,神經立馬緊張了起來。
朱嫣兒突然傾身,櫻唇幾乎貼住洛天宵的耳垂。
“配合我!”
隨即神情一變,指尖顫抖得厲害,聲音卻清晰得可怕。
“孫、孫女寧死不嫁這等狂徒!”
洛天宵會意,猛地掙開鉗制。
“快保護大小姐!”
眾人驚呼!
洛天宵反手扣住朱嫣兒手腕,一擰一推。
“叮!”
金簪落地的聲音。
朱嫣兒瞬間“昏厥”,歪倒在洛天宵的臂彎裡。
“大小姐急火攻心!”
洛天宵故意扯開衣領,露出鎖骨抓痕。
“若此事被傳出去,侯府千金的名聲將...”
“閉嘴!”
老夫人厲喝,轉頭對老侯爺急道。
“快請陸院判!就說嫣兒舊疾復發!”
紛亂腳步聲由遠及近。
洛天宵抱著朱嫣兒退至窗邊,忽然察覺胸口被人輕戳了一下。
他直接低下頭來。
朱嫣兒收回蔥白手指,長睫掩映下,閃過一絲狡黠笑意。
簌簌!
窗外玉蘭樹沙沙作響。
洛天宵突然想起,今晨換崗時,二房小廝神色緊張地,往西跨院方向跑去!
看來是真的躲不過了!
他無聲收緊手臂,在朱嫣兒驟然僵硬的脊背上寫下:“合作愉快。”
朱嫣兒蒼白的俏臉上,終於露出了真誠的微笑。
而這場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