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 1)
“咔嚓——”
釉色瑩潤的越窯盞,在朱嫣兒指間迸出冰紋!
滾燙的茶水,滲過指縫。
她卻渾然不覺疼痛。
窗外傳來隱約的銃鞭聲,她猛地站起身。
嘩啦!
繡著金線的裙襬,掃翻了案几上的茶盤。
“小姐!”
翠柳驚呼著,去擦朱嫣兒手上的水漬。
窗欞投下的光影裡,朱嫣兒唇角弧度精確的,像是用尺子量過。
“來了。”
她轉身推開雕花窗欞,遠處巷口騰起的硝煙正在消散。
這場精心佈置的棋局,終於要落下最關鍵的一子。
“砰!砰!砰!”
三聲震天響的銃鞭,在巷口炸開。
驚得張博手裡的建盞,差點摔在地上。
他一個箭步衝到院門前。
剛拉開門閂,就被眼前的陣仗,震得倒退兩步!
“我的老天爺!”
張博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巷子裡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平陽侯老侯爺站在最前面,一身絳紫色錦袍。
胯下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高頭大馬上。
十六名侯府親兵分列兩行,每四人護著一乘纏紅綢的禮擔。
箱子上貼著燙金喜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要娶親?”
張博喃喃自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回頭。
“洛大哥!快來看!”
“慌什麼!”洛天宵聲音低沉。
走到門前,腳步卻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老侯爺對著洛天宵眉開眼笑。
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得不像個花甲老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前。
一把抓住洛天宵的手腕,故意聲音洪亮道。
“好小子,老夫今日是來給你長臉的!”
周圍百姓聽得清清楚楚。
立刻炸開了鍋。
“這不是侯府大小姐的,那個護衛嗎?”
“天爺!侯府這是要招婿?”
“一個沒根沒底的護衛,憑什麼啊?”
老侯爺耳朵尖,立刻轉身,花白鬍子氣得一翹一翹。
“憑什麼?就憑他曾一人,獨戰七名山賊,救了我家嫣兒的性命!
就憑他品行端正,武藝高強!”
洛天宵嘴角微抽。
心想那所謂的“山賊”,不過是侯府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張博一臉呆滯,活像被雷劈了的模樣。
洛天宵對此不由得,暗自嘆氣。
“老侯爺厚愛了。”
洛天宵抱拳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老侯爺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轉身對谷管家喊道。
“發喜餅!見者有份!”
谷管家指揮小廝們,抬出十幾個大竹筐。
裡面堆滿了,裹著紅紙的喜餅。
百姓們一擁而上,巷子裡熱鬧得像過年。
“七日後,就是黃道吉日!”老侯爺高聲宣佈。
“到時候都來侯府喝喜酒!”
洛天宵瞳孔微縮。
這麼快?
他原以為至少要,等上一個月。
瀘侍郎腰間晃動的,鹽課司令牌,讓洛天宵突然明白。
這樁婚事牽扯的,恐怕不只是侯府存亡.
更是淮鹽漕運的暗湧!
張博拽著洛天宵的衣袖,欲言又止.
“洛大哥,這是真的?你要當侯府女婿了?”
老侯爺突然橫插進來。
眼底精光閃爍,笑聲卻刻意洪亮!
洛天宵看在眼底。
低聲對張博道。“比真金還真。”
“可、可你是要入贅啊!”張博急得直搓手。
“以後你就是侯府的人了,咱們就不能一起當值了!”
老侯爺拍了拍張博的肩膀。
“傻小子!你洛大哥入了侯府,你不也跟著沾光?
放心!
老夫不會讓你們兄弟,分開的!”
張博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老侯爺精明的眼神。
沒有逃過洛天宵。
心知這老頭是在收買人心。
不過也好,張博這傻小子,確實需要人照應。
“侯爺,這婚事你看!”洛天宵故意欲言又止。
老侯爺會意,拉著他的手走到人群中央。
“諸位鄉親做個見證!
我家嫣兒身子弱,老夫一直愁她的婚事。
如今得此佳婿,是天賜良緣!”
有膽大的百姓喊道。
“老侯爺,這護衛到底什麼來頭啊?
總得讓大家知道知道吧?”
哈哈哈!
老侯爺捋著鬍子笑道。
“洛天宵,年二十二,父母早亡。
但祖上也是讀書人家。
更難得的是他一身武藝,品性純良!”
他滔滔不絕地編造,關於洛天宵的“身世”。
洛天宵暗自好笑。
這些說辭怕是,早就和朱嫣兒對好了。
就等著今日唱雙簧呢。
而老侯爺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始終摩挲著兵部特批的勘核文書。
......
“所以這門親事,是老夫千挑萬選,才定的!”
老侯爺最後總結道。
轉頭對洛天宵眨眨眼。
“聘禮都在這兒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二十抬朱漆箱子,已經整齊地排在院中。
谷管家正指揮人一一清點。
洛天宵粗略掃了一眼,光是上好的綢緞,就有十幾匹。
更別提那些金銀器皿了。
侯府這是下了血本。
“晚輩不敢。”
洛天宵躬身行禮,做足了恭敬姿態。
老侯爺壓低聲音:“嫣兒在府裡等你,有要事相商。”
“好!”
洛天宵眸光一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場戲背後的真相。
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讓開!都讓開!”
一隊穿著官服的人馬,擠開人群。
為首的官員面色陰沉,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院中的聘禮。
老侯爺臉色驟變。
下意識擋在洛天宵身前:“瀘大人,有何貴幹?”
瀘侍郎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下官聽聞侯府有喜事,特來道賀。”
他目光掃過那些聘禮。
意有所指,“只是沒想到,侯府出手如此闊綽。”
洛天宵敏銳地注意到,老侯爺的背脊僵了一瞬。
看來這些聘禮,果然有問題。
“老夫嫁孫女,自然要風風光光。”
老侯爺聲音冷了下來。
“瀘大人若是來喝喜酒的,七日後請早。若是...”
“下官明白,明白。”瀘侍郎乾笑兩聲。
目光卻在洛天宵身上,停留許久。
“這位就是侯府新婿?果然一表人才。”
洛天宵與他對視,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瀘大人過獎。”
兩人錯身時,瀘侍郎的雲紋補子,擦過洛天宵的箭袖。
發出絲綢特有的窸窣聲。
瀘侍郎先移開了視線。
“告辭!”
對老侯爺草草行了一禮後離開。
瀘侍郎的皂靴聲,徹底消失。
槐樹後轉出個,戴斗笠的瘦高身影,樹影裡響起刻意壓低的議論了。
“那不是瀘侍郎嗎?”
“聽說他兒子,一直想娶侯府大小姐呢!”
“這下有好戲看了!”
巷口的槐樹下,幾個閒漢磕著瓜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朱漆大門。
“賭不賭?”
一個麻臉漢子壓低聲音,“我押十文錢,這親事成不了!”
哈哈!
眾人鬨笑起來,誰也沒注意到陰影處,閃過一道寒光。
那是瀘府家丁腰間的刀鞘。